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該死的狗東西, 給我滾開!”
“汪汪汪汪汪!”
“你信不信我弄點耗子藥藥死你?”
“汪汪汪汪汪!”
胡杏花與大黃對視“爭吵”,你一言,我一汪, 吵得不相上下。
老徐家一家人趴在籬笆院兒的小木門邊兒, 一個個看的津津有味兒。
古大梅嘖嘖小聲兒嫌棄:“真是的,挺大個姑娘, 還能跟狗吵起來, 這給她出息的……”
徐莎默默的看向她舅媽的臉, 心說你一個跟狗打架的, 有啥臉面嘲笑一個跟狗吵嘴的?真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徐莎的眼神兒十分吃果果, 但是古大梅這人缺根筋, 壓根兒沒理解到。
她帶著激動與興奮,低聲說:“哎呦喂,這倆人兒還挺能吵的,老胡家這閨女還真是……哎對了,我閨女呢?”
古大梅終於想起了她那小煤球兒一樣的親閨女妞崽。
徐莎隨口:“在屋裡吃餅乾呢。”
此言一出,古大梅和徐婆子對視一眼,忽的就往屋裡跑, 像是叫狗追了似的。
看八卦熱鬧, 不香了。
徐莎迷茫臉:“這是怎麼了?”
她趕緊跟了上去,而此時徐婆子和古大梅的內心已經晃盪的都要碎了。就留妞崽一個人在, 她得嚯嚯多少好東西啊!兩個人爭先恐後的進了門,婆媳二人一探頭, 倒是愣住了。
小妞崽竟然自己已經睡著了,她的衣服不怎麼合身, 露出一點點小肚皮,而她自己!!!
小傢伙兒把盤子啊, 碗啊,香皂啊,牙膏啊,牙刷呀,七七八八的東西,都擺在了炕上,圍成一個大圈圈。她自己則是抱著餅乾睡在圈圈裡,打著小呼嚕。
徐婆子:“……”
古大梅:“……”
晚來一步的徐莎:“……”
徐婆子深深的吸氣呼氣,說:“趕緊給東西收一收!”
古大梅瞪了小閨女一眼,趕緊動手,不過小妞崽睡得像小瘦豬,一點都不知道呢。
“咦?這牙膏怎麼劃成這樣……”現在村裡人用牙膏的不多,但是大家也都是認得的,那些知青剛下鄉的時候,還沒有知青點,是分散在各家住,好些個城裡的物件兒,也是那時才在村裡流行起來。
不過,村裡人都是一分錢掰成兩瓣兒花,自然是不捨得買。
徐莎把早就想好的理由說了出來:“這是殘次品,便宜。”
徐婆子恍然大悟,點頭說:“這可真是,要是不便宜,誰會買啊!”
既然回來,自然是要把東西收起來,這要是讓旁人看見他們家這麼多東西,可就要傳的人盡皆知了。徐莎坐在炕沿邊兒,看著徐婆子和古大梅糾結的整理東西。
是的,糾結。
高興,又心疼錢。
古大梅尤其明顯,別看這不是她的錢,但是完全不妨礙她的心疼。
“咋買這麼多糖啊?”
徐婆子睨她:“你屁話怎麼這麼多?虎妞兒,這餅乾和糖塊兒,你收回屋裡做零嘴兒。”
徐莎乾脆:“一人一半兒。”
她直接動手,分了,餅乾留了一半兒,糖則是隻拽了十來塊兒:“我其實不愛吃糖。”
徐婆子和古大梅齊刷刷的看她,徐莎:“真的,我喜歡吃甜的東西,但是不愛吃糖,覺得J得慌。”
徐莎的眼神兒比珍珠還真,以至於徐婆子和古大梅倒是說不出甚麼不相信的話。而事實上,徐莎確實不愛吃,她上輩子吃的多了,這輩子就不感興趣了。她從小就跟著姥姥生活,老人家照顧孩子一般都會格外的溺愛,徐莎小時候最喜歡吃糖,徐姥姥也不拘著她,儘量滿足小姑娘的物質需求,明明是個小少女,卻一口壞牙。
牙疼的時候都要在床上打滾兒的。
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
徐婆子:“既然你不愛吃,我就收起來了,家裡來個客人,走禮甚麼的也拿得出手兒。”
徐莎:“行,這些你們看著辦吧。”
徐婆子把好東西都鎖在了櫃子裡,剛掛好鎖頭,就聽到外面想來一陣短暫又洪亮的號角聲,這是下午上工的聲音,徐婆子趕緊:“我去上工,你晚上用大骨頭燉個蘿蔔湯。”
古大梅:“成。”
徐莎:“姥,我跟你一起去吧?”
