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因執念而成, 所以他們是這世上最記仇、也是最具有報復心的生物……他們會拼盡全力的為自己報仇。只要被他們惦記上了,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他們也會找到你。”
顧青瑾伸手虛虛點了點桌上的那根指骨, 喏了一聲, 故作感嘆失望的道:
“何先生如果不坦白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我很難救你啊。說不定,下一次我們再見,何先生你已經被甚麼指骨、爪子啥的,從裡邊給開膛破肚了……”
她比著抓撓的動作, 說:“就這樣, 嚯, 從裡邊把你的肚子抓破, 到時候鮮血橫流,肚子裡的腸子滾了滿地……想想應該是很慘的一幕吧。”
何進的思緒不由自主的跟著她的話走,腦袋裡情不自禁便浮現出了自己被一雙手從裡邊抓破肚子的場景, 當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我也只是知道一小部分事情而已……”他立刻說道,言辭含糊, 目光更是閃爍不已, 帶著幾分心虛。
顧青瑾微笑著看他,道:“沒關係,你只知道一小部分, 那我們只要知道這一小部分就夠了……我想,為了自己的性命,何先生應該不會糊弄我們吧?”
何進:“……”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腦門, 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愁眉苦臉的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情娓娓道來。
據他所說, 沈優和林坤是大學同學,林坤在一次聚會上見過沈優之後,就開始對對方展開了猛烈的追求,然而沈優對他的態度,一直是不假辭色,直言拒絕,一點機會都沒有給他。
但是在大半年前的某一天,正在上班的林父接到了一個電話,卻是匆匆離開了公司。
“……那個電話是警察局打來的。”何進說,“林坤以□□罪,被警察抓了。”
沈巖驚愕:“□□罪?”
何進垂著眼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的揉捏著。
這些事情,如果他不是林父的貼身秘書,他也肯定不會知曉的。這件事情,被林家人瞞得死死的,外邊一點風聲都沒有。
何進繼續說:“沈優報警,說林坤□□了她,而警察們,也提取到了林坤的□□,甚至拿到了監控……”
這件事情,到目前為止,可以說是證據確鑿。
若是沈優堅持要告林坤,這個訊息只要傳出去,那麼林家必定顏面盡失,林家公司,也必定會受到影響。在這樣的情況下,林父他們第一反應,自然是要想方設法的將這件事情壓下去,所以,他們找上了沈優。
只要沈優願意放棄狀告林坤,那麼這一切都可以解決了。
只是,沈優是一個很固執的人。
何進還記得當時他和林父他們找上沈家的門去,那個叫做沈優的小姑娘,雖然遭此一劫,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大好,但是眉宇間卻仍然帶著一種執拗。不管林父他們怎麼說,威逼還是利誘,她都堅持要狀告林坤,要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誰也沒想沈小姐會不肯……”
至少在來之前,林父他們是沒有想到的。在他們看來,一個普普通通的雙職工家庭,面對他們的利誘和威逼,到最後肯定是會妥協的。可是沒想到,就算他們開出了五百萬的價錢,沈優連表情都沒變過,堅持要告林坤。
最後,是林坤的姐姐,林潔想出了一個辦法。
說到這裡,何進的表情再次有了變化,他低聲道:“林潔建議,讓林坤和沈優小姐結婚……”
沈優的父母是普通的教職工,兩人是最好面子的,在聽林潔這麼建議之後,林父他們就見兩人的臉上,露出了鬆動的表情。
