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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合一

2022-09-30 作者:傾碧悠然

 陸氏則有不同的看法, “這李如意長得像秋月, 裘季看了, 應該能儘快振作。並且, 她身子不好, 精神不濟, 應該沒精力管孩子, 也不太能插手府中的事。”

 李父接過名冊看了一眼,手指在李如意名上點了點:“這人有些怪 ,不寫家世, 證明這女子沒有家世。堂堂侯府娶繼室, 這女子再和秋月相似, 也不至於大街上隨便拉一個吧?”

 他微微皺眉, 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妻子, 到底沒說話。

 陸氏沒有多想, 只以為他嫌棄女子出身低, 不夠格做孩子繼母,將名冊從最前往後翻, 第一個林毓, 第二個是齊氏女, 提都不必提。

 第三個是六品主事嫡女……身份相差太大, 以後肯定甚麼事都想麻煩侯府, 說不準還想把孃家姑娘往侯府拉, 要是給彬兒說一個側室, 不夠糟心的。

 第四個是安東侯庶女, 陸氏當然不可能讓北侯府和東侯府結親,這個壓根不用考慮。

 第五個李如意……翻來翻去,竟然就林毓和李如意最合適。

 兩人糾結,最後把林毓的名字圈出來。

 李父看到妻子圈了林毓,張了張口,還是沒出聲。

 蘇允嫣從頭到尾沉默,哪家的規矩也沒有小姨子給姐夫選繼室的,這事上她不宜出聲。

 看到陸氏落筆,她嘴角不自覺勾起。

 林毓真的最合適嗎?

 不過是這名冊上的幾人中她最合適而已。

 也不知道做這份名冊的人費了多少心思。不過,對於蘇允嫣來說,繼室是誰都好,只要不是李如意!

 陸氏會選林毓,一是覺得她合適,二來也是不想違了親家母的意思。

 倒不是她怕了齊氏,而是如今維繫兩家關係的紐帶李秋月不在,那兩外孫還在呢,兩家以後還得來往,只要不是違背原則的事,都儘量不與安北侯府相爭。

 安北侯府中,齊氏看到送回的名冊第一頁上圈了名,微微笑道:“讓人去提親。”又補充,“去告知世子他的未婚妻人選,得償所願,他應該會高興。”

 婆子應了一聲。臉上也有些喜氣,外人不知,她卻是知道,自從幾場喪事辦完,世子一直臥病在床,夜不能寐,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夫人焦急不已,見勸不動便想讓世子娶繼室,身邊有了新人轉移心思,他總會振作起來的。

 跑了好多次,才讓世子鬆口娶繼室。

 繼室人選上,夫人本來想要在京城中認真挑選,這位林五小姐還是世子親自提的。

 能夠親自開口提出,世子對這位五小姐應該是有些心思的。就算不如對世子夫人那般戀慕,至少也有幾分憐惜之意。

 這就足夠了!

 裘季對於繼室無甚要求,但他是以後的侯爺,這繼室早晚都要娶,父親剛走,母親哭得肝腸寸斷要他娶……同樣是失了愛人,母親悲痛之下還要顧及於他。裘季自認不是那樣混賬的人,於是,便答應下來。

 聽到婆子稟告繼室人選,裘季正坐在院子裡的亭子中若有所思,曾經他和妻子經常在此品茗,聽到是林毓,他也不意外,興致缺缺嗯了一聲。

 婆子見狀,忍了忍道:“前幾天夫人出去,看到了一位和夫人長相相似的女子……似乎也在病中,她沒有家人,獨自住在郊外的莊子上,夫人也將她添上了名冊,只是安南侯府那邊似乎無意……”

 她吞吞吐吐,裘季只覺得耳邊吵,擺擺手道:“人有相似而已。堂堂侯府夫人,家世肯定要,脾性也要好,豈是憑著一張臉就可以做的?”

 婆子就不再說了。

 ~

 京城郊外的莊子中,一個面頰消瘦憔悴的女子正坐在搖椅上,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大樹。正值初春,樹上綠芽初露,點點綠意迸發無限生機。她看著那嫩芽,都有些魔怔了。

 卻有丫鬟急匆匆推門而來,站在窗外躬身,面色惶恐。

 搖椅上女子看到丫鬟神情,微微蹙眉,顯得愈發虛弱:“有訊息了?”