徐婆子趕緊的搖頭,說:“你這孩子,可別糊塗。你身子骨不舒服在家裡休息著,旁人說不出甚麼。但是你要是跟我去上工,人家看你好好的,估摸就要讓你回大隊上班了。”
徐莎露出小白牙,單純的笑:“去也沒啥,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徐婆子哎呦哎呦個半天,說:“你這丫頭啊,真是個沒心眼兒的!”
徐莎笑眯眯,一旁的古大梅這個急啊,她終於沒忍住,頂著壓力小聲兒說:“娘,您再不去上工,就要錯過記分員了。”
徐婆子給她凌厲一眼,不過倒是沒耽誤,她工分沒有的古大梅多,但是半天兒也有兩個半呢。她叮囑徐莎:“你在家,別出來。”
說完,匆匆出門,走到門口看到門口的吵架已經結束,看了一場熱鬧的徐山意猶未盡。徐婆子一把薅住兒子,說:“走,上工去。”
徐山興奮的跟徐婆子八卦:“娘,你猜胡大娘和胡家丫頭幹啥跟狗吵嘴?”
徐婆子挑眉。
徐山壓低了聲音:“徐婆子絆了一跤,筐裡的點心掉出來,讓大黃搶吃了……都說老胡家窮,你看人家還吃得起點心呢。”
徐婆子冷笑:“你甚麼意思?埋怨我不給你點心吃?”
徐山趕緊伏低做小:“沒的沒的,這咋可能!”
他眉眼都是笑:“今天中午咱們還吃上大米飯了,這是一般人家吃的?”
徐婆子幽幽:“如果不是糊鍋底了,你當捨得給你吃?”
對於兒子,她可從來都不客氣的。
不過徐山也不放在心上,各人有各人的性格,這就是他家老孃的性格。他倒是寧願他老孃對他兇巴巴的,也不樂意他娘用對付外人那套對付他。
一想他娘“軟弱又溫柔”的樣子,徐山就覺得汗毛兒倒立。
大熱天,冷颼颼的!
受不住!
娘倆兒都去上工了,這頭兒徐莎也沒電兒了。
徐莎被勒令不準出門,要是上輩子,她爬牆都會偷偷跑出去,但是這輩子倒是乖巧不少,她很聽她姥的話,果斷的拎著自己的小餅乾,說:“我回屋睡午覺了。”
古大梅趕緊攔住她,說:“虎妞兒啊,你在這屋兒睡行不?我再去給你屋燻一燻。”
徐莎點頭,說:“行的啊。”
於是,就看古大梅風風火火的幹了起來。
徐莎躺在小煤球兒旁邊兒,兩個人湊在一起,簡直像是黑白配。
你別看古大梅又摳門,又碎嘴子,但是這人是個實在人,收了徐莎的東西,這活兒就乾的體體面面。徐莎嫌棄屋裡有鹹魚味兒,她是昨天就燻了艾蒿的。
一般人做過了可能今天就不會繼續,但是古大梅倒是又燻了一次。
她碎碎念:“只燻一天效果一般,我連著給你燻個三天,你不煩這個味兒,我再給你屋裡掛一點,你可別小看這個,屋裡艾蒿多,蛇蟲鼠蟻都少哩!”
“被罩我給你曬乾了,等傍晚就給你縫上,中午太陽好,被子多曬一曬,蓬鬆綿軟。”
“哎呦喂,你看看這新碗新盤子,看著就是好……”
古大梅大嗓門接連不斷碎碎念,徐莎愣是當做了催眠曲,在這碎碎念裡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年輕就是睡眠好。
徐莎這一覺,愣是睡到快收工,說來也是奇怪,別看她晚上一睡著就進入江海市的空城。可是白天倒是完全沒有,睡得十分的實在,徐莎迷迷糊糊的感覺到一股風吹在她的臉上,這股風好近好近,真真正正的讓人感覺到了春風拂面。
徐莎覺得這風都吹的她臉癢癢得了,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蛋兒,睜開眼。
這一睜開眼,就看到距離自己好近的一張小黑臉兒哦,妞崽湊在她的身邊,撅著小屁股,嘟著小嘴兒對著徐莎,小嘴兒還在“噗噗噗”,對著她吹氣兒呢。
徐莎:“……………………”
她剛睡醒,軟綿綿的沒甚麼精神,翻個身躺成大字型兒,
小妞崽立刻爬到她的另一側,又對著她的眼睛吹了一口氣兒,徐莎睫毛微微顫。她咯咯的笑了出來。
徐莎睨她,軟糯著說:“咋的?你這是對我吹仙氣兒呢?”