是啊,只要兩人結婚,那麼□□,就變成了“情投意合”,就變成了一樁“美事”,甚至沈優能嫁給林家這樣的“富貴人家”,說不定他們一家人,還能變成眾多親戚所羨慕的物件。
所以,沈優的父母,可恥的心動了。
後來的事情,何進說得含糊不清的,其間的事情,他只是一個秘書,並不是很清楚。但是但是最
終的結果他卻是知道的,那就是沈優放棄了狀告,並且答應了林家的提議,和林坤結婚。
“……態度那麼堅決,我還以為有多麼的冰清玉潔,原來人家想要的還要更多了。”
當時得知這個結果,林潔嗤笑,露出了幾絲鄙夷來,以一種不屑的語氣道:“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聰明啊,說得也是,這一時的五百萬算甚麼啊,要是嫁進我們林家,五千萬都可能有了,這個叫沈優的,還真是會計算了。”
他們一家人,甚至開始猜測,這所謂的甚麼“□□”,是不是沈優的自導自演,就是為了讓林坤娶她。
而後來的事情,誰也沒想到。
當日沈優和林坤結婚的時候,何進作為林父的秘書,也去了的。
當時是國慶,路上本來就堵,車子到達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就被紅燈攔在了那裡。
然後,他便看見穿著婚紗的沈優,跟著了魔似的,突然就從婚車上衝了下去。
“她跑過去的時候,剛好紅燈結束,她衝過去……直接就被車撞倒了。”
誰也沒想到,會有一個人突然不要命的衝進馬路上去,就連何進他們也沒想到,沈優會有這樣的舉動。
這件事情發生之後,他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在做噩夢。
他夢見沈優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白色的婚紗被她身上所流出來的鮮血給染紅,她瞪大著眼睛,就這麼怨恨的看著他們,像是要把他們所有人的臉都記在她的心裡去。
看著桌上的那截指骨,他神色恍惚,道:“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是他袖手旁觀的報應。
在何進說完之後,店裡一片安靜,半晌,顧昀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神色複雜。
“怪不得,林坤突然就結婚了……”他喃喃說。
他知道林坤不學無術,但是卻一直以為對方頂多是對別人作威作福,仗勢欺點人,卻絕對不會做甚麼犯法的事情,哪裡知道他竟然……
當然,更讓他沒想到的是,林家人,知道了這件事,選擇的是包庇他,並且“仗勢欺人”。
沈巖這個暴脾氣,當即就道:“讓受害人跟□□犯結婚,也虧他們想得出來,這麼禍害人家,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說完,他又嚯了一聲,想到了甚麼,若有所思的道:“對哦,雖然他們沒有遭受天打雷劈,但是現在卻“撞鬼”了啊……所以說啊,人還是不要做壞事,人在做,天在看啊。”
何進沒說話,心裡也實在是有些心虛。
顧青瑾回憶著沈優的樣子,恍然想到,怪不得這個女孩身上怨氣那麼大了,大概是心懷著憤怒與深深的怨恨而死的。
死的時候,她心裡怕不是恨不得將林家一家人都給殺了吧。
何進看向顧青瑾,有些擔心的問:“顧小姐,這件事情,說起來和我也沒甚麼關係,我只是一個秘書而已……沈優,那位沈優小姐,她不會再纏著我吧?”
顧青瑾看著他,微笑道:“誰知道了,也許她也把你給記恨上了,那也說不定。”
“……”
“那,那我要怎麼辦?”何進頓時就有些著急了,想到最近腹部被抓撓的痛苦,他著急問道:“顧小姐,您救救我吧?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顧青瑾瞥了他一眼,道:“我沒有辦法,你不如回去多給沈優燒點紙,說不定她善心大發,就不再記你的仇了。”
聽到她說沒有辦法的時候,何進臉色灰敗,等顧青瑾說完之後,他的臉色好了幾分,遲疑問道:“……這,這樣,真的可行嗎?”
