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杏花嫁人在上前進屯兒引起的轟動, 不亞於在當地挖出一個藏寶庫。
總之,這樣的議論,一直持續到上秋兒, 但凡是有姑娘結婚, 少不得要與胡杏花比較一下。也就是秋收的繁重勞動沖淡了大家八卦的心思,不然坐在一起, 恐怕還是少不得要說幾句胡杏花呢。
胡杏花回門的時候買了二斤肉一斤桃酥, 還帶了一隻雞和一籃子雞蛋, 這在當地又是一件大事兒。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重的會門禮, 喜得老胡家一下子就忘記了胡杏花出門子那天的難看, 恨不能把她當個嬌客供起來。
可是, 胡大娘也是個摳門的,雖然嘴上說的如何好聽,又是秧歌又是戲,但是卻是個不捨得花錢的。雖然胡杏花拿了好東西回來,她倒是沒怎麼做,反而是隻做了幾個清湯寡水的素菜。這氣的胡杏花在回門當天又鬧了一大場,還砸了飯碗, 說是以後不登門。
回門鬧得這麼難看的, 這是獨一份兒,不過關於這件事兒, 大家都是覺得這是老胡家不是人了。就算胡杏花千不好萬不好,對他們家人又不錯, 可是他們可沒怎麼把她當做一家人。
再說,人家拿了這麼多東西回來, 你咔嚓一下全都鎖在櫃子裡,弄一桌子素菜, 這不是給人難看嗎?
反正,就是難看。
這本來就收了一百塊錢的聘禮,回門拿的也不少,咋就能這麼招待新姑爺子?
不過老胡婆子也委屈啊,誰都知道他們家拿了一百塊的彩禮錢,可是這個錢,讓胡杏花給摸去了啊。以前她是顧著胡杏花的名聲才沒說,現在鬧成這樣,她少不得為自己辯解。
這個錢,一個不留神,就被胡杏花拿去偷偷買了連衣裙和小皮鞋,據她說,沒剩了。
那可是一百塊錢啊!
還能沒剩?
總之胡大娘還委屈呢。
大家一聽說胡杏花的好東西是這麼來的,不禁咋舌起來。
更多個年紀大的,一聽到胡杏花就要搖頭,都說這女子人品不好。
現在村裡人沒事兒日常八卦就是胡杏花,可真是給枯燥的日子增添了不少的“色彩”。更有一些家裡對閨女的看管也嚴格了些,就怕再出現胡杏花這種事兒,給村裡那些小姑娘氣的啊!
他們咋就和胡杏花是一樣人了?
不過胡杏花自從那次摔碗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誰也不知道她過的怎麼樣。
秋收的時候,徐莎從麥德龍推了六臺購物車出來,說是找人借的。雖然這個不是很大,但是聊勝於無,有總比沒有好,更不要說這個東西用著還是方便的。
雖然不是在地裡用的,但是在打穀場運東西,再方便不過。
大隊長他們看徐莎的表情,臉上都帶著花。
更是因為大家看到徐莎竟然還用這個推著妞崽,小孩子們一下子就熱情的發射一萬伏電波,整天的跟著徐莎“姐姐長姐姐短”。到底是哄的徐莎答應秋收結束,給他們玩幾天再“還”回去。
小孩子們興奮的差點飛上天。
不過徐莎也沒敢大意,在第三天的時候,幾乎村裡所有的小孩子都感覺過被放在車車裡推著跑的樂趣後,徐莎終於把車子“還回去”了。
不過經此一事,徐莎在村裡的小孩子眼裡,那就是妥妥的仙女姐姐了。
而他們大隊的小孩兒也比別的大隊的小孩兒多了幾分吹噓的資本,他們可是坐過小推車的人啦!
別的大隊?
他們連這個小推車是甚麼都不知道呢!
