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莎他們遇到了最適合創業的年代, 和最好的創業地點。
兩者,缺一不可。
可是正因為這兩者都存在,所以他們順利的進了二百臺縫紉機, 是的, 二百臺。比他們原定的還多了一百臺。一共三萬塊錢的機器錢,徐莎他們分為三年還清。
每年一萬塊, 一個季度兩千五, 按照季度付錢。
當然, 也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幸運, 誰讓江楓和徐莎雙重知識分子的身份在這個年代很好用呢。而且, 徐莎的學校也給他們背書, 這就導致他們比其他的創業人士順利很多。
徐莎一直都覺得只是最好的創業時代,可是真的走下來才曉得,即便是這個時候,真的要創業也很艱難。她是太過幸運,有這麼多天時地利人和。
而徐莎透過她老師的牽線搭橋,也用同樣的方式從布料廠拿了貨。
雖然是私人企業,但是徐莎他們工廠一開始招聘, 報名的人數仍是數不勝數。不管甚麼時候, 工作的崗位都是閒著的人更少。而且,現在知青開始回城了。
這就更加導致了人的增多。
徐莎的廠子招聘二百二十人, 除了車間的二百人,食堂的七人, 他們還招了四個保安以及一個門崗大爺。
除此之外,就是辦公室和負責管理車間的人。
就算不算他們要還的賬, 光是每個月的正常開支,就在六千左右了。
這對很多人來說是難以想象的, 但是徐莎他們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也不算是咬牙,畢竟,徐莎這種穿越黨,本質上沒太把六千當做一回事兒。
不過手裡沒錢也是真的,徐莎:“江楓,你覺得我們倒騰一批衣服出來賣怎麼樣?”
江楓冷靜:“可以,超市裡的汗衫。”
他還記得這一茬兒呢。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當天晚上就下了雨,正好江楓跟徐莎一起倒騰,倒是忙的一頭大汗。
徐莎也感慨:“我就是覺得這些二手的衣服拿出去不太好,也不知道乾不乾淨,有沒有細菌,不然的話,其實拿出去應該都能再利用的。”
他們都知道,就算是江海市裡的二手衣服,也比外面很多人穿的衣服好太多太多。
她一直想拿出去,不僅僅是為了賺錢,也是為了讓更多人有衣服可穿。
可是,徐莎到底是現代人,心裡過不去那個坎兒。
江楓:“我回學校跟人商量一下,我記得有一種消毒液可用,我看看我們以企業的名義進一批,不僅學校有創收,我們那些二手服裝,也不會浪費了。”
徐莎:“這樣也好。”
江楓:“我打算在學校辦理停薪留職。”
徐莎驚訝的看著江楓,江楓認真說:“雖然鵬城不遠,但是總是你來回跑也不是那麼回事兒。我想著,我們一起過去。”
鵬城距離廣州不遠,當天來回沒有問題,但是沒有車子總歸是不方便的。徐莎也不能把江海市的車拿出來開吧?所以他覺得,他們其實可以搬到鵬城的。
如果不是因為還跟縫紉機廠有合約,他甚至想直接辭職。
真的不該佔著茅坑不拉屎。
“也行啊,不過你不會遺憾嗎?”
徐莎歪頭看著江楓,不曉得他為了她放棄自己的愛好會不會遺憾。
江楓失笑,說:“我有甚麼可遺憾的?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和你在一起不分離。別的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江楓這邊火速的辦理好了手續,很快的跟徐莎一起把東西倒騰到了鵬城,這一次,他們還真是大膽的從江海市搞了一個卡車過來運衣服。
一次半次,說是借的車,不會有人記在心裡的。
要說起來,徐莎他們賣超市裡最便宜的汗衫是最好不過了,以為這種衣服才是真的連個吊牌都沒有的。雖然有商標,但是又看不出來是甚麼,這種最容易往外出出手了。
除了汗衫,還有同樣的運動褲。
為了宣傳,徐莎專門來到火車站,在這邊做了一個廣告,以一千塊錢一年的價格,在牆上掛了一個大牌子。
要不說,這可愛的八零年初啊!