顧青瑾十分不負責任的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給個建議而已,採不採納,看你自己。”
“……”
何進哪裡敢不採納啊,他現在擔驚受怕的,就怕變成鬼的沈優來找自己麻煩,再往他肚子裡塞點甚麼手指頭甚麼的。
因此一離開花店,他就奔向賣香燭紙錢的地方,買了不少的香燭紙錢,甚至還買了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回去就找了一個路口,把他們都燒了。
按照顧青瑾的吩咐,他一邊燒著紙錢,一邊戰戰兢兢的喊著沈優的名字:“沈優、沈優……”
根據顧小姐所說,喊著死去人的名字燒紙錢,能防止其他的孤魂野鬼來搶奪他所燒的祭品,也免得他撞上甚麼孤魂野鬼,被這些野鬼給衝撞了。
何進喊著沈優的名字,戰戰兢兢的將東西都燒了,眼見所有的東西都要被燒成了灰燼,他鬆了口氣的時候,卻見眼前影影綽綽的出現了一些影子。
何進眯著眼睛看了看,等看清楚這些影子的模樣,差點嚇出一身冷汗來,只見這些人影有隻剩下腦袋只剩下一層皮掛在脖子上的,有開膛破肚的,還有斷手斷腳的……
這些人影每一個的模樣都十分的悽慘,而且以他們這樣的狀態,也根本不可能還活在這個世上。
所以……
何進幾乎是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些人影,不是活人,而是被他燒的紙錢所吸引來的“鬼”。
此時,這些鬼影正朝著他圍擁而來,或者梗準確來說,朝著他面前那堆漆黑灰燼而來,一個個手腳並用,目光貪婪而渴望的看著那堆漆黑灰燼。
何進的目光和這些鬼影的目光對上,眼看一個頭破血流,腦袋上血跡腦漿混在一起的鬼影湊到自己面前。
“……”
何進一翻白眼,直接就暈了過去,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第二日,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身邊圍擁著的一堆人,看見他睜開眼,一群人高興的喊道:“醒了醒了,他醒了!”
何進茫然的掃視了四周一眼,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情來,臉色一瞬間又變得慘白起來,悲從中來。
――這樣的日子,他還要堅持七七四十九天!
*
在何進他們離開之後,白減推著輪椅走過來,笑看著顧青瑾,道:“我看他被你嚇得不輕,回去怕是有一段時間睡不好安穩覺了,你又讓他每日去凌晨去給那女鬼燒紙。”
白減搖頭,道:“他才剛撞鬼沒多久,又吞了一截人骨,陰氣正是大盛的時候,這個狀態,就是走夜路也容易被鬼物給盯上……”
而現在,顧青瑾卻讓他每日凌晨去街上給沈優燒紙,那時候正是鬼祟活躍的時候,撞鬼的機率怕是百分之百了。
顧青瑾顯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漫不經心的道:“那女鬼的死雖然不是他導致的,但是他袖手旁觀,也算是造了一份孽,孽債多了,那可是要還的。”
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她笑眯眯的說:“我讓他連續四十九日給那女鬼燒紙,也是為了化解他身上的孽債。再說了,他燒紙給女鬼,女鬼那邊也心有所感,說不定那女鬼就不會再找他麻煩了……”
白減輕笑,沒再多說甚麼,只是用一種縱容的目光看著她。
那女鬼現在滿心怕都是林家那群人,而女鬼的死,他頂多就是袖手旁觀,既然一擊沒能把他殺死,只要他不要再往人……鬼臉上湊,那女鬼想來是不會再對他出手的。
不過,將身上的孽債化解了也好,雖然與他沒有直接關係,但是那也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命債可不是那麼好還的。
與其之後越來越倒黴,倒不如現在就把這債給還了。
顧青瑾則是思考著女鬼的事情,低頭沉吟道:“還是得往林家去一趟。”
她回憶著那個女鬼的樣子,頓了頓,語氣淡淡的道:“她身上的怨怒很重,又殺了那麼多的無辜之人,最後的結果,大概會是灰飛煙滅。”
這也是她那日沒有吃了那女鬼的原因。
鬼物本就不該存在於世間,他們不是人,但是仍然處於這天地迴圈之中,他們殺人,也仍然會像人類那樣,揹負上殺孽,遭受天譴,得到天罰。
甚至,因為是鬼,受到的天罰還會更重。
而對於一隻鬼來說,灰飛煙滅之刑,就是最殘酷的,那就猶如活人粉身碎骨之痛。
顧青瑾垂下眼,道:“那天看見她,她身上殺孽就很重了,現在算算時間,時間應該快到了……”
而當時的她,身上怨恨那麼重,心中一腔憤怒怨恨無處消解,反覆徘徊在自己的死亡地點,重複自己的死亡過程,也在不經意的時候殺害了那麼多的無辜之人。
即使是無意識的,但是她仍然造下了很多的殺孽,在過一段時間之後,必定會遭受天雷懲罰。想想也知道,雷劫之下,到時候等待她的,只有灰飛煙滅。
因此當時顧青瑾才會使了一點手段,讓她恢復意識。
人類不是常說,冤有頭債有主嗎……既然怨恨,至少在還存在的時候,去找該找的人,而不是在那裡傷害無辜,犯下不該犯的殺孽。
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顧青瑾和白減便去了林家別墅一趟。
等站在別墅小區的時候,看著這個鬼氣森森的小區,兩人的眉頭不約而同一皺。
“……這個小區裡的鬼氣,怎麼會這麼重?”