 “是,”丫鬟聲音發顫,“雖然侯夫人看到了您,把您添上了名冊,可放在最前的是太傅府五小姐,安南侯府那邊,也選定了林五小姐。”

 “砰”一聲,虛弱女子,也就是改名換姓後的李如意一把拂落了手邊的茶壺茶杯,茶水碎片濺了一地,嚇得丫鬟不敢吭聲。

 “不可能!”李如意冷聲道:“以父親的精明,肯定看得出來那是我。他怎麼可能選林毓?”

 想到甚麼,她的手微微顫抖起來,若父親認出她……這是故意不選她!

 不!不能!

 李如意冷聲道:“幫我送封信進城!”

 安北侯府世子夫人之位,最後落到了林毓身上,下了小定後,此事就傳了出來。

 有意的人都有些不甘心,卻又不得不服。人再是外室女,也是出身太傅府,書香門第。雖然這外室女的身份有些讓人詬病,可安北侯府不在意,誰又能如何?

 尤其,城中好多人都看到過裘世子和林五小姐見過面,有一回林五小姐崴了腳,還是裘世子親自把人送上馬車的。

 於是,茶樓中就有人陰謀論了。

 有人低聲猜測,世子夫人身子虛弱命不久矣,林毓是那時候就起了心思做繼室,這才故意和裘季來往。

 還有人想得更深:世子夫人病重不假,可她不是病逝,而是被燒死,再結合如今這麼急吼吼的娶繼室,這裡頭……誰知道裘世子是不是已經有了心上人,這才讓妻子騰位子呢。

 當然了,這些猜測要是說出來,興許會被太傅府和安北侯府清算,眾人也只是私底下議論而已。

 後者細思極恐 ,還是議論前者的最多。

 李如意坐在角落的盆栽後,聽著隔壁桌說得有鼻子有眼,要不是她親身經歷,都以為是裘季為了心上人燒死她騰位子。

 邊上丫鬟在隔壁一開始議論時就想過去喝止,卻被主子攔住。

 眼見主子面色愈發難看,丫鬟低聲道:“主子,咱們回吧,那邊……興許要到了。”

 一架不起眼的普通青棚馬車停在外西城的一戶小宅子外,從馬車上下來一個著普通藍色衣衫的中年男子,他只帶了一個隨從,就是趕馬車的車伕。

 主僕二人觀察了一下週圍,才上前敲門。

 宅子裡的人似乎等了許久,這邊一敲裡面門立即開啟。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院子裡,只主僕二人,只一眼,他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忙握拳忍住,不讓外人看出絲毫端倪。沉穩地吩咐隨從,“你架了馬車去上一個巷子口,一會兒我自己過來。”

 隨從應聲,立即去給馬車掉頭。

 中年男子進了門,丫鬟立即把小院子的門關上,院中樹下的纖細女子側首,眼圈微紅:“爹!”

 李父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還是虛弱,眼神複雜難言,惱怒擔憂恨鐵不成鋼種種情緒流轉,最後化為一聲嘆息:“你這些日子住在哪兒?”

 這些日子李秋月自己住,私底下也是害怕的,看到父親,又聽到父親殷殷詢問,眼淚頓時就落了下來,哽咽道:“城郊,成親後我悄悄置辦的莊子。”

 李父又是一嘆,“那些血翵,你帶走了多少?”

 父親問這個,肯定是擔憂自己,李秋月心裡微松,“我把苗全都帶走移栽,留下來的是花盆。”

 “挺好。”李父點點頭:“認識你的人很多,雖人有相似,但也怕有心人。你好好在城郊養病,以後無事少進城。”

 李秋月辛苦進城一趟,可不是來認親的,立即道:“爹,那個李如意是我,你怎麼不選我呢?”

 李父面色一言難盡:“我為何要選你?你假死脫身,現在又湊回去,是真想死嗎?”