一千塊就能辦大事兒了,而且是皆大歡喜的成果。
所以即便是徐莎這邊廠子第一批貨還沒出來,他們已經運了兩車的貨放到樓上的倉庫了。為了這些貨,他們跑了三家大超市,不僅收拾了超市賣場的貨,還把倉庫搬空了。
徐莎和江楓做好一切,感慨:“如果這些東西賣不出去,我們連第一個月發工資的錢都沒有。”
有些人啊,看著光鮮亮麗的,但其實口袋空空。
江楓笑了:“如果衣服賣不出去,我們就賣金子週轉一下。”
他們在江海市還是有一些存貨的。
徐莎撇嘴:“就是因為我們有後路,所以我們才總是這樣破釜沉舟。”
他們自己沒有錢,但是廠子裡的人不知道啊,就像是廠裡的出納向晴。
是的,向晴,徐莎的同學。
這位謹小慎微的女同學自己不敢創業,但是卻樂意追隨別人,她一早就向徐莎自薦了自己,還別說,向晴做這個,真是不差的。畢竟向晴的媽媽就是在大廠子做會計的。
所以她也算是耳濡目染。
雖然賬上根本沒有錢的,但是因為徐莎給大家配置的都不錯,甚至連工作服都發了,以至於大家都覺得,徐莎還是有錢的。
徐莎=口=
你們不懂。
衣服,這就不要錢的啊。
那是她從江海市一家職業中專找到的一批校服呀。
嚶嚶。
可以說,徐莎是把江海市利用的很徹底了。
不過,她也是廢物在利用!
江楓和徐莎正在辦公室裡聊天,就聽到敲門聲,徐莎:“進來。”
進來的正是向晴,向晴雖然是出納,但是似乎也兼任了徐莎的助理,有個七七八八的事兒,都是她過來:“徐總,外面有幾個人要過來拿貨。”
徐莎:“拿貨?”
隨即眼睛一亮:“拿貨!”
她立刻說:“我下去看看。”
因為是剛開始,所以廠子裡的分工也沒有那麼細,甚至沒有一個專門的銷售部門,很多事情都是他們親力親為。不過現在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這樣已經不錯了。
還有的一人兼任了廠長、車間主任、財務、後勤、保安等等工作的呢。
這徐莎他們廠子,已經算是人多了。
江楓和徐莎一起下樓,一下來就看到五六個大男人,他們都在往裡面張望,門衛老王身邊還有兩個保安,看到徐莎夫妻,都客氣:“徐總,江總。”
徐莎:“你們好,我是水木服裝的總經理,我姓徐。”
她叮囑門衛王大爺:“給他們登記一下。”
幾個男人看著徐莎,有點沒想到這女人是經理。心裡有點拿不準這事兒靠不靠譜,不過來都來了,自然是要看看的,他們都登記了身份,也有人心思比較深,登記了假名字。
徐莎也不管他們是真名字還是假名字,畢竟剛開始,彼此都不信任呢。
她說:“幾位跟我樓上請吧。”
左手邊就有側樓梯,幾個人一起上樓,徐莎介紹:“我們現在的款式還比較單一,稍後我們會出一些複雜的款式,或者是港城那邊有的款式。不過現在雖然單一,但是搭配起來也不容易出錯。這邊倉庫是服裝,另外那邊是褲子,我們這邊主要是走量,不單批。最少一百件,不論尺碼,不論款式,一件八塊錢。褲子是十三。”
幾個人有點神色恍惚,他們其實不是沒做過這個,不過正是因為以前偷偷幹過黑市兒,才敢點來這邊看看所謂“發展”是甚麼樣兒,但是沒想到,一下火車就看到宣傳廣告,這一路忐忑過來。
本來還是心裡發慌的,但是這一開門,整個人莫名就沉穩了。
真的,沉穩了。
慢慢一倉庫,全是衣服。
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說真的,他們還沒見過這麼多。
跟在他們身後的向晴默默的望天,心說:你知道我們早上看見貨的震驚了吧?你們知道我們搬上樓的辛苦了吧?
“所有衣服,不論尺碼,不論款式?”
徐莎點頭:“對,你們想要一九零的也行,想要一六零的也行,但是不講價一口價統一價。”
這是徐莎為了方便,不然誰都要磨嘰,她們這東西得賣到猴年馬月,他們其實主要還是為了回籠資金的。
“當然,如果你一下子能拿一千件,直接七塊五;褲子也是一樣,一千件十二。”她說完了,其中一個男人立刻問:“我們合在一起批呢?”
徐莎擺手:“我不管你們那些,你們統一拿,出去自己分我們不管。”
幾個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驚喜。
五個大男人湊在一起一嘀咕,“我們全要大碼都行?”
