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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鬧鬼的下集

2022-07-15 作者:香酥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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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三還沒說話,古大梅心疼的盯住雞蛋,尖聲:“這蛋也太金貴了吧?娘你咋給這麼大的禮, 值三分錢呢,早知道我寧願走回來!”

 徐婆子微微蹙眉,隨即說:“小山子,你領你媳婦兒進屋做飯。”

 古大梅:“可雞蛋……”

 徐山拉著古大梅往屋裡走, 古大梅還在碎碎念:“咱家攢點雞蛋容易嗎?就這麼輕易的送人,咱們為了省錢,可是隔壁縣都走回來了。你說你娘糊塗……”

 徐山這個時候終於捂住了媳婦兒的嘴, 將她拖到了屋裡。

 徐婆子尷尬的笑笑,只是她掩飾的一點也不好,這笑容看來苦澀極了。牛三堅定:“大妹子, 這個雞蛋我肯定是不能要, 你趕緊拿回去,別跟媳婦兒鬧彆扭!”

 他沒再耽擱, 趕緊趕著牛車離開,徐婆子在身後叫了幾聲, 沒喊住他,牛三倒是走的更快了。

 他心裡默默的嘆息感慨:徐婆子這麼軟、拿不起事兒,現在就隱隱壓不住兒媳婦兒,將來可咋辦啊!他不禁為這個老妹兒的未來多了幾分擔憂。

 而此時, 徐婆子已經回了院子,喜滋滋:“我就知道他不會要。”

 徐莎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 對徐婆子比了一個大拇指。

 徐婆子喜滋滋進了門, 看到大梅還沒開始做飯,立刻罵了起來:“你個倒黴東西還不趕緊做飯, 等著吃屎呢?我給你舀一瓢白麵兒,你給虎妞兒單獨蒸兩個饅頭。”

 又說:“我買了肉,你給虎妞兒單獨炒個菜。”

 說完正準備出門,突然回頭,陰森森的盯著兒媳婦兒,說:“你要是敢偷吃,我就打斷你的狗腿!”說完終於離開。

 大梅氣極,她使勁兒揪著男人,說:“你看你娘,表面裝得柔柔弱弱,這骨子裡就是個尖酸刻薄老太太,就該讓大家看看她的醜陋嘴臉!”

 徐山懶洋洋的,敷衍說:“你就做個飯沒啥的,我太累了,我去躺會兒。”

 只要能休息,其他不重要。

 走了大半天啊,真是要了老命了。

 婆婆是個兩面派,男人是個懶慫滑,大梅罵罵咧咧,手上卻開始忙碌起晌午飯。正幹這活兒,冷不丁就看到徐莎站在門口,大梅嚇的手一哆嗦,險些把面盆摔了。

 她緩和一下,語氣不是很好:“你這是幹甚麼!要嚇死人啊!”

 徐莎:“我不管你罵誰,但是再讓我聽到你嘴巴不乾淨捎帶我姥,我就打爛你的嘴!”

 大梅面色尷尬了一下,不過又理直氣壯:“我沒罵人,這就口頭禪。”

 徐莎深深的看了舅媽大梅一眼,乾脆利落:“我管你是不是口頭禪!誰我姥不痛快,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他全家不痛快!”

 徐莎兇巴巴的瞪了大梅一眼,說:“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大梅看她黑黝黝的眼仁兒,一下子還真被唬住了。

 正在這時,徐婆子過來了,她眉眼是笑:“我這拿個錢的功夫,你咋來這邊兒了?這活兒讓你舅媽幹,不用你。”

 她又說:“來,這五十塊錢你收著。”

 大梅又不滿意了,嘟嘟囔囔:“娘你咋給她錢?你給就給,還當著我的面兒,這不是扎我的心嗎?”

 徐婆子冷颼颼:“這是陳家賠給虎妞兒的五十塊錢,不給她難道給你?你能不能要點臉?”