小傢伙兒啪嗒一下,坐了下來,小手兒攪在一起。
徐莎戳她的小腳腳一下,隨即嫌棄的撇嘴,說:“小髒鬼。”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坐起來,叫:“舅媽!”
古大梅三步並作兩部竄進來:“啥事兒?”
徐莎衷心的:“你給妞崽洗洗澡吧。”
古大梅:“不用,她才洗了十來天,用不著。”
徐莎:“…………………………”
她認真的看向古大梅,再次說:“給她洗個澡吧。”
古大梅不放在心上,說:“真不用,也不髒,我……”停頓了一下,說:“那好吧,我等會兒給她燒水洗澡。”
隨即嘟嘟囔囔出門:“這丫頭事兒真多啊。”
徐莎才不管古大梅嘟囔甚麼呢,只要古大梅聽話,就無所謂。反正不是她幹活兒!
徐莎抬手就戳妞崽的臉蛋兒,用那個戳過她腳腳的手指頭,她說:“你怎麼回事兒?自己不睡覺,就騷擾我?”
小妞崽輕輕歪頭,小眼睛眨巴眨巴,伸出手手,攤開了掌心,一顆花生米,在她掌心。小傢伙兒對著徐莎,小得意:“花!生!吃!”
徐莎一愣,戳戳她掌心的花生米,說:“你要給我吃?”
小妞崽立刻點頭,小手兒又向前了一點點,“你吃。”
徐莎笑了出來,毫不客氣的把花生米拿了過來,不過她倒是也沒吃,而是揣在了兜裡,這應該是她掉出來的,她不吃也不敢隨便給小表妹吃,索性收著。
徐莎將小傢伙兒撈到自己懷裡,說:“你還挺仗義的啊!”
小傢伙兒嗷嗚一聲,算是回應。
徐莎覺得,別看小表妹又黑又醜,但是醜萌醜萌的。
她撈著小傢伙兒,說:“既然你給我花生米了,我給你鈣片吃好不好?”
小妞崽的小腦袋又歪起來,懵懵懂懂。
徐莎不敢讓她吃花生米,鈣片倒是也有點遲疑了,畢竟這種片狀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噎著。徐莎沒養過孩子,索性又叫:“舅媽,舅媽……”
古大梅:“唉我去,這跟叫魂兒似的。”
徐莎:“我想給妞崽吃鈣片補一下,這個怎麼弄碎?”
古大梅:“鈣片?那是啥?”
不過她倒是也沒耽擱,立刻接過徐莎手裡的鈣片,用擀麵杖在盤子裡一壓,就碎成渣渣了。
古大梅:“喏,在倒上水就成了。”
徐莎星星眼:“你好厲害。”
古大梅:“??????”
就這點事兒就是厲害?
這丫頭真是沒見過她驍勇的一面啊!
要知道,她可是家裡家外一把罩!
古大梅得意:“那是,我啥不會幹?”
徐莎將粉末倒在碗裡,隨即倒水,說:“妞崽,要不要喝?”
妞崽立刻低頭聞了一下,水蜜桃味兒的鈣片散發著好聞的甜滋滋的桃子香氣,妞崽趕緊抱住碗,一腦袋栽進去,咕咚咕咚的大口喝。幾口下去,就喝了個光光,她直接開始舔碗。
徐莎黑線,把碗奪下來,說:“不許這樣,明天再給你喝。”
妞崽聽明白了,露出討好的笑容,小爪爪立刻抱住徐莎,甜度好幾個加號:“虎!”
用力想了想,又加了個“妞!”
徐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你還知道我叫虎妞兒啊!”
妞崽使勁兒點頭,乖萌萌的。
徐莎揚揚下巴,說:“我是表姐,叫我:表姐。”
妞崽睜大眼睛。
徐莎:“表姐!”
妞崽露出大大的笑臉兒:“哎。”
徐莎鼓起腮幫子,拎起小煤球兒,兇巴巴:“你佔我便宜哦!想捱揍嗎?”
小傢伙兒掙扎往徐莎懷裡撲,徐莎:“別以為裝好人就算了,還敢佔我便宜哦!你要叫我:表姐!”她指指自己,說:“表姐。”
妞崽終於懂了:“表姐。”
徐莎:“哎!”