徐莎點頭:“對,隨便你們的。”
“全要紅色也行?”
徐莎笑了:“行的。”
幾人喜形於色,立刻說:“我們一起拿一千件上衣,一千條褲子。”
徐莎心說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幾個人,還挺有錢的啊。
不過她面兒上並沒太大反應,說:“行,向晴,你去叫小孫小李過來點貨。”
很快的,辦公室的兩個小夥子就匆匆忙忙過來了,徐莎他們辦公室除了向晴和另外一個王雪,剩下的都是男同志。這倒不是徐莎不想用女同志,而是他們車間全是女同志了。
這邊辦公室少不得要有一些體力活兒,肯定得要男同志更合適。
“臥槽,這個白色上面還畫了一朵紅花。”
“這個好啊,這個還寫著我愛學習。”
“那也是多拿紅色,還是紅色喜慶。”
“對對對。”
幾個人正在拿貨,第二批拿貨的人也到了,先頭兒剛來那幾個一看,立刻就加快了動作。這些人,可是都跟自己搶東西的。要說起來這人也是奇怪,本來他們還有心思挑一挑的。
但是一看到競爭對手來了,恨不能化身八爪魚,動作快的不得了。
而第二批來的本來還有點猶豫,但是一看有人再搶,倒是也繃不住了。
徐莎和江楓退了出來,她小聲說:“這些人竟然還搶上了。”
江楓:“因為合適。”
就好比老頭衫,他們進貨七塊五,但是他們都拿大碼,這個大碼的大小,買料子不算布票也得十來塊了。更不要說,這個還帶膠印的圖案,還是成品。
他們直接賣十五塊不要票,絕對不會難賣。
那就相當於雙倍的賺錢。
他們傻了才不拿貨。
雖然才第一天,但是這邊已經熱鬧的像是菜市場了,就連車間的女工都納悶,怎麼這麼多人拿貨。不過很快的,這拿貨的人就更多起來。別看平日裡大家好像都是安安靜靜的,但是真的有甚麼事兒,那都是傳的很快的。
特別是敢在改革開放初期就出來闖蕩的,都多少算是黑市兒的常客。
他們都是有自己圈子的,雖然賺錢的買賣不想告訴外人,但是出門在外,抱團行動肯定比單打獨鬥更合適。所以這不就人越來越多?
就說第一批進貨的,其中有個姓黃,他在黑市兒幹了好幾年,這次出來也是破釜沉舟想出來看看。他這次就拿了一百條褲子和三百件大汗衫。這是他的全部家底兒了。
他拿貨的時候格外的激動,恨不能把自己賣了也要買。但是在回家的火車上,心跳的都要跳出來了。
他不敢想,如果這批貨砸在手裡,會是甚麼樣兒。
如果真的不行,他這些年的奮鬥都完了,他怕是要重頭再來了。
忐忑嗎?
是的。
擔心嗎?
也是的。
總之,這一路他都格外的緊張,特別是,他還拿了白色。雖然還沒到家,但是已經有點後悔了。如果全拿紅色就好了,他的老頭衫,其中二百件紅色的,還有一百件白色,上面憨態可掬的大熊抱抱著翠綠的竹子。
這個是他猶豫半天才拿的。
但是現在還沒到家就後悔了。
三天半的火車,他終於到了家,扛著自己的行李下了火車,就看到他物件等在火車站,兩個人還沒結婚,他物件家都是工人,這些年一直不同意,棒打鴛鴦。
即便是他在黑市兒賺得多一點,那邊也看不上,覺得這錢不正經。
“老黃。”
老黃趕緊上前:“翠翠,你怎麼來了?”
翠翠:“我過來接你。”
“你咋知道我今天回來?”
翠翠笑:“我天天來。”
老黃心裡一暖,說:“走,咱們吃點東西。”
翠翠:“不用,這次鵬城順利不?那邊兒啥樣兒?”
說起這個,老黃說:“我都沒咋看,我一下火車就去拿貨了,然後就著急往回走,都沒到處看看,不過我拿貨這家就是個體戶開的,老闆還是個女的,我的個乖乖,長得跟畫上的人似的。”
翠翠橫他一眼:“你就會看別人。”
老黃嘿嘿笑,說:“她男人也好看,這廠子是他們夫妻乾的,她男人也跟大明星似的,還特別、特別……”
他不太會形容,說不出“氣質”這個詞兒,不過還是說:“一看就是讀書人。”
翠翠:“讀書人咋幹個體戶了?”
