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大師脖子上的那串佛珠一共有九顆, 如今碎了一顆，還有八顆。
這些佛珠表面漆黑無光，像是將所有的光芒都給吸入其中了, 材質不像是木頭, 倒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頭，被打磨得極為圓潤，拿到手裡只覺得有一股沁涼之意，有種陰冷的感覺。
顧青瑾檢查了一下，將佛珠放下, 道：“和我們猜想的一樣, 這些佛珠, 每一顆裡邊, 都宿著成百上千的厲鬼。”
簡單的來說，這幾顆佛珠，每一顆都是一個容納厲鬼的容器, 裡邊全是厲鬼，這些厲鬼糾纏在一起，互相吞噬, 十分兇殘。
要是這八顆佛珠裡的厲鬼全部放出來, 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玄德聽了也是一陣後怕，道：“還好沒讓他將這些厲鬼都放出來，不然那麼多的厲鬼, 怕是要將整個永瓷鎮都給佔滿了，到時候鎮上的人就危險了。”
顧青瑾笑了下，看向被白減佛力從頭捆到腳, 扔在角落裡的山石大師，道：“將所有的厲鬼放出來？不, 他不敢。”
山石大師憤怒的看著她，眼裡像是要噴出火來，怒聲道：“卑鄙！”
顧青瑾置若罔聞，只是跟玄德他們解釋道：“憑他們的能力，頂多只能操控一顆或者兩顆佛珠裡的厲鬼，若是九顆佛珠裡的厲鬼全都放出來，他非但操控不了，怕是還會遭到這些厲鬼的反噬。”
這也是山石大師為何沒有第一時間將這些厲鬼全部放出來的原因，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除非他不想活了。當然，若是逼急了他，也不排除他會生出同歸於盡的想法，直接將這些厲鬼都放出來。
到時候，龐大的怨氣會隨著厲鬼一起從佛珠之中噴湧而出，那時候怕是山河變色，天地間的平衡也會被打破。
所以，顧青瑾和白減才會找著機會先將他抓住了，將這種可能扼殺在搖籃裡。
“……所以，顧小姐您和師叔是故意的？”玄德驚訝道。
一個故意說話吸引山石大師的注意力，一人趁機，在山石大師不查的時候，直接一舉就將人給抓住了。
只是……
他疑惑問道：“你們是甚麼時候商量的？”
一路上他們之間並沒有甚麼交流啊，玄德也沒聽他們商量要怎麼抓住這個山石大師。怎麼一出手，兩人就能有這樣的默契？
顧青瑾看了一眼白減，道：“反正就是知道。”
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的，兩人之間就是有這種默契，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有甚麼打算。
白減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道：“不管怎麼樣，先把他的佛珠搶過來，是最為保險的。”
聽到這話，山石簡直是目眥欲裂，恨不得撲上來生啖其肉。
被他陰狠的目光盯著，白減卻是神色不變，自己推著輪椅來到他身邊，開口問道：“藍家的美人瓷，是你教的？將人的魂魄與瓷器一起燒紙，瓷器便有了人的魂，所以會顯得十分靈動。”
但是魂魄遭受燒製之痛，卻是難以解脫，永遠深陷在被灼燒的痛苦之中。她越痛苦，那麼瓷器給人的感覺就越鮮活。
藍家的每一尊美人瓷，都代表著一條生命的逝去。這麼多年，他們不知道燒製了多少美人瓷出去，也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不對。”白減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道：“看你的面相，你現在年歲不過三十五，而藍家的美人瓷，是三十年前出現的。”
那時候，山石也才五歲左右，所以不可能是他，教會藍家美人瓷燒製方法的，是另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他問山石。
山石沒說話，只是惡狠狠的看著他。
白減輕笑，道：“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我自然有法子探查你的記憶。”
山石怒瞪著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嘶啞的道：“你不是修佛的嗎，你難道就不怕被你所信奉的佛主怪罪？”
白減覺得有些好笑，語氣淡淡的道：“我從來不信任何人。”
說完，在山石驚怒的目光中，他將手放在了他的頭上，抽取他的記憶。
“不！”山石拒絕，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的表情。
很快的，他就不再說話，而是開始慘叫起來，臉上盡是痛苦的表情。
一旁玄德搖頭，心中嘆息。
這話要是對其他慈悲為懷的修佛者來說，也許會讓他們遲疑，但是他師叔可不是那種悲天憫人的人，他是雷霆手段，對敵人從來不心慈手軟。