她惆悵的感慨:“教孩子,真是太累了。”
“表姐。”
徐莎:“哎!”
大獲成功,心滿意足,徐莎滿意的拉拉妞崽的小褂子,說:“這樣才對。”
她低頭:“哎不是,妞崽啊,你這衣服是不是小了啊。”
妞崽不懂,戳著自己的小肚皮。
徐莎豪氣:“等我給你準備新衣服。”
妞崽、妞崽不懂啦!
徐莎跟妞崽玩了一會兒,這才出門,不過一出來就愣住,還別說,他們家真是大變樣!倒不是說一下子從石頭房子變成豪華別墅。而是,真真正正的煥然一新。
這要是徐莎剛穿越過來,估計不會覺得這房子有甚麼,跟現代還是很沒法比的。
但是上午和下午,已經有了顯著的區別。鍋臺擦得乾乾淨淨,櫃子也擺的整整齊齊,就連地上,都鋪上了大石板兒。不管是甚麼人看了,都絕對想不到,這活兒是一個下午乾的。
徐莎真是震撼全家。
她說:“這……”
古大梅:“怎麼樣,不錯吧?你來屋裡看看。”
徐莎掀開簾子,就見她的房間也鋪了大塊兒的大石頭,可是雖然大小不一,但是卻碼的整整齊齊。屋裡更是細心擦了一遍,乾乾淨淨,洗乾淨的衣服被子都疊好了放在炕梢兒,而屋裡散發著濃郁的艾蒿味兒。
古大梅:“等傍晚給窗戶開了透透氣就成。”
這個時候徐莎真是要真誠的豎起大拇指了:“舅媽,你還真牛啊。”
徐莎震驚又崇拜的眼神兒讓古大梅更加高興了,她得意洋洋:“既然答應你了,我當然得讓你知道我的實力。”
有實力!
這真是相當有實力。
徐莎讚道:“牛逼。”
除了這兩個字,徐莎已經不知道用甚麼其他來形容古大梅了。
知道的是她睡了半下午,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睡了一週呢。當真是厲害。
古大梅:“既然你們都起來了,我就去給娘那屋兒鋪一下。”
徐莎沒忍住,問:“這些石頭?”
古大梅驕傲:“我去山邊兒和河邊兒撿的!”
徐莎睜大眼:“你自己啊?”
古大梅理所當然:“那自然啊,大家都上工,誰能幫我?”
徐莎:“……………………………………”
果然,這艱苦年代生活的老百姓,都有超能力。
“行了,我去幹活兒了。”
徐莎:“哦。”
古大梅突然停下,認真的看向了徐莎:“那個圍巾……”
徐莎更認真:“你晚上就過來挑!”
古大梅立刻眉開眼笑,說:“哎呀那太好了,我這就去幹活兒!”
她風風火火的進入了下一波勞動中,徐莎拎著小煤球兒,說:“你娘還真是個超人啊。”
妞崽:“炒?”
徐莎很肯定:“真是超人。”
超人,一點也不假。
等傍晚徐婆子和徐山下工回來,也是吃驚的眼珠子差點凸出來。幾個房間的地上,古大梅都鋪上了的石頭,當然,屋裡好一點,堂屋能稍微差一點,不過倒是也很平整,完全不影響走路。
要知道,能找到這麼多平整又能拼起來的時候,這幾乎是不能完成任務啊,但是古大梅生生做到了。
這怎麼不讓一家人震驚?
至於房梁蜘蛛網甚麼的,那更是中午都掃掉了,所以全家看來,真是格外的體面。
徐山感慨:“哎呦我的乖乖,我結婚的時候,都沒這麼幹淨體面過。”
這話換來徐婆子一個白眼兒,原本在家裡住著不覺得,這突然就乾淨如新,倒是讓人心情都跟著好了幾分。晚飯都吃的開開心心,當然啦,晚飯吃的開心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新盤子新碗蘿蔔條大骨頭湯,在這不算農忙的日子裡,這是吃的頂頂好了。
古大梅手藝一般,不過這樣有油水兒的飯菜,大家都狼吞虎嚥。吃飯這種事兒,只要有人搶,就好像變得格外美味呢!徐莎不自覺的也吃撐了,她揉著肚子,癱在炕上消食兒。
而家裡其他幾個人也毫不例外,小妞崽更是誇張的學著徐莎的樣子,癱在她的旁邊兒。
徐婆子說:“山子,明兒中午你去撿點石頭,給院子裡也弄個石子兒路,下雨壞天甚麼的,也不泥濘。”
徐山眼角耷拉下來,一副苦瓜臉:“娘,院子裡不是還養雞呢嗎?”