 李秋月不服氣,立即就要說話。

 李父已經繼續道:“你別以為裘季不會對你動手。若你沒被燒死,現在大抵也是辦了喪事的。”

 “不是這樣的。”李秋月語氣篤定:“顧修堇咄咄逼人 ,若我不死,安北侯府就會出事。我這是為了侯府主動假死……”

 “你這是自己騙自己。”李父打斷她:“如果他願意保下你,就以假死脫身的來說,他幫著你,計劃還能更完美!為何你要費心思私自謀劃這一切呢?”

 李秋月頹然後退一步,“他那麼忙……”

 “藉口!”李父戳穿她:“你怕他不答應,怕他假死弄成真死,你已經不信他了!”

 他聲音嚴厲,吼得李秋月渾身發軟,靠在大樹上才勉強站穩。

 李父一臉嚴肅:“你身上蠱蟲無解,出現在人前,永遠都是安北侯府的軟肋。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以後你就留在城郊安心養傷吧。”

 這樣的結果李秋月如何能接受,她立即道:“我做不到看他另娶她人。”

 李父聲音冷淡下來:“早晚都是要娶的,要是做不到,你就別看。兩個孩子那邊我會看顧,裘季看在你們夫妻曾經的情分上,也不會虧待了他們,用不著你操心。還有,京城中的這些人這些事,以後少打聽,安心養病!”

 李秋月哪裡肯?

 她上前一步,拉住父親袖子,哀求道:“爹,你幫我。我不是李秋月,現在我是李如意,成親那日戴著蓋頭,安北侯府如今守孝,三年不見外客,不會有人發現的。”

 李父看著她,質問:“你為何只找我?不找你娘?”

 李秋月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

 李父冷笑一聲:“因為你娘疼你妹妹,她若知道了,秋語也就知道了,等秋語知道,顧修堇也會知道。對嗎?”

 見她不答,他繼續冷笑:“你娘和你妹妹知不知道又能如何?安北侯府與顧修堇之間那麼大的仇怨,幾乎不死不休,你憑甚麼認為顧修堇會不盯著裘季?再嫁回去,你信不信你剛進門,回頭顧修堇就會得到訊息?假設他沒得到訊息,等到半年後,你的藥吃完了,要不要問他買?以他的精明,難道還發現不了你沒死?到時你死這一場,圖的甚麼?”

 一聲聲質問,語氣嚴厲。

 問得李秋月渾身越來越軟,她手指緊緊扣著粗糙的樹皮才沒讓自己滑坐在地,眼淚越落越兇:“您這是讓我……真死麼?”

 李父胸腔難受,聲音有些失真:“這也沒甚麼不好,你別管外頭的事,放寬心,好好養病。”

 他轉身朝門口走,整個人脊背都佝僂了些,聲音緩了下來:“咱們父女一場,我自認沒有虧待於你,你落到如今境地都是你自己選的。還有,你若真要找裘季,我不攔你。但是,無論因為甚麼,我都不可能接你回安南侯府。哪怕只是一個遠房親戚也不行。”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李父走出小院,聽到身後院中傳來悲慼的哭聲,他伸手抹了眼角,斂住眼中的神情,恢復了往常的運籌帷幄,緩步走出到主街,找到等在那裡的隨從,回來內城。

 回到府門口,剛好撞上顧修堇送蘇允嫣回來。

 看到李父一身再簡單不過的常服,蘇允嫣有些意外,“爹,您去了哪兒?”

 李父看向兩人,緩和了面色,擺擺手道:“無事,隨便轉轉。”

 顧修堇上前告辭,李父點點頭後,站在原地看著他的馬車走遠。

 等到馬車看不見了,李父回頭看向活潑的二女兒,問:“不是前天才喝茶嗎?”

 語氣酸溜溜的,蘇允嫣失笑:“他帶我去看成親的頭冠和首飾。人家這麼用心,我怎麼好不去?”

 李父恍然。

 換了別家,給未過門的兒媳婦置辦頭冠首飾這種事,一般都是家中的女性長輩。可惜顧修堇府中無論男女,一個長輩都沒有。這些都得他親自來辦。

 家中沒有長輩,女兒嫁過去不用伺候婆婆,這是好事。但女兒自小嬌寵,待人接物之類應該會差一些。李父想著一會兒跟妻子說一聲,讓她找個婆子趁著還沒成親仔細教導,成親時的陪嫁中也選兩個懂事的婆子一起……想著這些,滿心都是不捨。

 又想到方才見到的長女,李父心裡愈發難受,問:“你覺得顧修堇好麼?”