老黃:“那邊兒現在都鼓勵著呢。”
說到這裡,他就來了精神了,說:“對了,衣服雖然簡單,但是可好看了。”
他開啟袋子,就地顯擺:“你看,這個大熊貓可愛不?我……”
“哥們,你這衣服賣不?”
老黃還沒顯擺完,一個小夥子就湊上來了,眼睛恨不能黏在衣服上。
老黃本來就是賣衣服的,沒反應就說:“十五一件不要票。”
“這紅色呢?”
這小子眼睛還挺尖。
老黃:“一樣啊。”
他是受了徐莎的影響,說:“大小顏色都是一個價。”
剛說完,就看小夥子當場掏出三十:“一樣給我一件兒,要最大碼。”
“這衣服十五?給我也來一件兒!”
老黃突然就被圍住了。
翠翠:“……???”
老黃:“……!!!”
“我的媽,這個紅色衣服上還有兩朵小黃花,我要這個。”
“你給我撒手,這個是我的。”
“滾邊兒去,我先看好的。”
老黃:“還有……”
“啊,這個我要!”
倆人在火車站的月臺上,出不去了,你來我往的爭搶起來,也虧得現在賣東西沒有投機倒把辦公室抓人了。不然就衝他們這個瘋狂勁兒,一個個早晚就得被按住。
也趕巧這個時候火車站人多,老黃忙不過來,正要說不賣,翠翠一下子擠進來,立刻說:“十五一件,一手交錢一手拿衣服,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兩人這稀裡糊塗的忙道了一會兒,站臺上好幾個乘務員還衝過來買了衣服。
也不過是兩個小時都不到,老黃拿來三百件衣服和一百條褲子,都消失在茫茫人海。
老黃和翠翠面面相覷,兩個人手拉手嗖嗖的跑出了火車站。等兩個人回到了家,也顧不得吃飯,在炕上數錢,好半天,翠翠嘴角哆嗦:“這、這多少錢?”
老黃眼睛發直:“我賺了……”
他又用了半個小時扒拉,隨即抬頭:“四千?”
翠翠倒吸一口冷氣,險些昏過去。
四千!
她一個月工資四十。
她的……一百倍。
“這也太賺錢了吧?”
老黃從迷茫中逐漸鎮定:“既然賺錢,我們還得快!”
翠翠立刻:“我請假,跟你一起去。”
老黃搖頭:“別,這一路不方便,我找別人一起,人多了拿貨價格也能拉下來。”
翠翠想了想,點頭。
她激動的無以復加,在他臉上吧嗒一下:“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老黃摸著臉,嘿嘿嘿。
他不敢耽擱,很快的又糾結了幾個夥伴,重新踏上了鵬城的路。
除了老黃,其他人也是一樣。
他們一直都覺得,這日子過得辛辛苦苦,可是等突然賣東西才發現,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兒啊!怎麼的,大家都突然都有錢了呢。既然大家都有錢,他們必須要賺錢啊。
這個老黃這樣幹,而遠在上前進屯兒的黃家,黃家兩兄弟坐在一處,他們身邊還有幾個兄弟。這些都是一起幹了好些年的。
其中還以後陳三,陳三說:“真的,我不騙你們,我真的聽到徐山跟徐立說,徐莎夫妻倆在鵬城開了廠子。”
可能別人對這樣的事兒不敏感,但是他們這樣做黑市兒買賣的,對這種政策做敏感了,同時也覺得,他們以後終於不用偷偷摸摸,春天要到了。
不過這樣也有不好的,那就是搶飯碗的人多了。
當然徐莎他們夫妻這個跟他們倒是沒有甚麼關係,但是這也關係到,外面的政策是啥樣兒。
他們總是在這邊,都不曉得外面是怎麼發展了。
如果真是徐莎他們在外面開廠子,那麼他們倒是覺得可以過去看一看,說一萬句不好聽的,過去也有個照應,不然人生地不熟,總是多少帶著擔心。
“我讓我妹妹給徐莎寫信了,估摸著這幾天應該回信了。”
“你說徐莎能搭理我們嗎?”陳三也是有點不放心的。
總覺得,徐莎不好相處啊。
黃二:“她不一定搭理你,但是應該能搭理我們的,俺們兄弟跟他們夫妻關係還行的。”
陳三:“……你這就扎心了。”
“哥!”
