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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好日子與壞日子

2022-07-15 作者:香酥慄

 “你說, 有些事兒是不是天意……”

 這一天,幾乎家家戶戶都在議論這個事兒,徐莎沒上山, 不過村裡傳言也真是不老少了。她差不多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還別說, 這事兒又牽扯上胡杏花了,人都被帶走了。

 當然, 同時被帶走的還有發現了屍體的土狗子大虎二虎他們。

 這個時候徐莎都要感慨一句了, 這個重生的女同志, 還真是事事不順心啊。

 哦吼吼吼吼!

 她奸詐的笑。

 胡杏花不順心, 她就很順心啦!

 要說, 這事兒也不是很複雜, 等到傍晚,土狗子一行人就回來了。土狗子他們站在地頭兒,唾沫滿天飛。

 “昨晚我睡不著覺去找大虎二虎……”

 “你睡不著覺去找人家幹啥?人家大虎可有婆娘!”

 土狗子:“這不是先前我們一同見鬼了嗎?我們可是有著共同經歷的小可憐兒。我睡不著覺,就去找他們一起嘮嘮嗑,順便商量一下下一次往哪邊找!你們曉得的,我們尋思著既然別人都沒看見就我們看見了,我們總是該做點事兒。但是這樣嚇人的事兒也不能嚇著家裡的婆娘們, 我仨兒就坐在大虎家大門口說話。結果誰曾想, 就看到老胡家的閨女,鬼鬼祟祟的往南頭兒走。我們當時看她那個鬼祟勁兒, 以為她出去幽會……咳咳咳,怕她出事兒, 出於一個屯子的友好,這不就趕緊跟上看熱鬧了嗎?哦不, 是跟著幫襯了嗎?想看看是誰。結果,她一路往山上走, 特別是上了山之後,不知道找啥呢!真的,當時我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差點沒嚇尿褲子!誰知道,她發現了我們,嗷的一聲就往山下跑。她跑不要緊,叫喚這一聲給我們也嚇個夠嗆,我撞到了二虎,一起摔了。這一摔,誰知道就摸出一截白骨……”

 實情是,他們昨晚又好像見鬼了,那鬼非說有知情人。

 他咬牙去找大虎二虎商量情況,三人一致認為說的是胡杏花。

 因為,那天白蓮花太反常!

 他們又不是傻子來著!

 結果,就看見了胡杏花。

 一切都相當的陰差陽錯了。

 不過又見鬼他們可不能說,不然公安就要說他們封建迷信了。

 他們已經封建迷信了,不能更加這樣了。

 “今天過來的法醫說了,那屍骨是個女的,斷過腿……”

 “沒錯沒錯,老白家二兒媳曾經被她男人打斷過腿!”下前進屯兒嫁過來的小媳婦兒叫了出來,想到跟這樣的豺狼虎豹曾經同一個村子,也真是後怕的很。

 “我的娘咧!對了,那胡杏花咋沒回來?”又有人問起來。

 土狗子:“我咋知道?我們跟她不一樣。說實話,我現在都懷疑她昨晚到底找甚麼!那個屍骨,就在她找東西的不遠。不然我們也不能摔一下就找到……”

 “土狗子,你給我放屁,我家杏花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你就往她身上潑髒水!”胡大娘上前就要打人,土狗子嗷了一聲,竄開了,說:“我說的都是實話,你跟我厲害甚麼,你去跟公安同志厲害啊!”

 “胡大娘,你家杏花的事兒,你也別拿土狗子他們出氣。誰曉得是怎麼回事兒啊?”

 “對啊,那你家杏花大晚上過去找甚麼呢?”

 “她咋知道的這個事兒?”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堵得胡大娘不知道說甚麼才是,虎著一張臉狡辯:“我家杏花沒上山!”

 大虎二虎也氣的很:“那還能我們三個都說謊?再說我們要是說謊,咋還能讓我們回來?”

 “就是就是!”