可一點也不能小瞧這個樂趣,這對小孩子們來說,那是天大的事兒,妞崽也順利的混跡到村裡的小姑娘們裡了,不過因為她還太小,所以大家野跑的時候,倒是不會帶著她。
可是小妞崽卻還是很高興,小孩子,就是需要小玩伴的。
妞崽是一隻好妞崽,不僅自己融入到了村子裡的小孩子們裡,還拉著林小妹一起,林小妹經過這小一年的進補,果然可以順利走起來了。
她能吃飽了,又補充鈣片,本身就沒甚麼毛病就是骨頭軟營養不良,現在自然是正常了。
誰能想到,小林州帶著林小妹,兩個小豆丁過的日子竟然比跟著林老二還好。要知道小林州他們能吃甚麼,無非就是賣房子的粗糧還有一點點野菜,可就這,他們狀態肉眼可見的好了很多。
村裡人對林老二就更看不上眼了,這孩子原本得吃的多差啊。
兩個孩子吃粗糧就能改善到這個份兒上,可見原來真是太虧了。不過也有人感慨林老大在天有靈保佑孩子呢。他們家的孩子,吃的都比林家兩個小兄妹還好,可是你看哪有他們長得這樣明顯。
其實這倒是他們不知根底了。
雖然林家兩個小兄妹看來是隻有粗糧,但是他們家卻是隔三差五就能熬上一個大米湯的,這倒不是小孩子不會過,而是他們之前太虧了,特別是林小妹。
小林州很怕妹妹從此不會走路,所以不管是江楓還是徐莎,他們幫助他,他都厚著臉皮受著了。畢竟,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妹妹這樣成為一個不能走路的殘廢,這樣小妹就沒有未來了。再說,只有他壯壯的長大,才能真的報答他們。
大米粥養人,現在的人普遍都是營養不良,他們家能吃上大米粥,這人可不就很快的養了起來。
再有就是,江楓偶爾也會送一些“做壞”的東西給他們,過年過節也會送一點細糧,所以小林州兄妹倒是很快的就好了起來。
今年分糧,小林州拿到了一袋玉米粒,這是分給他的,他雖然才七歲,但是隻要上工,就拿一個工分,雖然不能幹重活兒,但是打下手兒還是可以的。
小林州幹了一年,雖說並不是每天都去,工分又少,但按照規定仍是拿到了一袋玉米。
要說起來,今年也是風調雨順,相比於去年夏天連續的大雨導致糧食減產,大家過的都緊緊巴巴了不少,今年倒是挺豐收的一個年。大隊長領著王會計去公社交了糧食,這不就趕緊給剩下的分了。
一時間村裡喜氣洋洋的,秋收的喜悅讓貧困的老百姓又歡樂起來。
不過,大家可沒有閒著,這不,大家又很快的進入到了賺外快的大軍中。
外快是不能不賺的,那是堅決不可能不賺的。
這可是實打實的錢呢。
這一點,徐莎沒有異議,她還希望她姥和古大梅能賺點錢呢。雖然她也曉得這個就是廉價勞動力,但是徐莎沒辦法呀,說到底,這就不是一個能放開了撒歡賺錢的年頭兒。
安安穩穩,才能過的更踏實。
其實徐莎原本想倒騰江海市裡的體恤衫出來賣的,但是剛動那個念頭就找到了一堆金首飾還有一批鑽石,這讓徐莎覺得,真是老天爺阻攔她。
或者說,警示她。
正因此,徐莎倒是也沒有妄動了。
因為徐莎他們村子的出貨量大,而且比不逼逼賴賴,所以機械廠那邊跟他們村子一直配合的很良好。其實別說他們周遭的村子,別的村子也有妄想加入的。畢竟誰嫌棄錢多了。
可是都因為沒有碎布頭的優勢,因此加不進來。
其實徐莎都不知道,她們村子已經是機械廠小抹布的大承包戶了。其實他們還有好幾批給他們供應的,但是數量上都達不到上前進村的零頭。
正是因此,徐莎他們偶爾去送貨,後勤部的王主任還給他們抓一把瓜子兒甚麼的。搞得徐立受寵若驚。
你就不知道,長了一張壞人臉,是多麼的辛苦。
徐莎倒是也沒細想,反正他們溝通良好就很好,要知道,一個冬天下來,一個婦女最基本能賺個三四十塊錢呢。像是古大梅這樣手快的,能賺到五十,奔著六十去了。
古大梅往公中交一半兒,剩下的都是自己的私房錢了。
他們家徐莎倒是不交甚麼生活費,她開始不曉得,後來曉得了,徐婆子也堅定不會要的,畢竟徐莎往家裡倒騰的糧食,都夠多少個人吃了。
這算起來,徐莎才是吃了大虧的。
不過都是一家子,大家也不計較誰吃了虧,誰佔了便宜,日子倒是過的蒸蒸日上。因為賺錢,這些婦女都透著十足的精氣神兒。不過也因為大家都在一起的做活兒,所以倒是少不得要傳播一下村裡的八卦。
徐莎覺得,短短時間,自己的八卦儲備量就迅速超標了。
這不,她這就聽著大家講小陳。
“這小子可真是個有福氣的,你們不曉得,那個洪知青,要陪嫁一臺縫紉機和一輛腳踏車呢。”說到這裡,咋舌的很,覺得整個人都要昏過去了。
這家裡這麼捨得給姑娘陪嫁,真是瘋了的哦。
徐莎:“他們快要結婚了吧?”