黃妙嫦正好是這個時候過來,進門一看,嚇了一跳:“我的天,你們幹啥呢?這麼多人密謀啥壞事兒呢?”
黃老大:“你這就過分了,我們幹啥就得幹那些?你怎麼過來了?”
黃妙嫦遲疑了一下,黃老大:“是不是徐莎給你回信了啊?”
黃妙嫦點頭,眼看哥哥沒有讓其他人避開的意思,她說:“徐莎確實在鵬城開了服裝廠。”
“臥槽!”
“她不是上學嗎?”
黃妙嫦點頭:“她是上學啊,但是他們學校鼓勵他們提前創業實習啊,所以她才去鵬城開了服裝廠。”
她疑惑的看著黃老大,說:“哥,你啥意思啊?”
黃老大:“我們也想去鵬城看一看,尋思能不能去見見江楓夫妻。我們沒想去佔甚麼便宜哈,就是人生地不熟,當地有個認識的人方便一點。”
黃妙嫦狐疑的看著黃老大。
黃老大:“真的,你還不相信你哥?你甚麼人品啊。”
黃妙嫦仔細想一想,她哥這人確實可以,除了對她嫂子一般,對其他人都挺仗義的。而且,他也早就不會在動手了。
黃妙嫦:“你們去歸去,哥,你可不許打著我的名義找江楓和徐莎幫忙哈。不然我要給她寫信的。”
黃老大:“……”
他無語的看著妹妹,說:“哎不是,為啥在你眼裡,我人品就這麼不行?”
黃妙嫦撓撓頭:“我也不知道哎。”
黃老大擺手,說:“去去去,別打擾我們。”
眼看黃妙嫦沒走,他又說:“你等一下。”
黃妙嫦:“?”
黃老大:“你有多少錢,都拿過來,借給我用一下,既然要去,我們就得多帶點錢。”
黃妙嫦:“你等我。”
關於這個,她倒是二話不說。
看他這樣,陳三他們羨慕壞了:“你說你妹妹怎麼就這麼仗義,我家,不給我拖後腿就不錯了。”
黃二嘿嘿笑,說:“你二嫂生意都做到縣裡了,你曉得嗎?”
至於甚麼生意,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提起這個,陳三真是覺得丟死了人。
但是他家其他人都不在意,他這咋說也沒用啊。
“我他孃的都丟死人了。”
“你二哥都不覺得丟人,你覺得丟人?”
陳三:“他不要臉我要臉。”
“行了,咱們別說這個了,反正你家都分家了,各過各的,你也少回來。”
陳三嘆息一聲,說:“還是說錢的事兒,我這邊五千多不到六千。”
他想一想:“我跟我大哥再借點,他應該能借出來一點,估摸湊個六千可以。”
大家盤算了一下,託這麼多年做買賣的福,倒是能湊不少。雖然還沒想好過去能拿甚麼回來賣,但是窮家富路,他們肯定是要多帶錢的。畢竟走這一趟也不容易。
黃老大記下了徐莎的廠址,一行人挑選了六個,一同踏上了去鵬城的火車。
而徐莎他們呢。
徐莎他們原本覺得一批貨能賣很久,但是沒想到,兩卡車啊,竟然賣了半個多月、不到二十天就光了。前來拿貨的人,前仆後繼。以至於徐莎都覺得自己這邊是不要錢的。
她拿到錢很快就把旁邊的打穀場買了下來,火速的將打穀場這塊地和整個廠區連成了一片,這邊蓋了前後兩個二層大倉庫,前邊的倉庫一樓分為五個區域。
女裝區有高檔區中檔區平價區,除了這三個,另外兩個是男裝區和家居區。
至於二樓,那是專門的倉庫,基本上一樓的貨擺不下都是放在二樓,一樓更像是一個展示的區域。至於後面的大倉庫就不同了,這邊主打二手服裝鞋帽,一樓是消毒處理,二樓則是堆放,這個倉庫比起前頭的大倉庫肯定是小多了的。而且衣服這種東西可能都是短碼獨一件兒。
但是,也是真的便宜。
還有人在這裡找到了一個九成新的被罩,要價十三塊錢。
這相當於甚麼,跟不要錢有甚麼區別?