 大梅眼珠子差點凸出來:“他家賠了五十塊錢?我的個乖乖,這能換、能換……”

 她扒拉手指頭,扒拉個半天,也算不清:“能換一千……一千幾的雞蛋?”看得出來,雞蛋就是大梅的計數單位了。

 徐莎終於找到比她學習還差的人了,高興的說:“三分一個,五十塊錢添一分錢,能換一千六百六十七個雞蛋。”

 大梅激動的搓手,眼神兒發直:“一千六百六十七個?這也太多了吧?他們老陳家,真有錢啊!”

 徐山掙扎著爬起來,趴在門框,與他們說:“陳三在黑市兒投機倒把,他家有錢的。”

 徐婆子目光如炬:“你咋知道的?你該不會也去幹這個了吧?這要是讓人抓到,你姐夫還怎麼做人?你……”

 徐山趕緊的打斷:“娘娘娘,您誤會我了,我這麼懶,怎麼可能去!想也不可能啊。”

 他委屈的說:“我可是您親兒子,你還不瞭解我多懶?”

 徐婆子想了想:“那倒也是。”

 徐莎:“………………”

 見識了!

 不過,不意外,她前世的舅舅也懶。

 徐山:“這不是前兩年大梅懷孕嗎?我尋思當男人也不能不管她,就得給她弄點吃的。就想到咱們大隊糧倉後面的耗子洞了。我尋思著再挖一挖,能不能挖到糧倉裡,我掏點吃的出來。結果狗屁沒得著,還遇到了陳三。深更半夜烏漆嘛黑的啊,給我嚇尿了,趕緊躲起來。他跟黃家小子,倆人一起往村外走,我聽他們嘀咕賣東西的事兒了。我這閒著沒事兒,又盯了兩次,果然發現他們就是去投機倒把。”

 徐婆子冷嗖嗖的睨他,說:“這就完了?”

 徐山張嘴:“啊,這不完還有啥?”

 徐婆子:“你是我兒子。”

 徐山搓手,期期艾艾:“我、我原來盯梢兒是想著,訛他們兩個錢花一花。可誰曾想,這一跟可嚇著了,他們人還挺多的,除了他倆,還有下前進那邊兒的幾個小子。這我還哪兒敢訛人了啊!他們那麼多人對付我,還不輕輕鬆鬆?我又不傻,這不就趕緊裝不知道。”

 徐婆子點頭,說:“算你精明,這些小子都敢去黑市兒,哪裡是一般人。鬧不準都敢下死手的,可別招惹他們。”

 徐山討好的笑:“我曉得,我曉得的。”

 他羨慕的看向五十塊錢,眼睛黏在上面,說:“陳婆子摳門程度跟我媳婦兒不相上下,她竟然能拿錢。真是……”

 徐婆子:“那還不是因為,虎妞兒是你姐姐姐夫的崽,你看看要是換個人他家能幹!”

 徐山抬頭看看徐莎額頭的紗布,又看五十塊錢;再看紗布,再看五十塊錢……十分認真:“娘,您可真厲害。”

 這點小傷,他娘能訛出來五十塊錢,果然不是一般人。

 徐婆子得意的笑了一下,說:“拍馬屁,白饅頭和肉也不是你吃的!”

 她拉著徐莎出了門,大梅又開始碎碎念:“偏心眼的老太太。”

 要說徐婆子為啥偏心眼兒,其實這家裡人,甚至徐莎都知道。這就要從徐山出生開始說起,徐家老頭兒,也就是徐莎姥爺別看沒兒子的時候沒太流露,但是真的有了兒子,精氣神兒一點也不一樣了。

 他甚至不樂意管著閨女和未來女婿了,給他們安排了當兵,也就是那一年冬天,徐鴻偉徐秀辦了酒,轉過年離了家參軍。

 徐婆子有了個兒子自然是高興地,但是閨女卻離開了家,她心裡哪能好受。這兩個人參軍之後,三分之二的錢也都寄了回來,只留一點生活費。

 可就這樣,徐老頭兒還不滿足,而且不斷的寫信要錢,恨不能挖空女兒女婿給兒子攢下一份家底兒。他們現在這個石頭房子就是當時蓋得,三間大屋,兩間對門兒的是徐老頭兩口子和徐鴻偉徐秀兩口子的房間。

