當時只以為是柳父不放心兩個女兒的託詞, 現在看來, 興許他真有事。
想了想, 蘇允嫣吩咐人去了郊外,將柳父接來。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柳父怎麼也得明日才能趕到。
翌日早上,蘇允嫣和往常一樣練劍, 用完早膳後, 又去了藥房。
午時左右, 下人來稟:“邱三夫人到了。”
蘇允嫣出了藥房,換下身上的衣衫,讓人備茶。正準備呢, 秦夫人婆媳比客人先到,一進門就擔憂道:“嫂嫂, 三夫人是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秦夫人安慰道:“別怕!這是秦家, 太傅府再勢大,也沒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有我在,我不會讓她傷害你。”
婆媳二人口口聲聲是想護持她, 但眼神中滿是幸災樂禍, 一臉躍躍欲試。安了好心才怪,分明就是過來看戲的。
蘇允嫣想知道三夫人找自己的緣由, 如果真是上門算賬, 婆媳二人在不在都不要緊。但若三夫人真有私事……這倆在這兒就不太方便。
到底如何, 一探便知。
邱三夫人五官精緻, 容貌秀美, 氣質端莊,今日的她和壽宴上差不多,乍一看待人親切,其實讓人摸不透。
秦夫人率先起身:“貴客駕到,有失遠迎,三夫人莫怪。”
邱三夫人華氏,出身京城世家,華家最早要追溯到前朝,已經存在百餘年,出了不少讓人津津樂道的人物。
華氏笑容溫婉:“甚麼貴客,不過是我閒來無事四處轉悠罷了。你們別嫌我麻煩才好。”
接下來分賓主坐了,眾人開始寒暄,其實蘇允嫣最是不耐煩這樣的場合,本來她以為華氏會想要和自己單獨說話,但看她耐心和婆媳倆你來我往,應該真的是如她所說找人閒聊。
恰在此時,門房來稟:“大夫人,親家老爺被接來了。”
蘇允嫣立即起身,含笑道:“失陪。”
華氏放在身側的手握緊,恰巧被出門的蘇允嫣看到,她面色如常,走出門後,再次回頭,又看到屋中三人言笑晏晏。
看來華氏應該和自家有關,只是她掩飾得好而已。
甚麼樣的關係呢?
柳父已經等在藥房,滿臉焦急。看到女兒後,忙打量她渾身上下:“出了甚麼事?他們欺負你了?”
蘇允嫣失笑:“沒有。就是……”她有些躊躇,這話也不知該怎麼說,看著面前擔憂的柳父,她試探著道:“昨日太傅府大喜,之前我婆婆鼓吹讓我一起去。後來我才得知,太傅府三夫人的女兒,就是之前皇后娘娘給夫君選的未婚妻。”
柳父眉心皺起:“她們當著人前難為你了?”
蘇允嫣看著他的臉:“沒有。可就是沒有才奇怪,當時壽星老夫人還故意提起我涼州出身,大抵是想要我難堪,結果三夫人主動幫我解圍。然後我就發現,她有些面善……”
柳父面色微變,勉強鎮定,避開女兒的視線,問:“你在哪兒看過她嗎?”
“沒見過。”蘇允嫣試探著道:“她和姐姐的長相,很有些相似呢。爹,當初你說來京城有事,是因為這裡有我們家親戚嗎?”
柳父默然。
好半晌才道:“我想見見她。”
蘇允嫣頷首:“她就在正房,夫人和弟妹正陪著她。”
柳父抬眼看向正房的方向,手指都有些顫抖,眼神裡情緒複雜無比。
這倆人之間肯定有事。
蘇允嫣好奇:“她是我們姨母?或者就是我們親孃?”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確實人有相似,但更多的卻是因為有親緣關係才會相似。
柳父看向女兒,斥道:“別胡說!人家高門貴女,堂堂太傅府兒媳,怎麼可能跟我們鄉野出身的人有關係?”
得!
您說沒有就沒有吧!
蘇允嫣起身出門:“你先在這坐會兒,我得去陪客,把人送走再說。”
柳父:“……”
再次回到正堂,屋中三人還在說笑,因為秦家父子二人官職不高,又與秦休關係不睦,平時少有高官夫人願意和她們說話。最多就是打個招呼,面子情而已。
秦夫人沒看到兒媳被為難,確實失望。但因為邱三夫人隨和,這一聊感覺關係很近,也不算毫無所獲,所以,她心情還不錯,笑著問:“親家走了?”