“可不哩。”這是徐婆子的大嫂。
老太太說:“我聽說啊,原來定的是,今年年末小陳跟著洪知青回家,然後明年結婚。但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小陳下頭不是還有一個弟弟嗎?這個弟弟聽說找了一個城裡工人的物件,人家怕肥兔子飛了,這就著急結婚。可是哥哥不結婚,哪兒有弟弟就要結婚的?這沒辦法,小陳就著急的要結婚了。他家夏天的時候就訂了婚,說是秋收結束就結婚,他結完一週,他弟弟就結婚,你說,誰家這麼趕得啊。”
“啊,那不對啊。他們家兩個兒子都這麼著急,家裡操持的來嗎?”
徐大嫂子冷笑,說:“這手指頭都有個長短,孩子可不更是?別看小陳這人能說會道的討人喜歡。但是他娘還就真的不吃他這套,最疼的就是他小弟了。”
“也不意外,他上面有個哥哥,下面有個弟弟,他這中不溜兒的能討喜?說是他們家等兩個兒子結了婚就分家呢。”
這下子,大家又都震驚了。
徐莎是不瞭解這個年頭對分家不分家這件事兒的看重,默默的聽八卦。
“他家小兒媳是工人,人家怎麼可能往家裡交錢?又不能單獨給小兒子分出去,不是讓小兒子丟人?索性分家了。我聽說,小陳都找大隊長申請宅基地了。徐莎,是不是啊?”
徐莎:“……我不知道啊!根本沒留心啊。”
她一個在大隊工作的人,都不知道呢。
大家看徐莎迷茫的樣子,感慨:“這小姑娘就是不留心這些。”
大家又討論了一會兒,徐莎吃了好大一口瓜。不過話題轉的倒快,荷花娘突然就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說:“你們聽說白蓮花的事兒了嗎?”
“白蓮花?她怎麼了?”
荷花娘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跟你們說,你們可別出去說啊。”
徐莎:“……”這是說秘密的正確開啟方式。
她當年念小學就是這個操作,初中還是這個操作,現在……依舊。
好在,荷花娘也不是真的不想說,不想說就不會開頭,她說:“我前幾天回孃家,看到陳二媳婦兒白蓮花和下前進村的王瘸子拉拉扯扯,王瘸子還作勢要親她呢。”
大家一下子就震驚了,古大梅手裡的針都掉了:“我的個老天爺。”
另一個張嬸子驚訝的說:“王瘸子?我看到的是許屯兒那邊的老李啊。”
“臥槽!”
這下子,大家都驚訝了,互相一對,竟然發現,白蓮花跟好幾個人都神態曖昧。這下子,大家都沉默了,陳二頭頂的綠雲,能夠撐起一片天了吧?
“她不是瘋了吧?”
幾個大嫂子不可置信,簡直不敢想象咋還有人這麼作踐自己。
倒是徐婆子的大嫂年紀大了,老太太有點眼力見兒,壓低聲音說:“你們懂甚麼,你們怎麼知道,陳二不知道?”
這下子,大家又懵逼了,徐莎也懵逼了,她這吃了好大一口瓜啊。
“這這咋可能啊?”