徐婆子:“讓你弄條路,不是給整個院子都鋪上,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幹活兒還不如你媳婦兒。你個沒用的!”
咣咣咣,就拍了好幾下,徐山哎呦的叫喚,趕緊答應:“成,我明天就去,明天就去還不成嗎?您別動手兒啊!”
“哦對了,眼看就要到雨季了,你檢查一下屋頂。”
徐山苦哈哈:“哦。”
徐莎在兜裡掏了掏,掏出來一個紙包,不是,又掏,終於找到了打蟲藥,說:“消消食,把藥吃了。”
一家人不解的看著她,徐莎知道這個年頭兒不講究這些,好在她理由都想好了,說:“我原來跟我爸媽在部隊,那邊兒大夫就說過,咱們吃喝沒有那麼衛生,最好一兩年就吃一次打蟲藥,對自己是有好處的。我這不去醫院了嗎?就開了打蟲藥,還開了鈣片。”
“鈣片是啥?”徐婆子一點也不懂。
徐莎:“是補品的一種,一般長身體和年紀大的老人,都需要的。”
徐莎把打蟲藥和鈣片分了,說:“當著我面兒吃。”
你說這話,嚇不嚇人。
不知道的,簡直像是要毒死人。
還是要當面確保人死翹翹那種。
可是哦,老徐家倒是一個個都聽話的吃了鈣片,一點也沒反駁。
大概是從骨子裡就相信徐莎是為了他們好的,那倒也是,不為他們好,也不用花這麼多錢買這買那啊!
徐婆子率先把鈣片放在嘴裡,隨即瞪大了眼,嗯了一聲,說:“這個跟糖似的,味道特別甜,一股說不出的水果味兒。”
聽徐婆子這麼一說,徐山和古大梅趕緊也吃了,妞崽左看看右看看,只有她沒有,扁扁小嘴兒,想哭哭。
徐莎把寶塔糖幼兒打蟲藥遞給她,說:“來,吃掉!”
小丫頭趕緊接過來,大口放在嘴裡,隨即眯上了小小的眼睛,開心哦!
這要是有人偷看,保管能嚇一跳,好端端沒病沒災的一家人,滿臉激動與滿足的排排坐,吃藥藥。
可是哦,在老徐家人看來,這麼好吃的“補品”,怎麼就能叫藥呢,甜滋滋的,分明是糖啊!徐山吃完了咂麼嘴兒,說:“這真不是糖嗎?咋這麼甜呢,我這個還是蘋果味兒的。”
古大梅使勁兒點頭:“對對對,我這個也是。”
徐婆子:“我這個倒不是……”
徐莎:“老人和小孩兒,跟成年人不一樣的。以後每天給你們分。”
她解釋說:“不是我要把著這東西不直接給你們哈。而是這個又貴又不好買,我怕我前腳兒給你們,你們後腳就存起來不捨得吃了。反正我每天分給你們,咱們吃一段時間再說。”
徐婆子摸摸鼻子,這外孫女兒真是把她看的透透兒的啊,這要是給她,還真是不捨得吃。
突然間,她想到甚麼,蹙著眉頭說:“你咋還花錢買這個?我身體好著呢,你舅舅舅媽也活蹦亂套的,哪裡用補品了?”
瞅一眼孫女兒,又說:“你看,妞崽也比一般娃兒瓷實。”
徐莎淺笑,靠在徐婆子身上:“買都買了呀,您就別埋怨我了。”
她睜著眼睛說瞎話兒:“這個可比雞蛋貴不少的,退,人家是不會給退的。”
“你留著自己慢慢吃……”
徐莎正色道:“那也不行,這個有保質期的,過一段兒再吃,就沒用了。”
徐婆子心疼的心抽抽,一旁的古大梅捂著自己的肚子,彷彿吃下去的不是打蟲藥和鈣片,而是金子。
“我的個乖乖……”
徐山嘟囔:“怪不得這麼好吃。”
徐莎雖然年紀不大,做事情不算盡善盡美,但是也儘量給自己找補,她說:“也有不好吃的鈣片,看價錢呀。正常情況下,肯定都是開便宜一點的,味道就不用說了;不過如果你主動提出自己要最好的,人家也不會不掙你這個錢,對吧?”