抽取人的記憶，那就相當於將人的魂魄完全的展露在別人面前，對於人來說，那和剝皮抽筋之痛差不多，甚至還要更痛，也難怪山石叫得那麼慘了。
在他的慘叫聲中，白減翻看著他的記憶，只是很快的，白減眉頭微皺，飛快的抽回手，一顆佛珠從腕上脫離而出，直直的朝前撞去。
從山石的身上，一道怒目佛影衝出，與佛珠剛好衝撞在一起。
砰！
一聲輕響，怒目佛影被打散，佛珠飛回來，滴溜溜的盤旋在白減身邊。而此時，山石卻是在痛叫，大聲喊道：“聖主！放過我吧！聖主……”
一道火焰從他身上燃起來，眨眼間便將他整個人燒成了一團灰燼，空氣裡似乎還回響著他的聲音，但是人卻已經被燒得乾乾淨淨，連魂魄都沒能留下。
“嘖。”
白減輕嘖了一聲，表情沒甚麼變化，但是玄德卻敏感的察覺到了他的不悅。
他師叔這個表現，那就是有些不耐煩了。
顧青瑾問他：“你沒事吧？”
白減搖頭，伸手召回佛珠：“我沒事，那東西沒傷到我。”
顧青瑾皺眉：“剛剛那是甚麼？”
白減目光沉沉：“有人在他身上下了一個禁制，只有有人查探他的記憶，這個禁制就會啟動，就像剛剛那樣。”
聽他這麼說，顧青瑾的腦海裡就浮現出了一道人影――她在萬佛村的執念中所看見的那道身影。
“是那個人？”她說。
她沒說是誰，但是白減卻立刻就知道他說的是誰，微微頷首道：“很大機率是，萬佛村的是，還有最近所發生的那麼多的事，裡邊都有他的影子……剛剛在山石的記憶裡，我只看見了一雙腳。”
那是山石第一次遇到那個人的時候的場景。
山石這人，從小便是一副愁苦的面相，他生來克父克母，是親情斷絕，孤獨一生，甚至是英年早逝的命。按照他的面相來看，他活不過十五歲。
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父母就死了，自己一個人在外流浪，在他十五歲的時候，他會發生一個意外，在顛沛流離中死去。
就是在那場意外中，他遇見了那個人，從此他的命數就發生了變化。
“我沒看見那個人的臉，在山石抬頭的那一瞬間，我就被趕出了他的記憶。”白減說，手指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道：“也許，只有謝安和知道對方是誰。”
謝安和、山石……
那個人活了至少有上千年，從萬佛村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他從千年前就開始佈置這一切。他做這一切，到底是想做甚麼？
白減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顧青瑾道：“我倒是有一種感覺……”
見白減看過來，她皺著秀氣的眉，說：“我總覺得，這一千年來，他是在等甚麼。而現在，也許他等的東西已經出現了，所以他的動作也越來越大。”
種種跡象都表明，對方似乎已經沒有耐心等下去了，所以小動作頻出，做了不少的事情。
白減嘆了口氣，道：“人在暗，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甚麼，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看一步走一步了。”
兩人正低聲說著，突然，顧青瑾和白減猛的抬起頭來，目光看向窗外，皆是面沉如水。
外邊已經入夜了，燈火如晝，能看見在夜色中亮起的燈光。
但是，在黑暗中，似乎有甚麼發生了變化。
玄德看他們兩人表情突然變得嚴肅，心裡突然一跳，忙問：“怎麼了？”
白減面色沉沉，道：“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都有一股邪氣出現了……”
玄德瞪大眼睛。
能讓他師叔都感覺得到，那會是多大的一股邪氣？
“我立刻讓人去查。”他道。
等到半夜的時候，他這邊才得到了確切的訊息。
“師叔，顧小姐，是藍家所賣出的那些美人瓷，在幾個小時前，全都碎了……”
碎了？
聞言，顧青瑾眼皮頓時一跳，和白減相視一眼。
美人瓷，每尊美人瓷裡都燒製進了一個美人的魂魄，魂魄被困在瓷瓶之中，每時每刻都遭受著被熾烤的痛苦。
經年累月的折磨，瓷瓶裡不知道產生了多少怨氣，如今瓷瓶破碎，裡邊的怨氣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僅僅只是想想就知道後果有多嚴重。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白減問。
玄德說：“情況不大好，那厲鬼被封在瓷器裡，兇性大增，從邪氣爆發到現在，已經害了不少人。我們的人，應對得也有點吃力。”
白減吩咐道：“讓人儘快將這些邪氣封藏起來，越快越好……你也去。”
玄德一愣，就聽白減說：“你去邪氣最重的地方，也就是b市。”
“好……那師叔您呢？”他問。
白減道：“至於我和青瑾，我們得去藍家一趟。”
不是去藍家，而是去藍家的燒製瓷器的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