 大家又撕擼開。

 徐莎也在看熱鬧,眼看大家又爭執起來。默默的退出人群,往家走。

 說實在的,她一點也不同情胡杏花,她自己不作死,哪有這麼些事兒?

 徐莎正往家走,就看到小林州揹著一個小籮筐,拽著木頭哼哧哼哧的往前走,她趕緊上前,幫他扶住木頭,說:“我們一起。”

 小林州側頭看她,趕緊說:“不用的,我可以的。”

 徐莎:“沒事兒!”

 她說:“你這是上山了?”

 小林州點頭,說:“往常我都不敢上山,今天好多人上山,我也趕緊跟著上山,採了一些果子,還撿到了這個木頭。”

 他小小的人兒格外的滿足:“我超幸運的。”

 徐莎:“我力氣不大,但是總比你小孩兒強,我幫你一起,你也能快一點回家。你再不回家,你妹妹肯定要著急了。”

 這麼一說,小林州趕緊點頭。

 兩個人將木頭拽到了院子裡,徐莎:“那我走啦。”

 小林州:“小徐姐姐。”

 徐莎:“怎麼啦?”

 小林州從破爛又髒兮兮的小褂子裡掏了掏,掏出一個金黃色的石頭,說:“給你。”

 徐莎:“啥?”

 小林州拉過徐莎的手,放在她的手心,說:“這是我在山上撿的,很好看,給你!”

 隨即退後一步,鞠了個躬:“謝謝小徐姐姐。”

 徐莎攤開掌心一看,愣住了。

 突然間哦,她就想到剛才小林州那句話了。

 她呢喃:“你還真是超幸運的。”

 小林州不解的看著她,徐莎舉起手裡金黃色的透明石塊,對著天空看了一眼,說:“這個我不能要。”

 小林州堅定:“送給你!”

 徐莎笑了出來,湊到他身邊,彎腰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說:“你撿的這個,好像是琥珀哎!”

 小林州:“虎破?”

 那是甚麼?

 徐莎看他沒有懂,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琥珀,覺得這個年頭兒,應該沒有造假。

 她說:“你是在山裡撿的?”

 小林州點頭:“很上面了。”

 徐莎說:“我也不確定哈,畢竟我也沒見過這樣的好東西,不過我瞅著,這個有點像是天然琥珀。如果是的話,你多放幾年,應該值錢的。”

 小林州驚訝的睜大了眼睛,說:“值錢?”

 徐莎點頭。

 她說:“來,你收好!”

 小林州突然就退後一步,更加堅定的搖頭:“不要,給你的!”

 他說:“小徐姐姐是好人,送給你的!”

 徐莎蹙眉:“可是這個……”

 小林州堅定:“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了送給小徐姐姐,就是送給小徐姐姐。”

 徐莎噗嗤一聲笑出來,說:“你還知道這個啊。”

 小林州點頭:“我們一起上山採蘑菇的時候,聽大壯他們說過,大壯叔叔在縣城上學的……”

 徐莎驚訝:“現在還能上學啊?”

 又一想,咋不能呢。

 她說:“是我腦子斷片兒了。”

 小林州沒怎麼懂,疑惑的看著徐莎,徐莎笑嘻嘻的擼了一把他的頭,說:“這個這麼貴重……”

 小林州堅定:“就給你!!!”

 他又想了想,說:“如果你不要,我就晚上偷偷塞到你家院子裡。你還回來,我就還塞!直到你收下為止。”

 徐莎挑眉:“哎呦喂,這給你能的。這個真的貴重。”

 小林州小小的人兒一本正經:“小徐姐姐幫我那麼多,我不知道怎麼報答您,如果這個貴重,我反而心安!”

 你看,明明很小,偏是說出一些讓人覺得特別懂事兒的話。

 “不管這個值多少錢,我都樂意給你的。”不過,這個真的值錢嗎?小林州其實心裡有點小懷疑的,他是覺得這個好看才撿回來的。原本想著給妹妹玩。這也是想看到小徐姐姐,才想到送給她。可是要說這個之前,他心裡其實不是特別的相信。不過,又矛盾的不想懷疑。因為小徐姐姐人很好,他希望這個值錢。

 “小徐姐姐,你收下吧。”

 小林州格外的堅持,徐莎把玩著琥珀,說:“讓我收下也成!”