 另外單獨的那一間後起的,就是用徐鴻偉徐秀兩口子的錢,給徐山起的。都在一個院子內,三間大屋。徐鴻偉和徐秀的那間房,現在就是徐莎住著的。

 這可不是徐老頭還想著給閨女女婿留房,而是,他還指望他們貼補錢呢,自然不會做的太過分。再一個,他也覺得自己的兒子值得一個新房。

 只是,世事難料。

 就在徐山五歲那年,他們屯子有人在山上採到一顆人參,賣了二百塊錢,轟動了全村。徐老頭為了給兒子攢錢,也上了山。結果,他們一行人遇見了老虎,逃竄的時候,徐老頭滾下了山摔死了。

 好端端的,正值壯年的人,就這麼摔死了。

 那時徐秀剛生四個月,抱著閨女回來操持葬禮。徐婆子受了刺激,見不得徐山。她覺得,如果沒有徐山,徐秀夫妻就不會離家當兵,讓她遠離了女兒女婿;也覺得,如果沒有徐山,老頭子就不至於非要執拗上山採人參結果丟了命。

 徐秀沒有辦法,將弟弟帶走,倒是把女兒留下來陪伴老太太了。

 後來徐婆子緩和過來的時候也快一年了,這才把徐山接回來。徐秀想要接走徐莎,但是老太太不捨得,又愣是給留到了七歲唸書,這才讓她離開。

 所以徐莎不僅僅是外孫女兒,也是徐婆子就要崩潰時候的精神依靠。

 正是因此,徐莎在徐婆子心裡的地位遠遠超過徐山。

 因為徐婆子偏心,對徐山也不上心,所以這人算是散養大的,沒學到啥勤奮刻苦的好品質,反倒是奸懶饞滑。不過倒不是那種會害人的壞人。

 在小說裡,徐莎死了,雖然是白蓮花給意外害死的,但是徐鴻偉因為這些過往對徐家不太信任,跟徐家關係也遠了,逐漸斷了關係。徐婆子因為徐莎的死最後瘋了,徐鴻偉不在,最後一直照顧徐婆子這個瘋子到死的,還真是那個徐老頭一直唸叨能給他們養老的徐山。

 徐山夫妻有數不清的缺點,但是還真沒丟下瘋了的徐婆子這個老孃,甚至從沒放棄過治療,所有人都說瘋病治不好。他們也堅持,即便過的挺苦,賺的錢基本都給她治病了,仍沒放棄。只不過徐婆子真的沒治好,他們最後給人送了終。

 “妞崽,你在幹甚麼?”

 倆人一出來,就看到小表妹妞崽扶著籬笆站在那裡,整個人靠著籬笆,小屁股微微撅起,小手兒則是抓著籬笆院兒的木頭,抓的緊緊的。

 “妞崽?”

 小煤球兒終於回過頭,露出幾顆小乳牙,眼睛亮亮的:“汪!”

 徐莎:“???”

 徐婆子:“肯定是老黃家的大黃在外面。”

 果然,話音剛落,就看到一隻狗搖晃尾巴,出現在大門口。

 妞崽鬆開小手兒,一屁墩兒坐在地上:“汪!”

 大黃前進一步:“汪汪!”

 妞崽麻溜兒的往前爬了兩下:“汪汪汪!”

 大黃在前進一步:“汪汪汪汪!”

 徐莎由衷感慨:“他倆這還交流上了,姥,小煤球兒狗語二級啊?”

 徐婆子:“……”

 妞崽回頭,小爪爪指向大黃,笑的流哈喇子:“汪汪!”