這麼一說,家裡人都恍然大悟,覺得自己懂了。
徐婆子點點桌子,說:“你們平日裡出去說話有點把門兒的,該說不該說的,自己心裡有點數兒。”
這花錢大手大腳的名聲如果傳出去,那就不好議親了。
徐莎也十六了,多少算是該相看的年紀了。
“虎妞兒啊,等過幾天,你買點東西,去公社看看你俞姨。”
徐莎:“誰?”
徐婆子:“俞副鎮長。”
徐莎:“哦哦哦。”
徐莎伸了一個懶腰,說:“姥,我明天打算去隊裡上班了。”
徐婆子眉心皺的緊緊的,理所當然:“去隊裡幹啥?你就休息著唄?反正你多去一天少去一天,工資都是一樣的。”
這跟他們上工賺工分又不同。
徐莎軟綿綿:“我在家閒著也沒事兒幹悶得慌,再說,我上班了,到時候去看望俞姨,也能聊一聊工作的事兒。不然我跟她說啥呀。您說對吧?”
徐婆子看她有了成算,點頭:“那倒也是。”
徐莎笑了出來,笑容燦爛,徐婆子揉揉她的頭,說:“去大隊,也別傻乎乎的甚麼都往上湊,免得受欺負。”
徐莎趕緊點頭,嗯了一聲,清脆:“我知道的!”
徐山想到陳二捱揍的模樣兒,再看一臉單純可愛,小小梨渦兒若隱若現的外甥女兒,生生打了一個寒顫。他覺得,他外甥女兒絕對不會吃虧!
“你看啥看,趕緊跟你媳婦兒收拾一下,回房睡覺去。”
古大梅臨走的時候拎走了妞崽:“我給她洗個澡,今晚兒就住我哪兒吧。”
說起來,這不過都是小事兒,不過倒是讓徐莎又高看古大梅一眼,這人還真是說到做到的性子。
她們江湖女俠,就得一口唾沫一個釘!
“哦對,我把圍巾翻出來了,你自己挑兩條。”
古大梅喜滋滋:“哎。”
農村都睡得早,徐山一家三口出了門,徐婆子立刻拉住徐莎,說:“你來姥這裡。”
徐莎:“???”
徐婆子開啟櫃子,又撥開櫃子的夾層,這是一個洗的發白的碎花錢包。徐婆子開啟之後點出了五張大團結,遞給徐莎,說:“虎妞兒,你往家裡買這麼些東西,也花了不少錢,這個錢你收著。”
徐莎打眼兒一看就發現,她姥剩下的估摸也就比這多一點。
別看她根本沒點剩下的,又藏的及時沒讓徐莎看見,但是這麼幾個錢,根本不用甚麼好的眼力見兒啊,一眼就有數兒!
徐莎搖頭:“我不要,我手裡有錢的啊,再說,我現在每個月也有工資的。”
她果斷的很:“我要睡啦!”
不等徐婆子反應過來,就匆匆跑回了房間。
徐婆子追過去一拉房門才發現這丫頭還拴上了門,無奈的道:“你這丫頭,這是幹啥。”
徐莎小小聲嘟囔:“反正我不要錢,不要給我!”
又想了想,補充:“我錢很多。”
徐婆子:“那你把門先開啟。”
徐莎:“我不!我睡了,呼呼呼!”
徐婆子真是哭笑不得,誰家前一秒說睡了後一秒就打呼的。她又敲了敲門,徐莎堅決不開門,徐婆子無奈的笑了笑,回了房間。
徐莎聽到關門聲,鬆了一口氣,不過緊跟著,兩隻大眼睛倒是瞪的跟燈泡似的,睡不著了。
陌生男人!
雖然這一天她都過的快快樂樂,但是眼看要休息了,徐莎卻又想起了那個男人。
她一直覺得江海市已經沒有人了,畢竟,她“夢裡”的江海市,跟實際的江海市完全不同,在她看來,是相當於空間一樣的存在。寒冷、寂靜、空曠無一人。可是怎麼就會有人呢?
徐莎攥緊了拳頭,在床上打滾,真是令人惆悵呀。
一時間,徐莎還真是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今天如果睡著,還會遇見那個男人嗎?
徐莎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卻有點忐忑,就好像,這原來就是你自己的東西,但是突然就發現,它還有另外一個主人。那這種感覺,就很奇怪了。
徐莎抿著小嘴兒,幽幽嘆息。
不過,明媚少女永不服輸,在炕上打了一百個滾兒之後,徐莎就……睡了。
是的,睡了!