“真有人不介意這個?那可是綠帽子啊?”
徐莎小聲接:“要想生活過得去,就得頭上帶點綠。”
徐婆子難得的瞪了徐莎一眼。
徐家奶奶點頭:“你們別看虎妞兒這話糙兒,但是就是這麼回事兒啊!她難道還是為了愛?就看著這齣兒,怕不是為了錢吧。你們沒發現嗎?她家陳二都穿上新的確良襯衫了。”
“對對對,我還納悶,這陳婆子怎麼就開了眼,給陳二買新衣服。要知道陳老大勤快刻骨,陳老三做臨時工往家裡撈錢。這才是該打扮的啊。偏是陳老二……所以這是白蓮花買的?”
“估摸差不多。”
“那老陳家不知道?”
荷花娘還是個爽快的,直白:“你家有人穿了新衣服,你不得問問?”
大家心裡都透亮,陳家不知道的可能性才是小呢。
大家都一言難盡的沉默下來,一時間真是不知道該說這家人甚麼好了。這還真是……大肚能容啊!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在咱們村子……”突然間,幾個婦女警惕起來,一個個的都擔心自家的老爺們管不住褲腰帶,倒是徐奶奶搖頭:“她也不傻,如果在咱村,還要名聲嗎?陳家還要名聲嗎?沒看她弄得這些都在外面的大隊嗎?陳家再厚臉皮在能容,也不會讓她在家門口丟人的。”
大家默默的舒了一口氣,不過心裡更是打定主意看好自家男人。
“也不知道她咋就這樣了。”有人嘆息說。
徐莎倒是覺得,白蓮花一直都這樣,就從她推“自己”下井就知道,這人本質上就不是好的。只不過,以前會裝模作樣。現在不過露出幾分真面目罷了。
就這種心腸歹毒的人,即便是沒有做這個事兒,也會做其他的事兒。
總是會暴露的。
在小說裡,她因為殺害徐莎吃了花生米,這一輩子,雖然沒有因為這個被咔嚓,但是徐莎覺得,白蓮花也不會比小說裡過的更好。不過一個是快刀子,一個是慢刀子罷了。
都不會好。
徐莎正神遊,就聽徐婆子感慨:“他們家人,也真是太狂野了。”
聽到這個形容詞兒,徐莎沒忍住笑了一下。
蘇大強嗎?
不過這話倒是引起了大家的共鳴:“說的也是,自從夏天那會兒白老二吃了花生米,白老大他們家過的也不太好,聽說他們家就破罐子破摔了,整天在家裡雞飛狗跳。”
經歷了將近一年,白老二終於判了。也算是大快人心。
徐莎聽了一腦門子的八卦,出門的時候還暈乎乎呢!
按理說,以前這樣的事兒大家其實也不太會在徐莎面前說,但是誰讓徐莎訂婚了呢。
好像訂了婚了,就是大人了,就可以知道這些齷蹉的五五六六了。
徐山:“你怎麼了?”
徐莎感慨:“被刺激到了。”
她看向徐山,說:“你拎的甚麼?”
徐山嘿嘿嘿:“江楓做的點心,給你的。”
他討好的笑:“我正好過去遛彎兒,就給你拎過來了,我好吧?”
徐莎知道她舅舅這是饞了,說:“走,叫上妞崽,我們三個先吃。”
徐山笑了出來:“還是你仗義。”
徐山真誠的感慨:“你說江楓怎麼就這麼能啊!我就沒見過哪個老爺們比他更能幹,跟他一比,他的手是手,我們其他人的手都是雞爪子了。”
徐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你這為了吃點東西,真是無線自我貶低啊!”
徐山:“哪兒啊。真是實話。”
徐莎:“呵呵!”
妞崽現在說話已經很利索了,三個人湊在一起,妞崽撐著下巴,開開心心:“吃點心。”
徐山:“對啊,吃點心。”
他戳戳閨女的額頭,說:“你說你這小孩兒怎麼就趕上好時候了啊!現在有這個吃又有那個吃,以前你爹小時候,可啥也沒有。”
妞崽歪頭,說:“那個時候,表姐還沒有來呀。”
小小的人兒,倒是能分辨了。
妞崽開始說話之後,一日比一日溜,算是同齡人裡口齒清晰的。
徐莎睨著他們:“你們吃不吃啊?”