 因為雖然回到了江海市,她卻還是穿著睡前換上來的洗的發白的老頭衫,而一雙腿,還光著。一陣風吹過,徐莎牙齒打顫,默默的回到了房間。

 就算是做夢,徐莎也是知道冷的。

 屋裡一點也不暖和,徐莎翻開了櫃子,這是她自己的房間,徐莎找到一條絳紫色的保暖褲套上,是前年一條街外那個老破舊商場倒閉前賣的特價款,這保暖褲款式不太行,但是真暖和。

 她去年讀了體校之後,鍛鍊跟得上,又長高了不少,這條褲子就有些瘦小了。

 雖然穿越前穿越後都是十六歲,徐莎也儘量找原來小了一點的保暖褲,可仍是差不多大了至少兩個尺碼。這麼看,她去年和今年買的,估摸著就能大三個尺碼了。

 營養不良啊。

 按理說,徐莎父母都有正式工作,工資也不低,總不至於瘦成這樣,看來有些事兒也不是想的那麼簡單。這樣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她就又翻找起來,她找出一件藍襯衫穿上,隨即又套了一個羊毛線馬甲。

 正好的衣服鬆鬆垮垮的落在身上,好像並不暖和多少。

 徐莎立刻又去找了羽絨服,套在了身上。

 一通操作下來,徐莎覺得自己果然是暖和了不少。

 只是人安靜下來,倒是覺得更加不舒服了,這座城市,太安靜了。安靜到可怕。即便是明明知道是做夢,徐莎都會覺得這樣一座城市簡直是令人窒息。

 她坐了一會兒,掐了自己一下,哦,不疼。

 做夢實錘了。

 徐莎閉上眼,試圖醒過來,好半天,再睜開,沒有跡象,還是這個熊樣兒。

 真是一個頑固的噩夢。

 徐莎揉揉自己的臉蛋兒,翻開了自己的小書包,小書包裡東西不多,幾個小麵包,還有一個小手指粗細的金鐲子,這是徐莎姥姥的遺物。

 穿越後的媽媽是她十六歲那年排雷過世的。

 但是穿越之前,徐莎的媽媽是她六歲那年出車禍走的。

 這個手鐲是徐莎媽媽買給徐莎姥姥的生日禮物,東西還沒送出去,人就沒了。她媽媽葬禮結束,姥姥就一直戴著,從不離身。而姥姥過世的時候,把這個給了她,說是留個念想。

 徐莎摩挲著金鐲子,想了想,自個兒給套上了。

 她的小細胳膊,金鐲子鬆鬆垮垮的,徐莎去自己抽屜裡翻了翻,翻出來一個皮繩,徐莎穿過皮繩,給手鐲掛在了脖子上。做完一切,覺得心裡安慰不少。

 這個夢,有點長。

 徐莎又呆坐了一會兒,揹著書包拎著小鐵鍁出了門。

 這個城市好像沒有任何活的生物,可是越是安靜,徐莎心裡越發顫,不帶個工具防身,她就覺得不安。

 徐莎出了門,沉默一下,她決定去二胖家看看,反正是做夢,也沒有甚麼闖空門的說法了。二胖是徐莎家同一條街的鄰居,跟她差不多大,這貨小時候也跟人一起欺負她,讓她揍了一次就慫了。