她的憂愁,絕對不超過十分鐘。
清冷冷的空氣霧濛濛的天。
徐莎坐在床頭兒,深吸一口氣。
呦吼,她又來了。
徐莎並不是一個矯情的人,立刻提著小鐵鍁出門,至於睡前的憂慮,她竟然全放下了。那沒辦法,如果是個心思縝密的,恐怕要考慮極多。
例如:自己是真的看到有人,還是看錯了。
例如:這裡能出現第一個人、第二個人,會不會有更多人。
例如:會不會有人跟自己爭搶城市內這些資源。
甚至還會想,甚麼契機導致了這些情況。
然而,誰讓這個人是徐莎呢,年十六,智商不高,體力不錯的中二少女。所以指望她想這麼多,那肯定是不可能了,她這轉頭兒就把小憂愁放下,已經開始繼續探索了。
畢竟啊,想得多,頭髮掉得快。
徐莎還不想禿頂呢。
一個少女禿頂了,像話嗎?
不像話!
所以不用想太多。
江海市就算不是大城市,也是容納幾百萬人的。雖然她拿過的東西就是消失了,不會重新出現。可一座城,估摸就算她活到一百歲也拿不完呀。
兩個人分也拿不完。
所以,徐莎很淡定。
心大少女,就是活的比較快落。
徐莎拎著小鐵鍁,興致勃勃的開啟了今天的新徵程。雖然不是說每一樣東西都能立刻拿到外面,但是徐莎決定,把東西往她姥兒這邊囤一囤。
畢竟,她每次出現的地點都是她家小院兒,放在這邊,用的時候更方便,連找都不用找。只要找合適的契機帶出去就可以。
徐莎打定了主意,立刻就奔赴隔壁李大爺家,把剩下的大米白麵油還有黃豆這些糧食搬到自家。搬完了,徐莎估摸著時間還早著,直接又去二胖家拆快遞。
徐莎沒有明天必須帶出去的東西,自然是挑自己感興趣的事兒來了。
拆快遞,誰不喜歡呢。
特別是,盲盒快遞。
當你不知道快遞裡是甚麼的時候,那麼驚喜加倍!
徐莎進了二胖家,果然看到周遭跟她上次走的時候一個樣兒,沒有甚麼變化。徐莎坐了下來,拿起小刀開始拆箱。徐莎打小兒就在這邊長大,鄰里鄰居都認識的。
她拿起一個快遞盒子,王大美。
這是村頭理髮店的小媳婦兒,她憑藉五塊錢剪兩個頭的超低價格,壟斷了這一片兒的老年人剪頭。在徐莎的同學剪個劉海兒八十,一個洗剪吹一百五的對比下。
[[醋溜-兒文學最快釋出]]徐莎從來都是兩塊五。
兩塊五,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她每次都和她姥一起去,她姥都不用找別的老年人拼單剪頭呢。
而王大美呢,也被稱為又會賺錢又勤儉持家的優質小媳婦兒。
她的快遞啊,徐莎猜測,估摸著是洗護用品。
咦?
不是!
不僅不是,還令人相當驚喜,竟然是手抓餅,厚厚的一沓,徐莎抽出發貨單一看,呦吼,一百張。
這可是個好東西,方便快捷。
重點是,不用放油就油滋滋。
這種不用放油自帶油膩的好東西,絕對是貧困年代的最佳選擇。
第一個快遞就挖到寶,徐莎喜滋滋的揚頭,學著小妞崽的樣子嗷嗚一聲,開心的繼續拆快遞。
哎等等!
妞崽這個“嗷嗚”,又是跟誰學的?
徐莎默默的想到了大黃,有點點黑線了……
她甩甩頭,不想這些事兒,麻溜兒的拆第二個快遞,這個也是王大美的,她也算是周圍的網購狂人了,幾乎每天都有快遞到。徐莎拆開了快遞,喜滋滋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下面了。
世界上最可愛的人是誰?
王大美同志!
這個快遞,是速食湯包,紫菜蛋花湯,西紅柿雞蛋湯,蘑菇味增湯,魚鮮湯,一泡即可。金銀珠寶是很好,但是這個有錢都買不到糧食的年代,這種吃吃喝喝才是最最實用的啊。
徐莎:“我對你愛愛愛不完……”
王大美的快遞,令人驚喜。
而且,如果不是在快遞裡翻找到這些,徐莎自己也想不到的。
天意!
徐莎:“哦,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運……”
唱起來!