 小林州肉眼可見的鬆了一口氣,徐莎:“我收下你的東西,那你也得收下我給你的東西。”

 小林州睜大眼,辯駁:“那怎麼一樣!你都幫我好多!”

 沒有小徐姐姐,他都不能這麼順利和妹妹搬出來。更不能過上現在的日子。

 他原以為搬出來他們可能會餓死,現在才知道,這比還跟二叔二嬸一起生活,好了一萬倍。

 “你是好人!”

 叮咚!

 好人卡!

 徐莎覺得,她穿越這段日子收到的好人卡,比她過去十六年還多哦!

 她說:“你的嘴可真甜。“

 小林州生怕徐莎把貨還給他,使勁兒推著她,說:“走走走,我送你出去。”

 徐莎:“你這哪兒是送,分明是攆人。”

 徐莎出了門,就看到不遠處江楓對著她笑。

 也不知道,他是過來找小林州還是找她。

 徐莎:“你等我呀?”

 這人上山去打探情況,一去就是一天,可真是跟哈士奇似的,撒手沒!

 江楓:“我看到一棵桃樹,把上面最大最紅的桃子都摘了。”

 他主動把揹簍掛在徐莎的身上,說:“喏,好了!”

 徐莎:“???”

 她就是下班途中看個熱鬧,咋就突然領了一堆東西了?

 江楓:“我估摸著,山上的事兒你都聽得差不多,也不用我說甚麼了!放心吧,沒事兒的!”

 徐莎眨巴大眼睛,江楓:“你不回家吃飯?”

 徐莎這才反應過來,她指了指自己的揹簍,說:“我就這樣回家?”

 江楓點頭:“你就說是你摘的。”

 徐莎:“……”

 你這個謊話,我自己都不相信啊!

 “哦對,小林州那邊的事兒,他同意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哈,這小孩兒謹慎的很咧。”

 徐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還真是個小人精兒。”

 不過顯然江楓沒打算多說了,他說:“我先回去了,哦對了,我還撿到一窩野雞蛋,放在桃子上面,你走路穩著點。”

 說完,真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徐莎雖然現在吃得好補得好又鍛鍊,身體好像健壯了不少,但是滿滿一揹簍的桃子,還是幾乎壓彎了她的腰。走一會兒還好,這多一會兒,就覺得整個人要完蛋。

 “姥,姥!”

 她還沒到門口,就叫:“幫忙呀。”

 徐山聽到她的動靜兒,趕緊出來,“臥槽,你這啥?”

 接過去一看,樂了:“大桃子啊!”

 這樣的水果,村裡那是沒有人買的,就算是種都是沒有人種的。所以但凡誰家有點水果,就曉得肯定是山上來的。

 “行啊徐莎,你可厲害,哪兒找到啊!”

 自從上次徐莎提過一次,徐山就再也沒叫過“虎妞兒”,他也想了,能不叫,還是不叫,不然越叫越虎。她在提出蓋廂房的事兒。他才是要昏過去的。

 徐莎:“有的吃,問啥問。”

 她進了門,說:“你們啥時候回來的?”

 徐山:“剛進家沒一會兒,腳踏車在院子裡……”

 徐莎平靜:“我明早捎過去。”

 徐婆子正在做晚飯,小黑煤球兒坐在一邊兒,兩個小揪揪豎著,生機勃勃。

 徐莎:“姥,這裡有野雞蛋。”

 話音剛落,就看古大梅從徐婆子的屋裡竄出來,手上還拿著剪刀,她興奮的說:“徐莎快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徐婆子隱約曉得好像有啥事兒,但是又不拿的不太準,幾個人都沒說,她自然也就不問。