 蘇允嫣:“……”她是不是應該羞澀一下?

 見她不答,李父立即道:“要是不喜,咱就把這婚事退了。”

 退了?

 那怎麼行!

 李秋語肯定要嫁人,與其是那些逛花樓養妾室丫鬟的,還不如是他呢。

 蘇允嫣立即道:“別!”

 女兒這樣快拒絕,可見是對那顧修堇上了心了,李父愈發心酸:“咱不退。”

 他緩步朝府門走,一路走一路囑咐:“男兒多情,不要人家對你一點好,你就巴巴的離不開。你看你姐姐,為裘季替過,結果呢?她才走一個月,人家就要娶新婦進門了。我都聽說了,那林毓在你姐姐病重的時候就和他偶遇了好多次,明顯心思不純!”

 “女兒家艱難,你要是自己愛自己。我跟你娘可就只剩下你一個女兒了,要是你也……你姐姐沒了,你娘好容易才緩過來。別再讓我跟你娘白髮人送黑髮人了,再來一回,我們可受不住。”

 老父親殷殷囑咐,蘇允嫣聽著心裡酸酸脹脹的:“爹,您放心,我不會為了誰委屈自己的。”

 李父捨不得嫁女兒,婚期挪到了五月。

 那邊安北侯府因為得在熱孝中成親,婚期就在二月底。

 林毓的大紅嫁衣上還帶著孝,婚事簡辦。去的都是親近的人家,陸氏這個原配的母親也去了,之後林毓回門後,就要把安南侯府也當做孃家。往後逢年過節,節禮有太傅府一份,也有安南侯府一份。

 看著一雙帶孝的新人拜堂,聽著喜婆高喊夫妻交拜,高大的男子和纖細的女子面對面彎腰拜下。蘇允嫣的身子瞬間輕鬆了許多,那感覺微妙,彷彿束縛著她的繩子一下子去了大半。

 可見李秋語是想要看這幅場景的。

 邊上,有人扯她的袖子,蘇允嫣低頭就看到了裘柔,小臉上滿是茫然:“姨母,我不想她做我母親!”

 蘇允嫣:“……”這事你應該跟你爹說!

 她這麼想,也就這麼說了。

 “可爹說,我早晚要有母親教導。”裘柔眼圈一紅,“姨母,我想我娘了。娘以前跟我說過,要是她不在了,你會好好照顧我和哥哥。為何你都不來看我們呢?”

 蘇允嫣臉都黑了。

 這些話大抵是曾經李秋月定下讓妹妹做繼室後告知兩個孩子的。

 裘彬或許明白內情不會這麼想,裘柔年紀小,還就當真了。

 “我沒空啊。”蘇允嫣一本正經:“姨母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顧自己的孩子,顧不上你們的。你已經長大了,要自己照顧自己!”

 邊上的陸氏也聽到了裘柔的話,面色難看一瞬,又很快收斂,人都沒了,還記恨甚麼?

 當即把裘柔拉到了園子裡,低聲安慰。

 安北侯府熱孝中的喜事來的人不多,不管大家心裡怎麼想的,面上都是一派笑顏。婚事一切順利,到了午後,眾人一一告辭。

 裘季帶著兩個弟弟在門口送客,客人送完,天還沒黑。

 對於裘遠的死,裘季心裡歉疚,對著剩下的兩個弟弟愈發耐心,囑咐道:“這兩天你們也累了,早點回去歇著。”

 兄弟二人最近丁憂在家,其實不累,不過長兄這麼說了,他們也就乖乖聽話。畢竟,客人送完了,又不能出門,不回去歇著也沒事做。

 來的客人雖然不多,但門口也有些亂。下人正在打掃,裘季也準備去見見林毓,她心思敏感,要是他不去,只怕她會多想。

 剛轉身呢,就聽到身後有人喚:“世子爺!”