父女倆異口同聲:“吃!”
江楓做的小點心是糯米卷糕,一層層的糯米糕裡,夾著一層又一層的芋泥,三個人一人捏了一塊,同款表情,徐莎一口咬下去,滿足的唔了一聲,歡快的說:“我愛江楓!”
徐山:臉紅!
他由衷的說:“外甥女兒啊,你也不必這麼直白的。這讓人聽見多不好意思。”
徐莎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為甚麼不好意思?我有沒有說甚麼了不得的!再說,我熱愛美好的食物,自然也感恩做出美好實物的人啊。”
徐山懂了:“江楓不重要,吃的才重要。”
徐莎翻白眼:“哪有,江楓最重要。”
徐山:“女生外嚮啊,不知道我家妞崽以後找個啥樣的。”
妞崽的小爪子,已經進攻到第二塊了,這個時候不趕緊吃東西,還想甚麼呢!
好傻哦!
徐莎:“留幾塊給我姥還有舅媽。”
就衝古大梅春夏秋冬的給她洗衣服收拾屋子,做鞋子,徐莎也不會把古大梅排除在外。
徐山:“好嘞。”
他猶豫了一下,問:“姐夫今年回來過年嗎?”
徐莎失笑,搖頭說:“怎麼可能回來啊!他那麼忙。”
徐鴻偉雖然工作有了些變化,但是升了職,倒是比以前更忙了,今年還是不可能回來過年的。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的軍人,那是很辛苦的。
徐莎說:“等我給我爸準備個過年大禮包。”
徐山:“臥槽。你可別嚇到他。”
總覺得徐莎很能折騰。
徐莎:“哼!”
徐山提醒她:“還有其他人也要準備的。”
徐莎:“我曉得的呀。”
徐莎這一年,算是村裡最常收包裹的人了,誰讓,她爸媽的戰友多呢。其實去年就很多包裹了,但是今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其實徐莎也是真的不懂了。
她去年都回禮並且回信說明自己的情況了,這些人知道她條件好,按理說不該寄東西來,可是大家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變多。
徐莎不怎麼懂這些人情往來,倒是徐婆子試著分析了一下,覺得,他們其實真的知道徐莎的意思,也知道徐莎不缺東西。但是徐莎不缺東西,他們缺啊。
每個地方的物資都不一樣,像是住在海邊的,他們海產豐富,但是多了就不值錢了。可是其他的東西,肯定是不太好的。而像是徐莎他們家這邊不鄰近海邊,那麼海鮮就是稀罕物兒。
他們郵東西來,並不是真的要貼補徐莎,而是一種變相的交換。
也就是說,徐莎給他們寄的東西,是他們喜歡的,並且需要的。
但是這個話,不能直接說,畢竟現在不能直接買賣。
他們可以交換,可以互相送禮,但是不能買賣。
大家都心裡明鏡兒的不多提了,只是偶爾給徐莎寫信,也會提到:真是饞了你姥做的辣椒醬!
徐莎:=口=
因為彼此交換,所以徐莎也就沒有心裡負擔了。
反正她是不會讓那些人吃虧的,徐莎不知道甚麼人是好人甚麼人是惡人,但是就衝他們願意照顧已故戰友留下的孩子,就可見人品的一二了。
畢竟,最早郵寄東西過來的時候,他們可不知道徐莎會回禮。
而對這些人,徐莎都保持著十足的善意。並且儘可能的貼補他們。
雖然現在看起來是太平的,但是他們部隊所在的位置是靠近邊境的,那比一般的情況真是危險的多。特別是她媽媽他們那個連隊,其實傷亡率很高。
徐莎雖然年紀小,但是可很有正義感!
也懂的,總是有人付出。
她做不到全心為人民付出,不會走上這條路,但是願意儘自己能力幫忙。
再一個,其實這樣也好。
她原本還覺得自己總是往外拿東西很是奇怪,但是現在就不同了,一些比較稀罕的東西,她也是敢拿的。因為她可以推脫是別人寄來的。
總之,也算是皆大歡喜。
而每年的年底,大概就是徐莎最忙碌的時候了。
她說:“我跟大隊長說過了,過幾天牛車給我用一下,我去郵局寄東西。”
她深深感慨:“我可太累了。”
徐山:“我幫你送過去?”