 反正,該說的時候這些人誰也不能瞞著她。

 要說,徐婆子這個性格,在這個年代還是很少有的。可是吧,畢竟每個人的經歷不同,村裡大部分人,都世世代代住在這裡,好與不好,過著日子。

 可是徐婆子不同,她們是從遠處逃荒來的。

 世道混亂,她男人早年就離家謀生路,這一路就走了好遠好遠,到了她的家鄉。這才安穩下來,一家人過得辛苦但是卻又和睦。然而,家鄉鬧災,老天爺不給人活路,天災人禍,他們這才決定啟程回男人的老家。

 可是這一路哪兒是那麼容易走的。

 這一路,她一家子,都折的沒剩多少了。

 他們太難了,所以徐婆子學會了示弱,她原本,還真稱不上甚麼外柔內剛,但是一路逃荒,跨越千山萬水來人家的地方討生活。她已然知道怎麼能夠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更是這段逃荒的經歷讓她曉得,不該管的閒事兒別管,不該問的別問,誰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嘴太賤,是要招惹是非的。

 自家人談不上這些,但是徐婆子的性格早就定了性,所以也確實就――懶得問。

 徐婆子這邊彷彿沒事兒人一樣,徐山蹲下燒火,心說他娘還真是沉得住氣。

 這都不問啊!

 他回來的途中,還琢磨如果他娘問起來,自己該不該說呢。

 說了,自己該咋說!

 不說,自己該怎樣義正言辭大義凜然的拒絕。

 然而,腦子裡唱了大半天的戲,他娘沒理他。

 嚶嚶,該配合我演出的你視而不見。

 好吧,就從他娘這個悶頭兒不問的狀態,徐莎這邊的事兒要是成了,還真是給他娘一個大驚喜了。

 徐山在這頭兒腦子跑馬呢,那頭兒古大梅說:“我爺那頭兒,我給你攛掇過了。我爺的意思是,當年收購站開了四百,這些年起伏變化的,他也說不好。不過我孃家屯子大前年有一家賣了一個品相不如我爺這塊的,賣了四百八的。所以你儘管放心,絕對不多坑你的。只不過,我爺雖然開四百,但是,他還是想要東西。”

 徐莎:“要甚麼?”

 古大梅:“如果可以,我爺想換一臺腳踏車,剩下的錢換成玉米那些粗糧,反正甚麼糧食都可;如果換不來腳踏車,那四百塊錢就都換糧食;如果還不成,有多少換多少,剩下的給錢;如果手裡的錢也不緊湊,先給一些暫時欠著也行……”

 徐莎:“……………………………………”

 她深深的看著古大梅,吐槽說:“你爺這可真是……”

 古大梅:“我爺很誠心想賣的,畢竟找到個靠譜的人不容易。自家人也不怕背地裡打小報告兒。”

 徐莎哦了一聲,有點理解古爺爺為啥寧願吃虧都想賣給她了。

 圖的,不過是一個保險。

 徐莎就喜歡這樣小心謹慎的人。

 她這正神遊,就聽古大梅說:“我這次回去,也詳細的問了問我爺這塊皮子的情況。原先我都是聽家裡人說,因此有些地方是錯的。這次我詳細跟你說說。我爺說,這個不是建國前獵的,實際上,距離現在是十二年,不過你別看這個東西放了十二年了,但是因為我們鞣製的手法好,真的用個七八十年,這東西都是放的得。我們那邊民國的時候就是獵戶村,村裡有自己的法子,跟外面那些弄皮子的,可不是一回事兒。且能放呢!我爺說,如果不用,放上百年都正常的!莎啊,這個東西挺貴的,我是曉得的。回來的時候我就跟你舅舅說過了,我們也給你表個態。既然是你買的東西,不管啥時候不管你送給誰,就是往後,這東西也是你的。”

 徐莎一愣,隨即微微眯眼。

 古大梅趕緊說:“我也不是咒誰,我就是表個態。”