一眼望去,只見這富貴堂皇的小區,被森然鬼氣所籠罩,整個小區死氣沉沉的,就像是一片死地。
顧青瑾推著白減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了保安亭,兩人透過玻璃窗戶往裡邊一看,卻發現裡邊倒著兩個人。這兩人穿著保安的制服,趴倒在桌子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做著甚麼美夢一樣。
而在他們兩人走進小區的時候,森然的鬼氣,帶著讓人昏昏欲睡的力量,朝著兩人裹來。
顧青瑾微微挑眉,驚訝道:“還有這種好事?”
竟然還有鬼把食物往她嘴裡送的?那她……就不客氣了!
只見一瞬間,四周的鬼氣停滯了一瞬間,而後瘋狂的朝著她的身體湧來。原本是朝白減而去的鬼氣,也被她盡數吸入自己的體內。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鬼氣漩渦中心,小區裡的鬼氣盡數被她“吃”掉,不一會兒,她身遭的鬼氣就滌盪一淨。
等到背後的東西發現的時候,她和白減兩人四周的鬼氣,已經出現了一片真空地帶,還剩下的那些鬼氣,怎麼也不願意往他們兩這裡湊了。
顧青瑾小小的打了個飽嗝,臉上露出彥祖的表情,卻仍然有些遺憾的道:“可惜了……”
背後那東西,不願意再給她送鬼氣,可不就是可惜了?
“嗝,我們往裡邊看看吧。”一邊打著嗝,她一邊跟白減說。
白減問她:“這就吃飽了?”
顧青瑾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這具身體是有些飽了……”
這具身體始終只是□□凡胎,承受的鬼氣還是有限,可惜她的本體又不好在外邊行走,不然一定能“吃”下更多的東西。
她道:“等我傳給我的本體,肚子就會空了。”
所以,她還能吃更多的東西。
兩人順利的往前走,那些還殘留著的鬼氣碰到兩人,立刻飛快的就退去,絲毫不給接近兩人的機會。
顧青瑾看了一眼,道:“這些鬼氣的氣息,有些熟悉啊……是那個女鬼的?可是她的實力怎麼會突然增長這麼多?”
這個小區可不小,她的鬼氣卻盡數將整個小區給籠罩了,將整個小區都化作了她的鬼域,這可是鬼王級別的鬼才做得到的。而那個女鬼雖然厲害,但是還遠遠不到鬼王的地步,段段時間,她也不可能將自己的實力提升到鬼王的境界去。
“也許,是有人在幫她……”白減的目光在地上暈倒的人上掃過,十分熟練的貼了一張符在人身上,道:“看來小區裡的人都暈過去了,被她拉入夢境了。”
一路走來,他們在路上也看到了不少人,而這些人盡數暈倒在地,和保安亭的保安一樣,他們嘴角都帶著滿足的笑意,看上去就像是在做著甚麼美夢一樣。
而在他們陷入美夢中的時候,體內的生機卻悄無聲息的被奪走,路上顧青瑾他們看見的,便有不少人,在睡夢中被奪去所有生機而死。
“……奪取生機,這個套路,怎麼有點熟悉啊?”顧青瑾喃喃。
突然想到了甚麼,她和白減相視一眼,一句話脫口而出:“那個吸取生機的法器!”