 二胖慫了,但是二胖媽很囂張,經常詆譭他們家,牛皮更是吹破天。

 徐莎閒著也是閒著,打算去他家看看甚麼叫“富貴人家”,二胖他媽自個兒的原話兒。

 她溜達到二胖家,他們這一代是郊區,與城市比鄰,也是緊密聯絡在一起的,不過房子都挺破。大家誰也不修,都等著拆遷呢。徐莎推開大門進了院子。

 左右看看,也並沒有比她家好甚麼,徐莎如同豬八戒扛著鐵耙子,她扛著小鐵鍁,大搖大擺的進了門。

 該說不說,二胖家室內確實比徐莎家體面那麼一點兒,但是,也就是一點兒。不過,也更亂,不說旁的,就說這一堆快遞箱子,就足夠亂。徐莎一掃,霍的睜大眼。

 這個箱子,不是二胖他們家的,而是鄰居李大叔的。

 箱子拆開了,裡面沒有東西,她從箱子底掏出一張發貨單,看時間是末世之前的……

 徐莎把箱子扒拉開,又往下看,也不是二胖家的。

 再看,還不是。

 好的,不用說了。

 二胖家不知道出於甚麼原因,偷了人家的快遞。

 這可真是夠嗆,人人都忙著逃命,他家人忙著偷東西,徐莎撇嘴,不知道怎麼形容這家人。她坐了下來,又翻了翻,發現下面還有好多個快遞沒有拆。

 徐莎所以一瞥就看到拆信刀,她順手劃開一個快遞,哦豁!

 這個快遞是幾條大披肩圍巾,質量不算好,那種仿羊絨款,有點點薄,徐莎買過這種,二三十一條。這個箱子裡有個七八條,赤橙黃綠青藍紫,沒有重複的。

 徐莎一條條拆開,都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鬼知道為啥做夢這麼涼嗖。

 徐莎繼續拆下一個,裡面是一包小發夾,應該是給小孩子買的,小向日葵花花小豬豬小蝴蝶,徐莎隨意的往腦袋上夾了兩個小蝴蝶,就算不用照鏡子徐莎都知道,自己現在就是村姑本姑,還是最醜最怪的那種。

 但是話又說回來,做夢呢。

 誰管那些?

 拆快遞這種事兒,那是很上癮的,這個時候徐莎也不心裡發飄了,她繼續向下一個盒子進攻。這一次,她超好運,徐莎吹了一個口哨,立刻拆包裝。

 真是一包旺旺零食大禮包!

 好!吃!的!

 徐莎飛快的拆開一包小小酥,放了一塊嘴裡:“嘔!!!”

 徐莎剛放到嘴裡,就感覺到一股子濃郁的噁心勁兒從胃裡直衝而上,徐莎飛快的將小小酥吐了,乾嘔了半天。她靠在凳子上,眼角掛著乾嘔出來的一滴淚,水汪汪的可憐見兒。

 她低頭聞了一下小小酥,根本沒有壞。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她不能吃。

 做夢都不讓人好好吃東西,徐莎覺得自己忒慘。

 她不管旺仔大禮包了,轉頭兒又繼續拆,一疊輔導書,這應該是正在街尾讀高三的孫哥哥的,他學習賊好,是他們這條街別人家的孩子。

 多少個人都因為他學習太好,感覺到了竹筍燉肉的滋味兒。

 徐莎記得,孫哥哥運氣也挺好的,他沒事,並且應該離開了。

 徐莎對輔導書一點都不感興趣,她翻都不肯翻一下,這是學渣的倔強!

 徐莎又開始繼續開下一個,資料線,沒有用。

 再看……咚!咚咚咚!

 徐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側耳傾聽,這是他們江海市的地標建築,鐘鼓樓上的大鐘響了,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徐莎突然就覺得一陣疲乏,她控制不住地趴在了快遞盒子上,瞬間睡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十分的明媚。

 一大早,徐莎彷彿有甚麼東西箍住了自己,十分的不舒服。更令人難受的是,她還很熱,燥熱的彷彿被裹進了火爐,溫度越來越高,她也越來越熱。

 徐莎掙扎著,努力想要擺脫這股子熱氣,但是又怎麼都掙脫不開,她拼盡全力,覺得自己已經汗流浹背,終於……唔!呼!

 徐莎終於睜開了眼,睜開眼,還很熱。

 現在不是才六月嗎?現在就這麼熱了,夏天可怎麼……徐莎揉著眼睛,只是下一秒,她的手如同慢動作一樣,慢慢的抬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穿了一件羽絨服。

 她飛快的低頭,再一看,脖子上纏著七條披肩圍巾,裡面則是毛衣……徐莎的臉色變來變去,簡直如同開了染坊。她哆哆嗦嗦的掐了自己一把。

 哦豁!

 好疼!

 這不是做夢。

 徐莎低頭凝視自己的衣服,那眼神兒簡直要給衣服看出一個窟窿!