 她想說,老太太死了,這虎皮也是徐莎的,他們肯定不貪。但是這麼說,他不好聽啊!好在,徐莎聽懂了,她抿抿嘴,說:“這些事兒,你就不用管了。”

 她說:“我今天在大隊已經請過假了,我明天去公社一趟。儘快把這件事兒敲定下來。”

 古大梅趕緊點頭。

 因為這夫妻倆回來,家裡有熱鬧起來。

 一家人吃過晚飯,全家一人一個大桃子,坐在門口啃,小妞崽最誇張,人最小,桃子最大,不知道她是不是特意挑了最大的那個。

 徐莎啃著桃子,倒是琢磨開來。

 她今晚進入江海市,可要準備東西了。

 其實之前也該準備的,但是她畢竟不是自己住,所以也不好都倒騰出來。她沒地兒放啊!

 但是今天就不同了。

 她明天要“帶回來”的;

 還有要補貼寄出去的;

 還有小林州的;

 以及,舅媽孃家換老虎皮的。

 還真是難得,竟然有這麼些事兒。

 徐莎吃完了一顆桃子,起身洗手,不經意的一摸兜,突然想到琥珀。

 對哦,她這個豬腦子,還有琥珀的事兒啊,她不能白收小林州的東西啊。徐莎立刻進屋,翻出自己掛在樑上的簍子,裡面有兩隻雞,徐莎飛快的開櫃,將最下的新疆饃也都給裝上。

 這個東西徐莎拿出來的時間算是這一批東西里比較長的,但是一點都沒有壞,十分耐放了。

 其實徐莎覺得,這個東西挺適合給小林州拿過去了。

 她為了迷惑人,還在自己的舊衣裡找了一件一件上衣和一條褲子,又拿出一件棉襖,裝好了這才出門。

 她揹著小揹簍,說:“我出去一趟。”

 一家人:“???”

 徐婆子:“天都黑了,你這是去哪兒啊?可別是又要去摘桃兒吧?這還有很多,咱們不至於……”

 徐莎笑:“我去一趟小林州家。”

 她的視線落在徐山身上,突然說:“舅舅,你給我找一套你的衣服。”

 徐山:“???”

 徐莎:“你找一套舊的不太行的給我,我稍後給你買一套新的。”

 徐山呼啦一下蹦起來:“還有這好事兒?”

 徐莎:“你幹不幹!”

 他們不知道徐莎是個啥意思,但是這樣的好事兒還不幹,那不是腦子有病嗎?

 徐山:“乾乾幹!我這就去給你拿!”

 古大梅一把拉住徐山,說:“我給你找!你沒個數兒!”

 這夫妻倆一同竄進去了屋子。

 徐婆子想了想,問:“你是要給小林州啊?”

 徐莎點頭:“嗯。”

 她揹著好吃的呢,沒敢湊到她姥身邊,怕被聞出來,低聲說:“我回來再跟您說咋回事兒。”

 眼看著古大梅抱著一套衣服出來,徐莎伸手接過來往筐裡一塞,大踏步出了門。

 徐山和古大梅面面相覷:“……這是,咋回事兒?”

 徐婆子斜楞一眼:“關你們啥事兒?”

 古大梅有心想說她男人的衣服都拿出來了啊!但是又一想,徐莎承諾了要做新的。他們家撿了大便宜啊!

 古大梅:“我去給她做靴子。”

 徐婆子又斜楞她一眼,沒言語。

 雖說現在天已經暗了下來,要說完全天黑也沒有的,徐莎很快的來到了小林州家,小林州此時正在跟妹妹一起吃飯飯,也不是他家吃飯晚。

 而是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回來的就很晚了。

 兩個人做了一碗玉米糊糊,粥水很稀,拌了野菜,桌上還放了兩個小蘋果。

 這對兩兄妹來說,已經是很不錯的晚飯,兩個人喝著玉米糊糊,林小妹小小聲:“小妹要快快好起來!好起來就能幫哥哥幹活兒。”

 小林州笑了,重重點頭:“好。”

 “咚咚咚,小林州!”