徐莎搖頭,她的東西根本不可能經第三個人的手,她嘆息一聲說:“那哪兒行啊!我這邊份數太多了,一旦你給我弄混亂了怎麼辦?他們寄過來的東西,價值也都不一樣,我回禮的價值自然也不一樣。”
徐山點頭:“既然我幫不上甚麼,也就只能帶孩子了。”
他抱著妞崽扔了一下,妞崽:“啊!煩!”
她正吃東西吶!
她爸好笨哦。
徐莎沒忍住笑了出來。
其實徐山真是沒耽誤幹家裡的活兒啊,自從在江楓哪兒嘗試了江楓的手藝,徐山就覺得,其實男人真是不能沒有甚麼不能做飯,你看江楓人家做的不就很好嘛!
正是因此,他倒是把家裡做飯的活兒都接過去了,這就導致,徐婆子和古大梅更輕鬆了。
不過徐山在村裡的風評一下子也好了起來,以前人人提到他都說,老徐家那個徐山啊,懶得腚都帶不動。幹活兒慣是愛偷懶,可是現在不這麼說了。
都說,這人雖然乾地裡活兒不行,但是恐怕還真不是偷懶,就是沒這方面的能力,你可不曉得,他做飯可真是香啊。
那香的呦,一瞅就知道是個能耐人。
雖然村裡好些個老爺們對這個很是不以為然,大老爺們哪有兒圍著灶臺轉的?還能不能有點出息了?
可是吧,人家自己樂意,又管他們甚麼事兒?
同樣都是媳婦兒忙忙碌碌,人家古大梅都能吃到現成的,他們好些回家自己做飯,這對比就出來了。
這下子別的不說,村裡的小媳婦兒就更羨慕古大梅了。同人不同命啊!
而現在,徐山看時間差不多了,問:“你晚上想吃個啥?我去做。”
雖然家裡條件好了,但是大家還是習慣晚上做的清淡一些,畢竟一天三頓都大魚大肉,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反正晚上吃完就睡覺,所以徐山覺得晚上的飯菜是最好做的。
“醋溜白菜吧。”
徐莎想了想,點菜說。
徐山:“成,一個醋溜白菜,在做一個……做個酸筍炒豆乾?”
徐莎:“好!”
徐山:“那行,我這就去。”
妞崽:“我也去。”
她噠噠噠的跟上了他爸。
她爸做菜,她可以嘗的,嘻嘻。
小丫頭可有自己的想法了。
年底的時候,大隊比較忙碌,徐莎自己也比較忙碌,等她七七八八的忙個差不多,就已經到最後幾天了,徐莎趕緊又去了一趟俞家。其實徐莎去俞家不算多,但是跟俞家一直保持十分友好的關係。
彼此過年過節也都是有走動的,俞姨是真的很喜歡徐莎,而俞家的其他人雖然跟徐莎不熟悉,但是也和善。
在俞副鎮長的強烈要求下,徐莎到底是留在俞家吃了午飯,不過徐莎準備的年禮也是很豐富的。其實徐莎不知道的,她每次來送禮物,都是他們家最開心的時刻。
因為徐莎每次送的東西都夠特別夠稀罕啊。
俞副鎮長的男人倒是也好奇過,徐莎一個小姑娘哪裡來的東西。不過他們公社雖然不小,但是也沒大到不通氣兒,俞副鎮長這樣的自然更是訊息靈通。
她其實也知道,徐莎很多部隊寄過來的包裹。
這些都是徐鴻偉和徐秀的戰友郵過來的。
當然,還有徐鴻偉這個當爹的寄過來的。
倒是俞副鎮長的男人老章跟媳婦兒嘀咕說:“你說徐鴻偉真的不再找了?”