“沒有,還在藥房。”蘇允嫣重新坐下,丫鬟立刻過來添茶。
沒多久,邱三夫人起身告辭,婆媳倆也起身相送。
看起來,似乎華氏今日上門就是為了閒聊。
柳父站在窗前,看著她被人送了出去。
蘇允嫣只送到了院子門口,華氏離開前,想起甚麼,笑道:“你叫嬌嬌是吧?你喜歡喝茶嗎?過兩天我約你喝茶。”
過兩天?
對於不親近的人,這個過兩天,興許兩年都不止,不過是託詞而已。但對於真有事的人來說,興許就是真的,無論是真是假,蘇允嫣隨口就應了:“好啊。”
把人送走,再次回到藥房,就看到窗前的柳父正在發呆。
華氏和柳思安長相相似,不是親生母親至少也是姨母。能夠讓柳父情緒這般大的,應該是前者。
蘇允嫣就比較好奇,堂堂華家女,怎麼會流落到涼州,還和柳父生孩子。
又是兩日,華氏邀她喝茶的帖子果然送到了。
城內最大的茶樓三樓上,蘇允嫣進門時,華氏已經到了。
今日的她一身素色,眉眼似乎有些憔悴,伸手一引:“坐。”
語氣隨意。
沒有了之前的面面俱到,但卻讓人覺得更真實,蘇允嫣也不在意,在桌旁坐下。
興許是沒有外人,華氏直接道:“那日我離開你的院子時,你爹看到我了吧?”
那日柳父站在窗前,應該是看到了的。蘇允嫣頷首。
華氏坐直了身子,眼中急切,一臉緊張:“他有跟你說我的身份嗎?”
蘇允嫣搖頭:“沒有。”
華氏愣住,坐了回去,自嘲地笑了笑:“他再娶了嗎?”
“村裡人都說我爹情深,在我娘死後,只專心照顧女兒。好多人提,他都不肯再娶。”說著這些,蘇允嫣看著面前的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歲月並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容顏不見老,有種沉澱過後的美。
聽到沒再娶,華氏又是一怔。
蘇允嫣好奇問:“你是我的誰?還是我們之間壓根兒沒關係?”
要是無關,有些話就不能說了。
華氏看著面前眉眼滿是英氣的姑娘,無論如何她也沒想到這孩子會直接問:你是我的誰?
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恰在此時,外頭有人鬨鬧聲傳來,華氏不悅:“甚麼人在外頭?”
柳思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嬌嬌,你見一下我好不好?算我求你,我求你,我給你跪下還不行嗎?”
華氏蹙眉:“如此不懂規矩,她跟你甚麼關係?”
柳思安這麼快追到這裡,應該是找人盯著秦府。聽到華氏問話,立刻答:“她是柳思安。”
聽到柳思安,華氏又是一怔,聽著外頭她不停哭嚎,似乎非進不可。她狐疑地打量面前的姑娘:“為何你……”
蘇允嫣飛快道:“她不聽爹的話,非要跟沈居霖去做妾,爹生氣了,就說沒有這樣的女兒,也不讓我跟她親近。”
這番話透露的資訊太多,華氏腦中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聽著外面吵鬧聲越大,她道:“這麼鬧也不是事兒,先讓她進來。”
蘇允嫣也不失望,只問:“夫人還沒說你是我的誰。如果沒關係,我這就走了。我爹確實不讓我跟她來往,夫人不要勉強我。”
華氏閉了閉眼:“你都猜到了,不是嗎?”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就是你想的那樣!”
蘇允嫣瞪大了眼。
先前她心裡想了不少,確實覺得這個猜測最靠譜。但真的得知真相,她卻覺得恍惚。原來,柳嬌嬌母親沒死。
原來,她親孃是皇后娘娘的親妹妹,京城貴女,現如今還是太傅府兒媳,身份尊貴。
突然,她又想起上輩子,沈居霖回來之後,也算剿匪有功,一路青雲直上。偶爾捅了婁子,也被皇上輕輕放過。所以柳嬌嬌記憶中的姐夫是皇上很信任的人,很厲害。
蘇允嫣來了之後,發現這份記憶有出入。現如今的沈居霖,只能算是個有些前途的後生。在這京城中,他這樣的年輕人到處都是。
現在想來,應該是華氏還沒發現柳思安身份,也還沒暗中幫沈居霖。
門被推開,柳思安迫不及待地進來,緊緊拉著蘇允嫣的手:“嬌嬌,你不能不見我。你不見我我就完了。”
蘇允嫣看看她蒼白的手指,心裡答道:完不了!
有親孃在呢,比她這個妹妹的身份高,且也願意幫忙。柳思安,興許要苦盡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