 她甚至想,自己閉上眼,衣服會不會消失。

 徐莎趕緊閉眼躺下,一、二、三……九、十。

 她睜開眼,衣服沒有消失,她,更熱了。

 “虎妞兒,你醒了吧?起來吃飯。”大概是聽到徐莎這邊的動靜兒,外屋傳來徐婆子的叫聲。

 徐莎趕緊應了一聲:“好,這就起了。”

 隨即飛快的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她稀裡糊塗的把東西的疊了一下,手忙腳亂的一同塞到了自己放在櫃子的旅行包裡,只是這幾樣放進去,好像一下子就滿了。

 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出門,又看到掛在脖子上的金鐲子,趕緊摘下。

 這下,終於好了。

 徐莎換上了原來的衣服,這才出了門。

 “姥,早。”

 徐婆子手上動作沒停,招呼她:“虎妞兒來吃飯,姥給你蒸了一個蛋。”

 徐莎甜甜的笑:“謝謝姥。”

 徐婆子回頭:“你這丫頭,跟姥還說啥謝,你小時候啊,最喜歡叫著要吃蒸……哎,你腦袋上這個是啥?”

 徐莎:“啊?”

 她伸手一摸,摸下來兩個小蝴蝶夾子。

 徐莎:“…………………………”

 徐婆子驚奇的說:“這還挺好看的。”

 徐莎攥在了手裡,努力平靜說:“這是給妞崽的,她回來了嗎?”

 徐婆子:“沒,得明後天呢,她姥家遠,一來一回就得兩天,一般過去都待三四天。”

 徐莎:“哦。”

 雖然跟徐婆子說這話,徐莎的心思,卻飛遠了。

 她竟然把夢裡的東西帶出來了。

 竟然,帶出來了!

 她緊緊的攥著小發夾,給手攥出了深深的印子。

 “徐奶奶,徐奶奶你在家嗎?”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清脆的叫聲。

 徐婆子向門口張望了一下,說:“誰呀?”

 “我是杏花呀……”

 徐莎:“來呀鍛鍊呀,這樣身體才好呢。”

 徐莎本來自己都是隨口一說,但是說完之後又覺得,這條路很對啊!她希望她姥長命百歲,那除了營養均衡補充得上,還有就是鍛鍊得當啊!

 這麼一想,徐莎使勁兒招手:“來來來,姥,快來。”

 徐婆子短暫的愣神兒,倒是聽話的站在了外孫女兒的身邊,她說:“我這也不會啊!”

 徐莎:“沒關係,跟我學!”

 她認認真真,小臉兒嚴肅又鄭重:“以後每天早上,您都跟我一起鍛鍊,要想身體好,鍛鍊不可少。”

 徐婆子樂呵呵:“好。”

 外孫女兒要她摘星星,徐婆子都不會拒絕的,就這麼著,一老一小在院子裡抻胳膊抻腿兒,廣播體操做完了,徐莎揮舞手臂,說:“走,咱們跑步去!”

 徐婆子附和著揮舞手臂:“走!”

 古大梅一大早起床,剛準備開門伸個懶腰,就聽到十分振奮的吼聲:“一二一,一二一!”

 她嚇了一跳,摔個腚墩兒。

 這聲音,忒孃的耳熟,定睛一瞅,這不是自己家那兩個兩面派?

 她揉揉眼睛,問:“娘,虎妞兒,你們幹啥呢?”

 徐莎氣喘吁吁:“鍛、鍛鍊!”

 雖然小體格兒很弱,但是徐莎還是儘量有氣勢:“一二一!!!”

 古大梅嘴角抽搐了一下,說:“你們這不是閒的嗎?等會兒還得上工呢。”

 此時徐婆子已經累得說不出來話了,她雙腿打顫,但是,她這當姥姥的,在虎妞兒面前不能慫!

 徐莎:“勞動不等於鍛鍊,這是兩回事兒。”

 她喘息著,繼續說:“要不然,你能連狗都追不過?”