 小林州一聽這動靜兒,趕緊起身,匆匆來到院子門口:“小徐姐姐?”

 徐莎說:“走,進去說。”

 小林州還沒啥反應,就看徐莎已經進了院子,隨即又進了屋。小傢伙兒趕緊跟上,問:“小徐姐姐,你怎麼來了?快進裡屋。”

 這裡不過是一間裡屋兒一間堂屋兒能做飯,都不大的地方。

 徐莎也不矯情,跟著小林州進了門,林小妹抱著碗,縮的毫無存在感,這小姑娘打小兒就過苦日子,小小的膽子,不過看到徐莎,倒是輕輕的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徐莎心說原來我還是個令人放心的人。

 她掃了一眼小姑娘的飯碗,薄薄的粥。

 她將筐放下,說:“我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她掀開簍子,說:“這是我舅舅的一套衣服,已經不能穿了,你是小孩兒,改一改應該成的!還有我的……算了,這條褲子還是不給你們了!不太好。”

 她把自己的褲子抽出來,總覺得把自己的褲子拿給外人不好。

 她說:“這是一件棉衣和一件單衣,我也不穿了的。你琢磨一下改給你妹妹。不是我不給你做,而是我根本不會。”

 小林州驚訝的看著徐莎,結巴:“給、給我?”

 徐莎點頭:“都是我們不穿了的。”

 小孩兒一下子就紅了眼,這衣服都沒怎麼壞,怎麼可能是不穿了的,分明就是想幫他們的!他咬著唇,死死的不讓眼淚掉下來。徐莎倒是沒管這些,又把饃拿了出來。

 她是把所有都拿過來了:“這個給你們吃,你年紀小,若是來不及做飯,就吃點這個,不過有點硬。我琢磨燒點開水燙一燙應該可以。”

 哪裡是可以,這簡直是太好了。

 小林州不可置信的看著饃饃,這分明就是……細糧啊!

 他不想要,但是卻沒控制的吞嚥了一下口水,就在這個時候,身邊傳來更大的吞嚥聲音。

 林小妹沒忍住饞的咽口水,隨即又縮了縮,卻不開口要。

 徐莎這人就是這樣,越是看到啥要啥的熊孩子,她越是就堅定不讓熊孩子得償所願。但是看到這可憐巴巴又懂事兒的,忍不住就同情心氾濫了。

 徐莎:“這裡還有兩隻雞,你燉了和你妹妹補身體,不過,小心著些。免得旁人見了倒是招來紅眼病,你們畢竟是孩子。”

 小林州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他看著這兩隻雞,飛快的搖頭:“不行,我不能要,我不……”

 從他爹孃去世,他就再也沒有吃過雞肉的味道,妹妹更是從來沒有吃過,她看到這肥肥的大公雞,竟然都不認得,也不知道饞。只好奇的看著。

 小林州抹了一把眼淚。

 徐莎嚴肅臉:“不許拒絕!你給我的琥珀,可比我給你的東西值錢多了。我日子過得挺好的,還能佔你一個窮瓜瓜的小孩兒便宜?我才沒那麼缺德!行了,天色不早了,你收拾東西,我就先走了。”

 她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都不等小林州反應,人就竄出去了。

 徐莎跑了,小林州看著炕上的東西,默默掉眼淚。

 林小妹爬到哥哥身邊,拉住他輕輕的說:“哥哥不哭。”

 小林州仰起頭,說:“這樣眼淚就掉不下來了。”

 他盡情的哭,哭夠了,認真說:“小徐姐姐還有小江叔叔,都是最好最好的人。”

 林小妹用力點頭。

 她雖然怯懦,但是會分好壞的。

 小林州堅定:“我們家太缺東西了,甚麼都缺。也太需要好好補一補了。這些東西,我們就收下。不過,小妹,我們現在是迫不得已沒有辦法,但是等我們長大了,一定一定要報答他們。”

 林小妹認真點頭,說:“好。”

 她伸手輕輕的戳了一下已經褪了毛的雞,小聲問:“哥哥,這個是吃的嗎?”