 裘季聞聲回頭,正在打掃的下人已經上前攔住來人。

 也不怪下人多事,實在是喚住裘季的是一個十來歲的乞兒,周身髒亂,蓬頭垢面的。這種乞丐外城很多,內城幾乎沒有,讓巡邏的官兵看到會把他驅逐出去。

 他出現在這裡,本身就不正常。

 乞兒大喊:“小的有事稟告!很重要的事!”

 一般的乞丐可沒這麼大的膽子,他這樣跳腳叫囂,應該是真的有事。裘季皺眉:“讓他近前來。”

 乞兒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上。

 下人想要伸手接,裘季餘光看到信封上的娟秀的字跡,心下一驚,率先一步接了過來緊緊握在手中,盯著乞兒沉聲問:“誰讓你送的信?她人呢?”

 乞兒低著頭,“外城!”

 裘季立即吩咐道:“備馬車!”

 他顧不得乞兒髒亂,一把抓住他上了馬車。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外城的一間小院外停了下來,乞兒下了馬車就溜了。裘季看著面前的小院,心情複雜,也沒顧得上他。

 站了良久,上前敲門。

 幾乎是他一敲,門就開了。

 門後站著的是一身素色衣衫的滿臉憔悴的李秋月,眼眶噙淚,看到裘季後,撲進他懷中,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哭得傷心不已。

 裘季又驚又喜,一把將人抱住,只覺得手中的人瘦成了一把骨頭。二人緊緊相擁,他怕外人側目,將人抱進院子回身關上門,抓著面前女子的肩膀上下打量,驚喜道:“秋月,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沒死!”

 李秋月哭聲一頓。

 半晌,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質問道:“知道我沒死你還再娶?”

 裘季反問:“我若不再娶,你會出來嗎?”又迫不及待問:“最近你住在哪兒,我都找不到你,你身子怎麼樣?”

 他這樣的態度,李秋月微微安心,走到一旁的桌上坐下:“有血翵在,我沒事。”

 夫妻二人對坐,李秋月神思不屬。

 裘季心情複雜,得知妻子死訊的時候,傷心之餘,他是鬆了一口氣的。可後來把燒燬的世子院歸置過後,他發現血翵只剩下花盆,裡面的植株不翼而飛,而死的那個人完好無損的那隻腳,不像是李秋月。

 或者說,不是李秋月!

 各大侯府中都有養膚秘方,自小就會給自家的女兒一直用著。那死去的人的腳雖然細膩,和李秋月比起來卻差得遠。

 這事情,除了貼身丫鬟音翹和他沒有人知道。

 音翹已死,他不說,就沒人知道那人不是李秋月。

 喪事還是得辦,李秋月還是死了的好!

 她死了,所謂的把柄就不存在了。顧修堇想要告狀,告也是白告!

 現在知道妻子活著,親眼看到她活生生出現在面前,裘季先是高興,隨即就恐慌起來。

 李秋月就像是懸在安北侯府頭上的刀,留在身邊還好,至少他知道發生了甚麼,如果發現這刀有落下的可能,他能先把刀取開。

 可若是這把刀不在他身邊,跑了後藏到了暗處,連他也無跡可尋,對於安北侯府來說就太危險了。他相信李秋月不會故意傷害侯府,可保不齊有外人拿她威脅,比如顧修堇!

 李秋月不在,他怕哪天正在睡夢中就被朝廷的官兵團團圍住,全家抄斬。他是侯爺,得為安排侯府上上下下百多口人負責。只要想到這些,他就夜不能寐。

 於是他想著,那些藥就算被她全部帶走,也最多夠她吃半年,只要她沒買藥,半年之後,這個人就消失了,侯府也就安全了!

 可這半年……他也不想等,於是在母親提出為他續娶時,他答應了,甚至選了李秋月不喜的林毓,為的就是逼她出來……如今人出來了,該怎麼安頓她,裘季心裡卻沒底。

 久別重逢的喜悅過後,夫妻二人相顧無言,院子一片沉默。兩人相守十載,李秋月還是有些瞭解枕邊人的,看他慎重的神情,突然問:“看到我,你是不是有些失望?我活著你不高興嗎?”