這樣的事兒,俞副鎮長上哪兒知道啊,她說:“誰知道呢。但是徐鴻偉和徐秀感情很深的,你看徐秀一直沒生個兒子,多少個人說閒話,徐鴻偉哪兒當一回事兒了。”
俞副鎮長當年跟徐秀關係不錯的,旁人不知道,但是她多少明白。
逃荒的日子啊,那是一般人能過得?這一路缺吃少喝,樹皮都得吃,那可是很傷身子的,想來早就傷了底子。不管是徐秀還是徐秀她娘,都是這樣。
要不然他們家怎麼可能人丁這麼單薄,現在一般人家沒有三四個孩子,都是奇怪的。
“當年徐秀不能再生,他都沒說一二。我估摸著,他就算是要再找,也會等徐莎結婚把?徐莎是打算為徐秀守孝三年才結婚的,徐鴻偉要是真等閨女在哪兒之後找,也說得過去。”
“徐莎甚麼時候結婚啊?我記得這個小姑娘訂婚了吧?”
夫妻倆倒是說起旁人的閒話了。
俞副鎮長點頭:“訂婚了,找了一個村醫,我覺得那小夥子配不上她,但是徐家願意,徐莎自己也願意。徐鴻偉這個當爹的都不反對,我自然不好說甚麼。而且,咱們不住在一起,不知根底,也許那小夥子真不錯吧。”
“咱家是沒有兒子單身了,不然就把她介紹給咱兒子,我看這小姑娘是個颯爽的性子,爽利!”
俞副鎮長笑了出來,說:“你想那美事兒呢。人家還不一定願意呢。”
俞副鎮長男人靠在床頭笑了出來,隨即又說:“對了,徐鴻偉是不是又升了?”
俞副鎮長:“也沒。他今年年初才提的正連,哪兒可能那麼快繼續提。不過他代理副團了,我估摸,他不出甚麼岔子,明年應該就能轉正了。”
老章咋舌:“他這升的也太快了。”
他們夫妻都是轉業下來的,最是清楚,這越往上,升的越慢,但是徐鴻偉還真是個特例,這真不是一般人。
“他本來就有實力,運氣也挺好的。”俞副鎮長靠在丈夫身邊,似乎想到甚麼,又坐直了:“對了,徐莎拿了塊呢子過來。你做個呢子上衣。”
“我一個老頭子穿那個幹啥!你自己做!”
俞副鎮長:“我還有呢……”
兩人嘀嘀咕咕,倒是很快的安靜下去。
這一年的新年,江楓還是跟他們一起過的,徐鴻偉沒有回來,同樣的,同村的當兵的趙志偉也沒有回來。他們村子一共三個外出當兵的,其中一個就是個後勤兵,他倒是沒耽誤正常回家過年了。
徐家人還好,聽說趙大娘坐在村口。連續沉默了好幾天。
大家都有點心疼這老太太,徐莎倒是沒啥感覺。
她爸不回來都會提前說,趙志偉不回來,想來也會提前說的,她沒有必要去村口望人的啊。不過徐莎也不過度解讀別人,他們家過年的時候,還把小林州兄妹交過來了,幾個小孩兒湊在一起,那是格外的熱鬧。
小獅子和小老虎更是跟著徐莎竄來竄去,讓大家淡忘了親人沒有回來的愁緒。
新年是最快的,正月過去,大家就又陷入了忙碌。
有時候人啊,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可是更多時候,又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七二年就像是一陣風,無功無過,就這樣竄了過去,緊跟著就到了七三年,這一年的新年,徐鴻偉依舊是沒有回來。
徐莎這一年也十九歲了。
既七一年時間增長了十分鐘之後,七二年也增長了十分鐘,雖然現在是七三年,但是還沒到徐莎穿越的日子,不過想來等到了那個日子,還是會多出十分鐘,一年增長十分鐘,徐莎覺得,這應該是一個正常的流速了。
只要她活的夠久,總有一天,可以自由掌握江海市時間。
不過關於江海市的事情,徐莎已經習慣了,並不會覺的多麼的震驚,反而一切都有條不紊。
而七三年過完年沒有多久,徐莎也買好了去外地的火車票。
因為,馬上就是他媽媽三週年的忌日了。
徐秀並沒有葬在家鄉,反而是葬在部隊所在城市的市區解放軍烈士陵園,往年遇到這個日子,他們都是在本地偷偷燒紙。但是今年不同,畢竟是三週年,他們是要一起去一次的。
再一個,徐莎打算在夏天和江楓結婚了,這樣大的事情,總要當著她媽媽的面兒,跟她說一下的。
所以這一次除了徐婆子徐山徐莎,江楓也會一起去。
原本,古大梅也想一起去的,但是一想到一走就是很多天,家裡沒個照看,又耽誤那麼多天,妞崽還要遭罪,索性古大梅就留下了。妞崽今年五歲,雖說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兒,但是這個年紀出門做好多天火車,也是很遭罪的。
就這樣,這娘倆兒沒出門,倒是其他人要一起走了。
不過臨走之前,徐婆子倒是叮囑起來:“如果家裡有啥事兒,你就去你大伯家找人,他家人多,咱們姓徐的在村裡也不是少數,誰要是欺負你們,就不客氣。”
古大梅冷笑:“誰敢欺負我?”