十五塊錢,繡著牡丹花的兩米大被罩,他們買布料都得二十多。更不要說這個手藝了。如果這邊不是二百件起拿。村裡人都恨不能給這裡包圓兒。
徐莎將拿貨和車間分開,果然是增加了車間的生產力。
他們工廠這邊來來往往的拿貨的人太多,倒是也影響車間的工作,她把倉庫改了位置,整個廠區原本的倉庫也變成了車間,現在愣是增加了三百臺縫紉機。
就這,徐莎折騰的這麼歡實,竟然還能繼續正常維持工廠的運轉,誰讓,她花錢的速度沒有賺錢的速度快呢。
以前總是聽說房地產賺錢,這八十年代初期,徐莎是看出來了,服裝廠才是真的掙錢。每天全國各地過來拿貨的人,真是絡繹不絕。徐莎的廠子才成立短短兩個月,這邊就擴充到了六百多人。
除了車間四百多人,還有倉庫辦公室保安各個部門。
這個時候,徐鴻偉的重要性就體現了,徐莎工廠的所有保安,全是部隊退伍下來的,雖然可能有些瘸了,有些胳膊斷了。還有一些是裁軍撤下來的。
但是跟他們尋常人來比,那是個頂個兒都是能人。
徐莎這邊貨太多,人太雜,光是保安的隊伍,徐莎就安排了四十人,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問題。
而他們也都很感激徐莎給他們介紹的這份工作,像是他們這樣部隊退伍的,看起來是值得尊敬,但是更多時候其實是過的很艱難,特別是有些殘疾的。但是留在徐莎這裡,他們反而是能夠過的很好。
人追求的,不就是這個嗎?
要說起來,徐莎是下手最快做的最早的一批人,所以她這邊火速的起來,倒是也給村子帶來了很大的益處。這麼多人前仆後繼的來拿貨,總有趕上飯點的,因此村裡好幾個小吃部都應運而生了,而且生意還不錯的樣子。
要說徐莎為甚麼比其他人快,也是因為他從江海市倒騰東西出來了,就在別人觀望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建廠了。等別人也開始建廠,她第一批貨都出完了。
等人家廠子建起來,她廠子的貨也起來了。
再加上,徐莎還會繼續從江海市往外倒騰東西,所以就導致他們的貨沒有斷檔,一直都很紅火。而且徐莎也看出來了,她們廠子出這麼多東西看來不太合理,但其實,真的不過分的。
因為鵬城是改革開放的試點城市,多少人奔赴這裡,這就導致本地現在特別的混亂,雖然現在才沒多久,但是混亂是看得出來的。同樣的,這裡距離港城又十分近,好像多麼新潮,都不為過。
而且,每天拿貨的不計其數,可是等他們上了火車,很快就分散開來。
這些東西對於全國來說,就是很少很少得了。
如果一滴水滴入了江河湖海,根本毫不起眼。
上前進屯兒的土鱉小分隊就是這個時候來到這邊的,他們一下火車,看到火車站的牆壁上貼了好多大牌子,一個個看過去,驚訝:“這個不是小妹說的廠子嗎?”
“哪個?”
“那個水木服裝廠啊。”
“幾位是要去水木服裝廠拿貨啊?坐車不?”一個三輪車司機湊上來:“現在來拿貨,衣服大家都去水木,水錶之類的都去星河;如果你們是奔著其他……”
“我們去水木,那是我們認識的人。”
黃老大不等他推銷,立刻打斷了他。
一聽是認識的,司機只想著可能是去過,說:“那行啊,哥幾個走不?”
他載上幾個人,說:“這裡最早就是水木掛了牌子,後來大家看效果好,也都開始掛牌子了……明年哦,這個地方可得漲價了。”
“掛這兒還要錢?”
司機嗤的一聲笑出來:“這當然啊,誰給你白掛的啊!”
其實黃老大幾個人也自認為是見過世面的,但是這一出門,突然就覺得自己是井底之蛙了。好像真是啥也不懂不曉得,出來都發懵。他們在火車上看著別人侃侃而談才曉得,這個世道,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幾個人抵達了水木服裝,看著掛好的牌子,驚呆了。
幾個大老爺們,好半天才回神:“你們如果拿貨直接就去旁邊,找人去這邊。”
三輪車看著他們呆滯的樣子,問:“要等不?”