 一時間,小林州竟然不知道說甚麼了。

 旁人家的小姑娘,就算在虧待,也不至於連認識都不認識,可是他家妹妹卻完全不知道的。

 他強忍著難受的心,說:“這是雞,就是院子裡會下蛋的雞。”

 林小妹睜大了眼,不可置信雞褪了毛是這樣的,她沒有吃過,但是卻記得二嬸叫罵過“再不下蛋就吃了你們!”

 她小聲問:“那,好吃嗎?”

 好吃嗎?

 好吃自然是好吃的!

 其實,小林州也好久好久沒有吃過了,都不記得味道了。

 不過他還是很堅定:“特別好吃。”

 想了想,他低聲說:“我們今晚,煮雞肉吃吧?”

 林小妹:“!!!”

 小林州堅定:“對,我們今晚煮雞湯!這個最補身子了。”

 小林州說到做到,也虧得他們過來的時候,江楓這裡一些簡單的傢伙事兒都有,若不然,他們日子過得更艱難。江楓看他們兩個小崽崽可憐,倒是將不少東西都留下了,自己那邊反而東西不多。

 小林州用力將肥碩的大公雞剁成塊兒,幹完了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不過就算是這樣,心裡也格外的歡喜。

 他的心可是一點也不累,小林州不捨得都做了,又擔心這東西放不住,低聲說:“我去問問小江叔叔怎麼存放。”

 他是希望,這個雞能吃的久一點,再久一點……

 “你關好門,別讓人進來。”

 他擔心的將東西都趕緊藏起來,說:“我去啦。”

 林小妹慎重點頭!

 小林州嗖嗖的竄出門,奔著衛生所去了。

 小林州這邊忙的跟個甚麼似的,那頭兒徐莎也跟她姥說起來了,倒是瞞著徐山夫妻。大晚上的,除了在一旁已經一秒睡成小豬仔的小煤球兒,就只有徐莎和徐婆子。

 徐莎把琥珀拿給徐婆子看,低聲:“這是小林州給我的,姥可知道這是甚麼?”

 徐婆子仔細看了看:“這是……琥珀?”

 這下子換徐莎驚訝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姥,說:“姥您行啊!這都認識。”

 徐婆子得意,她小聲:“別看姥不是甚麼富貴人家,逃荒這一路來,也遇見過不少大戶人家的。原本覺得大戶人家比咱們強,但是真的窮的吃不上飯的時候。其實都一個樣兒。還有人拿好東西,出來換一碗米一個地瓜土豆呢。”

 徐莎笑嘻嘻的說:“您可別跟我說,您都換過……”

 她隨口一說,就看徐婆子意味深長的帶笑看她。

 徐莎後知後覺了一句:“臥槽!”

 徐婆子拍她一下,說:“你這丫頭說甚麼呢。”

 徐莎結巴:“您您您,您真有啊!”

 她覺得,這好玄學哦!

 她姥咋突然就有錢了咧!

 徐婆子小得意:“俺們當年逃荒,有了點際遇,得到了些糧食,還是我做主,跟人換了點東西。咱們得了好處,人家救了命,真是一舉兩得。”

 徐莎:“???”

 怎一個臥槽能夠形容?

 她姥既然有錢,她姥爺為啥死摳她娘,自己上山還丟了命?

 徐莎覺得,這說不過啊!

 不過還沒等她問出來,就聽她姥說:“可惜我們後來來了這邊,不敢把這好東西拿出來了。這些年,更不敢了。空有好東西,姥也不敢拿啊!”

 空有寶物沒法兒拿出來,這個感觸徐莎很懂了。

 她忙不迭的點頭,說:“是這麼回事兒!”