 裘季只覺口乾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你活著我很高興,但是,若你被人發現,咱們侯府又有危險,你做的這一切都白做了。”

 李秋月抿了抿唇:“我都出來近兩個月了,沒誰發現我。”

 裘季鬆了口氣,想到甚麼,試探著問:“那個李如意……”

 “是我!”李秋月坦然承認:“我捨不得你,想要再嫁給你。可惜你沒選我,安南侯府也沒選我。我既高興你們不要替代品,又怕你們這是想要忘記我才不選我。”

 這話繞舌,聽著都覺得糾結。

 既然安南侯府都沒選她,應該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假死之後沒找孃家,也是怕知道的人太多。這都是為了北侯府,這兩個月在外頭,還不知吃了多少苦呢,裘季心裡憐惜,“秋月,當初你要假死,為何不跟我說?”

 “我看你那麼忙,再說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說到這裡,李秋月虛弱地笑了笑:“我就知道,就算沒跟你說 ,你也認得出我來。”

 十年同床共枕,怎麼可能連枕邊人都認不出來?

 天色漸晚,再遲就進不了內城門了,裘季起身:“我得回去!”

 李秋月面色僵硬起來。

 講真,李秋月知道他看到自己的筆跡會跟著出城,甚至在那之前還設想過兩人離別兩個月再見時的情景。

 驚喜高興都是正常的。

 可她沒想到裘季高興只是一瞬,然後就是擔憂,各種擔憂,甚至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李秋月的心漸漸地沉了下去,這會兒聽到他要走,語氣生硬,不容拒絕,她突然就不想懂事了:“你就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話出口,她有些後悔。

 找人帶他出來之前,李秋月就知道今日留不住他。不提安北侯府如今在守孝,府中的人都不能外宿,只今日是裘季新婚之夜,他就不可能住在外面。

 可他怎麼能這樣冷冰冰的說要走?

 要回去難道不應該依依不捨,並保證哪天來看她麼?

 並且,今日他成親,娶了新婦。他背叛了兩人之間的感情,難道不應該保證不碰那女人嗎?還有兩人的以後何去何從,這些都還沒商量。

 越是想,李秋月越覺得委屈,眼圈越紅。

 裘季聽到她留自己,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留下她還是開了個口……心下正煩躁呢!就見她又哭了,頓時更煩了:“今日我新婚,盯著侯府的人那麼多,你要我留下,是想要安北侯府給你陪葬麼?”

 李秋月哭得厲害,本以為他會哄自己,沒想到開口就是質問。

 她抹了一把臉:“你走吧!以後都別來看我了,就當我被那場大火燒死了,等那些血翵吃完……曾經我們約定生同衾死同穴,怕是要失言了。等藥吃完,我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願君保重!”

 她站起身,緩步進了門,然後砰一聲關上了門。

 裘季心裡不是滋味,走到門前,想要伸手敲門,到底沒能敲得下去,“秋月,你保重身子,我會再來看你的。”

 臨走前,到底還是不放心,又囑咐了一句:“雖然外城認識你的人不多,但也有許多人經常過來遊玩,如非必要,你還是留在家中養傷吧。”

 李秋月:“……”

 聽到前一句她本來心有些軟,又聽到後一句,心裡頓時憋悶無比。

 裘季還是走了,再不走,就進不了內城門了。

 其實他今日跟著乞兒跑這麼遠很是衝動,新婚之日,若是讓人注意到,興許就會被人發現李秋月沒死。好在路上的時候他就回過神,一路觀察,確定沒人跟蹤才到了小院子。

 回到府中,天色已晚。

 剛一進門,齊氏的婆子早已等在門口:“世子,夫人想要見您,已經等了許久了。”

 齊氏屋中一片素淨,鮮亮些的擺設都收了,甚至隔出了一間小佛堂,一進門就是濃郁的檀香味。

 裘季看著跪在佛前唸經的母親,低聲問:“娘,您找我?”

 齊氏唸完了一卷,才回身問:“剛才你去了哪兒?”