她繼續拆下一個,這個是二胖媽媽自己的,徐莎好奇的拆開,想看看這個自稱“有錢人”的偷快遞的傢伙買了啥…………………………一條,粉色,鏤空,性感,蕾絲,睡裙。
徐莎白眼翻上天,扔在一邊兒:“最沒用!”
開箱開到這個,還不如開到的高考輔導書,最起碼,還能燒火啊!
徐莎像是小豬崽兒一樣哼哼唧唧的繼續往下拆,這個快遞是兩條沙灘裙,他們是海島城市,夏天的時候來海邊的人巨多,本地人更不會例外。
徐莎摸摸面料,她也不太懂,不過感覺軟乎乎的,像是棉的。
這兩條裙子,一條大紅,一條天藍色帶黃色小碎花。
徐莎想到妞崽,果斷的將天藍色小碎花的搭在了自己的肩膀,她直接拿小幼兒的衣服出來,有點說不清楚。但是拿出一條裙子給妞崽改衣服,就不算甚麼了。
徐莎覺得,拆快遞真是好開心哦。
今天一直都是在家附近轉悠,沒有走遠,時間還挺多的。
不過徐莎還是未雨綢繆,把這次拆出來這些有用的東西整理在一起,但是卻也沒裝進書包,這些東西,暫時還不好拿出去的。而且,就衝外面的溫度,像是手抓餅之類的拿出去也得放壞。
她看了看,還有六七個快遞,她加快了速度,其實以七十年代初的貧瘠來說,不管甚麼東西,拿過去都是有用的。
可是,然後呢?
然後怎麼解釋來源?
所以徐莎心裡還是有數兒的。
她拆到最後,又發現一樣有用的東西,新疆手工風乾牛肉乾。
這個不像那些速食,它是沒有包裝的,直接放在一個保鮮袋裡,外面又套了一個塑膠袋,甚至密封都沒有。可是,這正合徐莎的心意啊。她果斷將一袋子的牛肉乾塞到了書包裡。
她是沒有數兒的,但是,估摸著差不多也能有個四五斤了?
她琢磨還有甚麼可以帶出去,但是很顯然,今天拆出來的這幾樣東西還有先頭兒拆出來的旺仔大禮包都是不太適合的。
徐莎起身,在屋裡溜達起來。
她左翻翻,右看看。
家裡糧食甚麼的,好像真的也沒有了,廚房空空如也。
不過她找到幾卷衛生紙,徐莎默默的塞到了包裡,這個,還是需要的!
“咦?”
徐莎拉開最櫃子,竟然看見了小半箱雞蛋。
徐莎一下子睜大眼,抱住了小箱子。
“天助我也!”
哎不對,等一等,這家人把雞蛋儲存在衛生間?
這是甚麼奇葩愛好啊!
短暫的愣神兒,徐莎很快想到,這是出事兒之後藏的。確實,放在衛生間是比廚房安全一點的。她打起精神,用心在衛生間翻找起來,果然,又看到了一袋子散裝的沙琪瑪。
徐莎不愛吃,但是不妨礙帶走。
她不虧,不代表家裡人不虧,正好這個沒有外包裝,相當方便了。
曾幾何時,她對沒有包裝的東西也這麼摯愛了。
徐莎故作高冷的自言自語:“生活所迫啊!”
她一甩小揹包,轉戰臥室。
二胖媽媽的衣服還不少,徐莎上下翻看,看到一打沒拆封帶包裝的包裝袋。徐莎記性好,一下子就想到她第一次來,那個時候哦,有幾個快遞已經拆開了。
想來,二胖他們偷了快遞之後,已經拆過了幾個,這應該是成果之一。
她拆開最上面的那個,是一個老年人純色大汗衫。
果然,這不可能是他們家買的,二胖家沒人會穿這種老年款的大汗衫的。
徐莎索性把標籤都剪了,將衣服裝進了書包,正好給她姥穿!
再翻找下面,兩條全新未拆封的大披肩,一條大紅,一條醬紅。徐莎不會看面料,但是一摸就跟給古大梅那個不一樣。
她翻開標籤一看,天天在電視上打廣告的羊羊羊品牌羊毛披肩,價籤899。
徐莎果斷的裝了起來。
我愛披肩。
徐莎家裡條件也就那樣兒,不算好,但是也沒說差的了不得。就是最最普通小市民,所以談不上隨意的買買買。可是這個時候哦,徐莎才是真正感覺到了。
有錢人的快樂。
這種所有東西我都可以隨便拿的感覺,真是太爽快了啊!
徐莎深吸一口氣:“超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