 徐婆子既然說起了這個,多少也不瞞著徐莎了。

 她說:“咱家有好東西這個事兒,除了我和你姥爺、你娘曉得,你爹和你舅舅都不曉得的。你爹是後來的,至於你舅舅,那就更晚了。我叮囑了你娘,誰都不能說的。等過些年如果世道好轉了,我就給你們分了。如若不好轉,等我死的時候,再給你們分!這東西,到時候平分成兩份兒,你娘一份兒,你舅一份兒。你娘不在了,就你一個,只給你!你爹就算是再有娃,跟我又沒有關係。我就你一個外孫女兒。你舅舅那份兒,看他生幾個娃,不過不管生幾個,都是他那份兒平分。不過現在,這個話我不能說。你也爛在肚子裡。”

 徐莎趕緊點頭,說:“好!”

 她更好奇的是:“姥,你們逃荒的時候有啥機遇啊?”

 徐婆子得意:“我找到了一個大地主的糧庫!”

 徐莎:“啥玩意兒???”

 她想的好高檔的呀。

 然而,不是這樣的啊!

 聽起來,果然很接地氣兒了。

 徐婆子說起那些陳年往事:“雖然糧倉裡的糧食都拿走的差不多了,但是還堆了好些發黴的糯米磚,足有一千來塊。可惜找到的時候太晚了,你太姥爺太姥都不在了,你大姨姥一家也就剩你倆舅舅了。當時我們還是想著投奔著老徐本家這邊,有個倚靠的。但是你大姨姥家兩個表舅舅是真的不想走了,想著在那裡停下來。畢竟,那裡距離埋葬你太姥爺他們還有大姨姥他們不太遠。他們安頓下來。也能緩一緩之後遷墳過去。所以我們就找了那邊兒一個村子,那個村子特別小,就十六戶人家。咱們用十六塊糯米磚讓你大舅二舅落了戶。又一人出了四十八塊糯米磚,一人買了一個村裡的空房。因為你大舅二舅搬過去,他們一戶人家分了七塊糯米磚。大隊長還撮合了他家大閨女和你大舅舅,更把自家養著的外甥女兒嫁給了你二舅舅,一共得了一百塊糯米磚的聘禮。這人也是個好人,自家嫁了兩個閨女才得了糯米磚,還給村裡一人家一家子分了兩塊。你兩個舅舅在那邊安家用了二百來塊糯米磚,加上辦酒席,又用了一點,這個省不得,是為了讓你兩個舅舅能夠融入進去。最後總數兒一共用了二百五十塊。我給他們一夾子又留了一百五十塊糯米磚過日子。算下來,他們得的比咱們多一點,但是他們可是要負責遷墳的,這些原就該是我這個做閨女做的,沒想到倒是讓這兩個做外孫子的做了。”

 發黴糯米磚就能做聘禮娶媳婦兒,徐莎聽得目瞪口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家在外地還有兩個表舅舅呢。

 “我們好在村子裡換了一個空棺材,假裝是扶靈……這一路才安穩到了上前進屯兒,不過路上我們也換過幾波東西,後來來到這邊,也是靠著有糯米磚才有了開始的房子。”

 年紀大了,少不得多幾分講古的心情,徐莎倒是也聽得認真。

 徐婆子:“那個沒有糧食一口糧能要人命的時候,糧食就是硬通貨,發黴的糯米磚也不例外。拿出去比金子還好用呢。”

 徐莎真心震驚臉。

 徐婆子笑了出來:“現在的日子,那是真好啊!”

 徐莎沉默下來。

 見識過好日子,她覺得這日子很苦。

 可原來,在她姥心裡,這日子,真的太好了。

 這一瞬間,徐莎說不出自己是個甚麼滋味兒啊!

 就,有點點,小心酸。

 她堅定:“姥,我會讓你過生更好更好的日子!”

 徐婆子笑:“咋好?”

 徐莎驕傲挺胸:“我給您換虎皮啊!”

 徐婆子:“臥槽!”

 聽到這話,徐莎微妙的看著徐婆子,嘻嘻嘻:“姥,你也講髒話哦!”

 徐婆子:“……”

 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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