 聲音溫和,裘季卻從中聽出了一股不悅來,默了下,還是道:“外城。”

 齊氏冷了臉:“今日你新婚,還是熱孝中成親,你給我跑去外城,為了甚麼?”

 裘季不吭聲。

 齊氏冷笑:“為了那個女人嗎?她還活著對不對?我就說這世上哪有那麼相似的人?”

 之前裘季是聽齊氏身邊的婆子說過看到一個跟李秋月很相似的女子……早就知道她沒死,他並不意外。

 哪怕如此,他也不想將她重新娶回來。

 李秋月是懸在侯府頭上的刀,好不容易藏到了暗處,他又怎麼會把她拎出來讓外人看見?

 “我一路上看過,沒有人跟蹤我。”裘季解釋:“我也是乍然得知她的訊息,有些衝動。娘,以後我不會了。”

 兒子道了歉,齊氏也沒揪著不放,問:“你打算怎麼安置她?”

 裘季搖頭:“我還沒想好。”

 齊氏又想生氣,但他知道兒子的脾氣吃軟不吃硬,要是太強硬,他指定跟她反著幹。想了想,只囑咐道:“你是安北侯爺,侯府百多條人命都在你肩上,興許你的一念之差,就會敗了祖宗攢下的百年基業,你自己要心裡有數。”

 見母親沒有罵李秋月,也沒有說要弄死她。裘季心裡鬆了口氣,肅然道:“是!”

 從主院出來,裘季有些疲憊,今日新婚,他還得去看看林毓。

 林毓蓋頭已經揭開,清秀的面容在盛裝下多了幾分媚意,乖乖巧巧地坐在床邊,背挺得筆直。裘季一進門,就見她羞澀地低下了頭。

 看到桌上的飯菜,裘季驚訝:“你怎麼不吃?”

 林毓低聲道:“那麼多客人,我覺得你也沒吃,就想等你一起。”

 聞言,裘季心裡頓時歉疚不已,本來他送完客人就該回來,可跑了外城一趟,來回得花一個時辰,期間又耽擱了下……成過一回親,他聽李秋月說過,新嫁娘成親之日在天不亮上妝之前用過一點兒飯菜後,就要等到禮成後再用。所以他特意囑咐了廚房送了飯菜過來。

 他耽擱了一個時辰,也害林毓多餓了一個時辰,這會兒天都黑了,桌上的飯菜都已經涼透,重新備的話又要花時間。

 裘季囑咐門口伺候的人:“重新備些飯菜來。”又補充:“要快!”

 很快飯菜上桌,林毓坐到了桌旁,小口小口吃飯。

 裘季見了莫名覺得可愛,像小松鼠,緊張的心情微微放鬆,笑問:“你不餓嗎?”

 “餓!”林毓吃著:“我早餓了,一直盯著門口,想著你要甚麼時候才能回來。”

 裘季愈發歉疚:“抱歉,本來早該回來的,有些事耽擱了一下。”

 “沒事。”林毓放下碗筷,用帕子擦嘴,笑吟吟道:“我們是夫妻嘛,不用抱歉。”

 想到還活著的李秋月,裘季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但有些話還是要說:“現在孝期,咱們不能圓房,你別多想。”

 林毓的臉騰就紅了,襯著妝容愈發嫵媚,含混道:“咱們還有一輩子呢,我不著急!”

 看著這樣乖巧的女子,裘季心下微動,一時間覺得等李秋月沒了,和她過一輩子也不錯。

 當初娶她,也是不想讓她留在太傅府受委屈。

 “阿季?”林毓試探著問:“我能這樣叫你嗎?”

 一個稱呼而已,裘季隨意點點頭。今日他也餓了,兩碗粥下去,還沒吃飽呢!

 林毓低著頭,臉頰到耳根都紅透了,羞澀道:“阿季,其實我……以前真的很羨慕世子夫人,我做夢都沒想到,我能夠嫁給你,從來都不敢奢望。我害怕……一覺睡醒,這就是一場夢。我能……碰碰你麼?”

 含羞帶怯的女子溫言袒露心扉,羞澀的脖頸都一片緋色。

 看著那片緋紅,裘季心裡微動,面前女子敏感,怕她多想,他抬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溫聲道:“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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