 這就,扎心了。

 古大梅一提到狗,就想到了自己指甲大的肉,立刻心疼的無以復加,縱然一宿過去,這份傷,仍舊在。

 她擼袖子,說:“這個肉,我一定會奪回來的。”

 徐莎:“那你就過來一起鍛鍊!”

 她跑的大喘氣,不是她不行,而是這具身體真是太廢了。

 可見,即便是在部隊隨軍,她也沒怎麼鍛鍊過。運動這回事兒,剛開始的時候總是遭罪的。獨苦哈哈,不如眾苦哈哈。徐莎招手:“有本事,你來跟我一起跑啊!追到狗,算你贏!”

 古大梅一聽這話倒是不樂意了,她叉腰:“你咋還看不起我!行,看我比你強!”

 少女的激將法,竟然也十分有用。

 她立刻加入進來,三個女同志,按輩分來說,三代人了。不過古大梅跟徐山同歲,也就比徐莎大五歲。而平時她又幹活兒多,看起來竟然身體素質最好。

 徐山搓著眼屎出來上茅房,就看到三個女同志嗷嗷叫:“一二衝鴨,一二衝鴨!”

 徐山扶住了門,慢慢的坐在了門框上,他結巴:“你們這是……???”

 徐莎:“小舅舅,你要是個男人,你就過來跟我們一起鍛鍊。”

 徐山眼珠子嘰裡咕嚕的,很快的,他羞澀一笑,說:“其實,我是個女人。”

 “啊呸,你個兔、兔崽子!你……”徐婆子又想罵人,但是想到太大聲就影響自己柔弱的形象,生生憋了回去,說:“趕緊過來!”

 徐山:“我不……”

 古大梅衝到他的面前,一把將人薅起來,說:“來,你這人,幹啥都沒勁兒,也該練練了。”

 徐山就這麼被揪住,被迫加入了早起的跑步,一家子也沒出門,就在院子裡繞圈兒,徐莎估摸著鍛鍊了差不多也有半個小時,終於呱嗒一下坐在地上,說:“我、我休息會兒!”

 徐婆子早就不行了,全靠慢慢偷懶和一股兒名為“不丟臉”的勁兒,現在徐莎休息了,她也一屁股坐在徐莎的身邊,說:“姥,姥也休息一下。”

 眼看那夫妻倆也想偷懶,徐莎立刻抬起蒼白的臉蛋兒,說:“你們鍛鍊的本來就比我晚,難道也想休息?”

 徐山直接躺在地上,說:“不是我、不是我不想鍛鍊,而是,我真不行了!”

 徐莎大眼睛明亮:“那,明天繼續,早上我叫你們!”

 徐山捂住了臉。

 古大梅:“……真是個刻薄的丫頭啊。”

 雖然很是不服輸,但是古大梅也真是累了,她氣喘吁吁的坐在他們一起,也不管髒不髒了。不過一靠近,古大梅倒是瞄上了徐莎的上衣,她好奇的打量,說:“你這衣服是啥料子啊?看著和俺們這邊不一樣。”

 徐莎揚了揚下巴,說:“我這麼刻薄,幹啥要告訴你?”

 古大梅:“……”不僅刻薄,還小心眼子兒。

 徐婆子也伸手摸了摸徐莎衣服的料子,說:“這摸著就不太一樣,部隊的東西,質量就是好。”

 徐莎笑了笑,嗯了一聲,這個時候肚子也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徐婆子立刻看向古大梅:“去做早飯,蒸個雞蛋給虎妞兒。”

 古大梅心疼的牙抽抽,徐婆子瞪眼睛:“還不快去?”