白減點頭,道:“同樣是抽取人的生機,這不會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巧合。”
這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巧的事情?有的,只是處心積慮。
兩人從何進那裡拿到了林家的地址,他們距離林家越近,四周的鬼氣也就越濃,只是這些鬼氣遠遠的繞開了兩人,對兩人那簡直是避之不及。看來那背後的女鬼,生怕顧青瑾再次像剛剛那樣,不管不顧的就把她的鬼氣給吞了。
眼看林家就在眼前,突然,一道身影從鬼氣之中撲出,直接朝著兩人飛撲而來。
顧青瑾抬起眼來,伸出右手往前一擋。霎時間,以她手掌為中心,兩道氣流直接朝著兩側掀飛而去。
飛撲上來的人影嘴裡發出一聲嘶吼,身子倒飛而去,跌倒在地上,再沒有了動靜。
顧青瑾的目光往四周一掃,只見四周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僵硬的站起來,朝著兩人這邊踉踉蹌蹌走過來,然後動作迅速的朝著兩人撲來。
顧青瑾一個側身,躲過撲過來的人影,伸出手直接敲打在對方的脖子上,人白眼一翻,直接暈倒在地上。
白減拿出一疊符篆來,符篆化作一道道流光貼在這些人的額前,只見一道黑氣從他們的額前飛出。失去操控,這些人身子一軟,盡皆軟倒在地。
“都是人類。”他沉聲說。
顧青瑾嗯了一一聲,將撲過來的一人拍開,道:“我沒下重手。”
她抬起眼來,看著這些像是傀儡一樣被操縱的人類,微微皺眉,臉上露出幾分憤怒來,道:“我要生氣了。”
伸手飛快在空中畫了一道符。
四周的鬼氣受到牽引,盡皆聚攏過來,金色的符文不過眨眼間便形成,在最後一筆落下之際,整張符篆上有金色的光芒閃動了一下,而後悄無聲息的像雪一樣融化開來。
有風吹過來,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撫過這些人的身體。這些人瞪大眼睛,眉心處鑽出一縷黑氣,身體踉踉蹌蹌的軟倒在地上,徹底暈了過去。
顧青瑾看向林家別墅,笑了笑,只是笑容並沒有甚麼溫度,道:“看來這位沈優小姐並不歡迎我們啊。”
所有人都暈倒了過去,兩人與林家別墅的路上,再也沒有阻擋的人或物。
顧青瑾推著白減往林家別墅走去,白減突然問她:“你在生氣?”
顧青瑾擺滿了“我在生氣”的臉上露出愣了一下的表情,旋即她道:“有一點,或者說,是有點鬱悶。”
她眯著眼睛看著鬼氣龐然的林家別墅,道:“我當時看這女鬼一生悲慘,死後又受怨恨纏繞,所以才想給她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報仇的機會,所以才讓她恢復神智,可以去找自己怨恨的物件報仇。但是她卻沒想到,恢復神智的女鬼,竟然會被人利用,還傷害了那麼多的無辜的人。
“早知道,當時我就該一嘴把她給吃了的。”她說。
白減輕笑,道:“你的情緒倒是越來越多了……”
但是可能不是真正的人的緣故,她的情緒向來直白又坦然,從來不知道隱藏。就像現在這樣,她生氣,臉上就全是“我在生氣”,一眼就能讓人看出她現在的情緒來。
顧青瑾生氣道:“等下我就要把她吃掉!”
說話間,兩人已經站在了林家別墅的門口。
越靠近林家這邊,四周的鬼氣也就越濃,此時只見四周黑氣翻騰,頭頂的天也是黑色的,入眼看去全是一片漆黑。
顧青瑾走上前去,伸手將林家門口的大別墅開啟,只聽哐啷一聲,已經有些腐朽,長了鐵鏽的大鐵門歪歪斜斜的掛在一邊。
兩側的圍牆上,爬山虎瘋了似的攀爬在牆上,長得十分的茂密。
整棟別墅,看上去像是幾十年沒人居住過的一樣,到處長滿了雜草,地上的磚塊也有些裂痕,看上去一片斑駁。
顧青瑾打量完之後,忍不住點頭稱讚道:“嘖,真有電視裡鬼屋的氣氛。”
白減:“……”
顧青瑾推著他往裡走,兩人閒庭散步一般,步子悠悠,還有興趣點評一下四周的環境。只見裡邊的鬼氣卻不再是黑色,而是在黑色之中糾纏著一種紅色。
顧青瑾伸手勾了一縷過來,唔了一聲,說:“是血的味道……”
真是令人熟悉的味道。
腳下像是踩到了甚麼東西,顧青瑾低頭一看,眨了眨眼,道:“好像是一截舌頭。”
白減:“……”
騰!