她可是村裡有名兒的潑婦。
徐婆子無語,說:“這不是叮囑你嗎?”
古大梅:“行,知道了。”
徐婆子死亡凝視:“還有,你們娘倆兒在家,你不許苛待妞崽,每天一個蛋是不能少的。還有,隔兩三天也得吃點細糧。別是我們一走,你又摳的要死。”
她倒是不像別的老太太那樣要擔心古大梅往孃家倒騰東西。
但是她怕這個摳貨給孩子餓出個好歹。
徐莎在一旁說:“姥,我跟小林州兄妹說了,讓他們盯著舅媽,放心吧。”
古大梅嘴角抽搐:“……”你們這是幹人事兒?
“我也不至於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徐婆子和徐莎,異口同聲。
古大梅:“……”
你們這就很過分了。
不過不管過不過分,他們一行四個人倒是開好了介紹信,也很快的就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奔赴了縣城的火車站。徐莎他們這次買的是臥鋪,還是拖了俞副鎮長的愛人買到的。要不然,可真是別想。
現在的臥鋪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基本上,都要託人。
徐莎真是格外的感謝俞副鎮長一家,如果不是他們,她怕是就要硬座過去了。徐莎可不高看自己,她可不覺得自己是能吃的了這種苦的人。
而且,他們還帶著她姥一個老人家呢。
不過,他們來到火車站,倒是等了好一會兒,他們本來就提前過來。而火車恰好又晚點,這不,半天兒都過去了。不過這意外嗎?一點也不意外,這個年代的火車就沒有不晚點的。
可是,他們可以等火車,火車不可能等他們。
所以,還是要提前到。
不過因為等車,他們倒是意外的看到了好久沒有見到的胡杏花。
徐婆子都難得的結巴了:“那那那、那個是老胡家閨女吧?”
徐莎點頭:“是她!”
雖然看見胡杏花,倒是也沒耽誤幾個人的時間,他們很快的上了火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等大家都坐下來了,徐婆子趕緊往窗外看,果然肯定,那是胡杏花。
胡杏花並沒有看見他們,或者她也沒想過會在這裡看見他們,一身帶著補丁的破衣服陳舊極了,頭上包著一個頭巾,臉色灰鏘鏘的,比實際年齡大了不少,明明跟徐莎同歲,但是看著像是比徐莎大七八歲。她從火車上接了一袋子特產,似乎生怕被人看見,緊趕慢趕的穿過鐵道,從另一側出去了。
“她怎麼熬成這個樣兒了?”徐山也好奇啊,像是隻壁虎一樣趴在窗戶上張望。
“這誰知道呢?”
“那她剛才那是幹啥啊!她這是不是……投機倒把?”
徐莎點頭:“是啊。”
這句話又把徐家母子驚著了。
他們也是見過別人投機倒把的,但是沒想到,胡杏花一個女人也敢幹啊。
“她男人,不是有工資的嗎?幹啥要冒這個險?”徐婆子問完了,又想到他們也不可能知道,只是搖著頭說:“這姑娘,日子不好啊。”
徐莎:“她自個兒選的啊。”
白蓮花能幹出那樣的事兒不意外。
胡杏花這個結果,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