 她拉住徐莎,說:“地上涼,快起來,累了就回屋躺會兒。”

 徐莎也知道不能這樣,她掙扎著站起來,說:“好久不鍛鍊,身體都吃不消了。”

 她沒立刻去躺,反而在院子裡溜達起來。要說,徐婆子也累,但是還真沒比徐莎更慘。一來徐莎跑兩圈兒,她才跑一圈兒,抻著呢。二來,她到底還是幹慣了農活兒的,身體耐力比徐莎這個瘦弱的身體強。

 徐婆子緩和一下,說:“我看看妞崽去。”

 妞崽晚上是跟徐婆子一起住的,她生怕這熊娃兒醒了摔下炕,蹣跚著進了門。

 徐莎在院子裡遛彎兒,正好看到大隊長過來,大隊長手裡提著一個碩大的編織袋,說:“小徐啊,你爸給你寄東西了,昨天到的,昨晚兒你桂花姐從公社給你捎回來的。來,給……”你字兒還沒出口,他看到了徐莎煞白煞白的臉色。

 她剪了頭髮,顯得小臉蛋兒更小,蒼白的臉蛋兒沒有一點血色,額頭還滲著汗珠兒,整個人帶著濃濃的疲態。

 如果細看,這人還有點打顫兒,走路蹣跚如老嫗。

 大隊長:“!!!”

 陳二不會真的給人推倒撞壞了吧?

 他原還想著,這徐婆子挺能坑人的!要五十塊錢呢!

 然而,現在徐莎這個臉色……蒼白如紙,像鬼多過像人啊!

 這特麼的要說這人是裝的沒啥事兒,他自己個兒都不信。大隊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你狀況,還成吧?”

 徐莎看著這濃眉大眼兒的正義官迷,點頭:“大隊長,我沒事兒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大隊長囁嚅了一下嘴角,到底是沒再多說甚麼,他趕緊把自己的包裹遞過來,說:“來,這個你收著,你爸寄來的。”

 徐莎前世今生,對當爹的印象都不深,只是勾了一下嘴角,說:“謝謝大隊長。”

 大隊長:“哎,不用謝,我家你桂花姐在郵局工作,順便兒給你捎回來的。昨晚就想給你送過來了,但是想著你受了傷應該睡得早,就沒過來。我給你搬屋裡兒?”

 他們家昨晚對著編織袋,研究了一晚上裡面能有啥!

 徐莎搖頭,脆生生:“不用的。”

 雖然脆,細聽也帶著一點沙啞。

 這就不奇怪啊,一大早就瞎折騰,她生龍活虎才是怪呢。

 徐莎:“大隊長,我這身體……”

 大隊長果斷:“我做主,你再多休息幾天!盡情休息,沒關係的!”

 徐莎驚訝的挑眉,心說這大隊長,其實人可以啊!

 她淺淺笑,說:“謝謝您啊。”

 大隊長趕緊的:“這都是小事兒,你快休息吧,別在院子裡轉悠了。”

 這要是昏倒了,咋整啊!

 他也怕徐莎突然昏倒在他面前,他就說不清楚,連原本想要看一看袋子裡有啥的想法都放棄了,趕緊說:“我那邊還忙著,就先走了。你多休息哈。”

 徐莎:“好。”

 大隊長謹慎再次叮囑:“好好休息哈。”

 徐莎:“好好。”

 大隊長:“多補一補身子哈。”

 徐莎:“好好好。”

 這個大叔,為何如此磨嘰?

 中年男人的更年期?

 太早了點吧?

 大隊長還想說點啥,但是看她臉色好像更不好看,生怕被訛了,趕緊匆匆離開。

 只是,這邊走邊在心裡把本家的小輩兒陳二罵了個狗血淋頭,還有陳二媳婦兒,還說甚麼是讓徐莎打了!說瞎話也得靠點譜吧?真是把他當棒槌了!沒一句實話的蠢貨!

 就徐莎這樣兒的,來十個都打不過陳二媳婦兒啊,瞎潑髒水,這老孃們真不是個實誠人!

 大隊長心裡翻江倒海的吐槽,越走越快。

 徐莎:“?”

 奇奇怪怪。

 她提著包裹,唔,提不動。

 徐莎拖著包裹往屋裡走。

 徐婆子出來說:“我咋好像聽到大隊長的動靜兒……哎,這哪兒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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