好些人都是拿完貨就往回走,幾個人都擺擺手,悠悠盪盪的飄到門崗的位置:“大爺,我們找人,江楓是在這裡嗎?”
“你們登記一下,你們是江總的客人?”
“不是,我們是他老家過來的,江楓不在,徐莎在也成。”
老大爺看他們幾個出門少的樣子,說:“行,你們等一下,江總不在,徐總在的。”
徐莎從辦公室出來就看到黃老大他們,她挑挑眉,客氣的打招呼:“你們怎麼過來了?”
隨即望了望他們的身後,笑著說:“黃妙嫦怎麼沒來啊?”
黃大哥這個時候看到熟悉的人,總算是鎮定了一些:“我們想過來看看有沒有甚麼能拿貨的,這不是知道你們都在,就想著過來打個招呼……”
他再看徐莎,這分明就是一身女強人的樣子,他倒是有點想不起來以前在村裡的時候,徐莎是甚麼樣子了。
“江楓,江楓不在啊?”
他們還是跟男人說話更自在些。
徐莎笑:“我爸調到廣州軍區了,他人還沒到,不過住處那邊得佈置一下,江楓過去幫忙了。”
一聽這個,幾個人又呆了一下。
徐鴻偉啊!
徐莎:“走吧,進來坐。”
“徐叔叔還好吧?”
徐莎:“挺好的。”
“你這生意做得挺大的。”
徐莎笑:“其實我開始的時候也挺難的,當時錢不夠人沒有的,好在我們學校很好,替我們作保,我這邊的縫紉機和布料都沒給錢。承諾分幾年還的。不過好在,大家對衣食住行需求大,這一開始局面就開啟了。”
徐莎以前雖然和他們沒有甚麼來往,但是這說起來倒是挺真誠的。
不過這也夠黃老大他們咋舌的。
“你們學校也太好了吧?”
徐莎笑:“我們學校是經濟類學校,國家政策,自然是鼓勵我們大學生創業了。”
她問:“你們這次過來拿貨,對甚麼有興趣?衣服嗎?如果是衣服,可以在我們廠子看一看,大家都是同鄉,你們也是黃妙嫦的哥哥,我給你們算便宜點。”
黃老大:“這就太謝謝你了。”
他妹妹一直跟徐莎混在一起,沒想到還有點好處。
雖然總是看這個人互咬,但是沒想到關鍵時刻還真的稱得上朋友。
徐莎:“要不,我領你們去那邊看看吧。”
“行。”
等幾個人來到隔壁的倉庫賣場,看到裡面人聲鼎沸,少說有上百人,瞬間又驚住了。
一直都沒敢講話的陳三忍不住:“臥槽!”
徐莎介紹起來,她說:“我建議你們選擇評價區,咱們老家那邊不算是特別富裕,你們拿那些比較貴的,不太好賣。當然,如果你們想拿到市裡,這話當我沒說。一般來說越是大城市,貴价的越好賣,不過他們大多數都有自己的店面。”
“我們去後面吧,走走走。”
兩個人在前邊拿了貨,又趕緊去後頭的倉庫,徐莎又介紹:“後面的倉庫主要賣二手貨,不過都經過消毒的,安全上你們放心。雖然是二手的,但是真便宜,你們如果圖便宜,也可以看一看。”
“我們能,都看看嗎?”
徐莎笑:“當然行啊,小李,你過來招呼一下他們,這邊東西擺的亂,我都找不到,讓她領著你們轉悠。”
小李:“幾位這邊來,你們看……”
她叭叭叭的介紹起來,順便將一個看起來比她自己都大的大包扛起來放在另一側,說:“來,這邊。”
黃二:“……你這也太有勁兒了。”
小李微笑,“沒有兩把刷子也不能在這邊啊,我們這也是體力活兒的。來,這邊請。”
“你們看,咱們這邊最低一百件起批,一千件有優惠,你們是徐總的朋友,咱們這邊一百件按照一千件的價格給你們……”
“二手……”
“哦哦,行的,走,你們跟我去後樓。”
這一行人,他們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走的,甚至於,走的時候都忘記跟徐莎打招呼了,等坐上了回城的火車,一拍頭,說:“糟糕,我把徐莎忘了。”
“下次再來再道歉吧。”
“成。”
陳三結巴:“這東西,也太便宜了啊。”
約等於,不要錢。
這改革開放,就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