一簇火焰從這東西上燒了起來,瞬間將它給燒成了飛灰,隨風落在地上。
“我們儘快出去吧。”他語速有些快的說。
這裡,真的是讓人無法忍受。
顧青瑾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聲音輕快的道:“那好啊。”
OO@@!
有東西悄無聲息的接近他們,而後在咫尺距離的時候,突然從地上鑽了出來,朝著兩人兇猛刺來。
顧青瑾和白減似乎是避無可避,森白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微笑來。
而就在它即將咬上顧青瑾的脖子的時候,一朵紅色的蓮花從它身上綻放開來,花瓣慢慢的展開,一股冰冷之氣吐出,而後化作無數冰花碎開。
顧青瑾隨意瞥了一眼,發現是攀爬在這四周的爬山虎,只是這些爬山虎的藤蔓上,都掛著一個森白的頭骨。
這些頭骨像是活的一樣,此時見顧青瑾看過來,紛紛拿著藤蔓把自己給蓋住。
冰雪之氣朝著四周擴散開去,很快的,整個別墅上都覆上了一層粉紅色的冰。一瞬間,整個世界所有的聲音,除了白減的輪椅在地上走過發出的聲音,其他的聲音在似乎全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而後,這片寂靜,又猛的被打碎。
紅色的冰屑散落在空中,閃動著耀眼的光澤,而後紛紛揚揚的落下來,就像是一場紅色的大雪一樣。
所以得怨恨與血腥,都被這場大雪給覆蓋了。
“真好看。”顧青瑾說,嘴中吐出的熱氣遇到外邊的冷空氣,瞬間變成了一團白霧。
……
哐啷。
客廳的大門被人開啟,伴隨著輪椅滾動的聲音,兩道身影出現在了林家的客廳之中。
客廳裡很暗,沒有光,隻影影綽綽的能看見幾道身影坐在裡邊。
顧青瑾伸手燃了一簇火焰,火焰的光芒立刻將客廳給照亮了,也照亮了客廳裡的人影。
三男兩女……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一個年輕的男人,還有兩個年輕貌美的女人,以及最後一個,背對著他們的年輕男人?
顧青瑾掃了一眼,發現這些人身體僵硬,目光直愣愣的看著前方,臉上則是佈滿了恐懼與痛苦,像是正在遭遇甚麼令他們覺得很可怕,又很恐怖的事情。
都死了……
顧青瑾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五個人,四個都死了,只剩下唯一一個……
她的目光落在背對著他們的那道人影上,直到那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半邊腐爛,半邊充滿恐懼的臉。那邊腐爛的臉上,已經有蛆蟲長出來,就這麼掛在臉上,看上去十分的恐怖。
顧青瑾頓了頓,叫了一聲:“沈優……”
或者是,林坤?
唔,這一人一鬼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到底該怎麼叫他那?
顧青瑾思考著。
不過很顯然,此時這具身體裡,佔據主導地位的是沈優,她臉上露出一個柔美的微笑來,但是因為半邊臉腐爛了,這個笑容看上去十分的扭曲。
一道混雜著男人與女人的聲音從她嘴中發出來,她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的四個人,說:“當時我就這麼站在他麼面前,他們大叫,他們求我放過他們,他們說他們錯了,不應該那麼對我,不應該逼我嫁給林坤。”
說到這,她哈哈大笑,笑完之後,臉上又露出一個冷笑來,道:“可是憑甚麼呢,憑甚麼他們說錯了,我就要原諒他們呢?”
她按著自己的胸口,道:“我好難受,我渾身都難受,他們為甚麼要逼我呢?明明是他們錯了!明明是林坤做錯了事情,為甚麼他們要逼我原諒他?不,我不要原諒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們,他們統統不得好死!”
瘋狂的說完這些話,她又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其中一個年輕女人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腦袋,對著顧青瑾他們。
“這是林潔……哦,你們不認識她。”沈優笑,手指撫過她的臉,尖利的指甲劃破了林潔的臉,裡邊卻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片乾紅的血肉。
沈優說:“當時她來到我家,用一種很鄙夷的眼神看著我……像是看見了甚麼髒東西一樣。可是,是他弟弟□□了我啊……她說這一切是不是我故意設計的……我當時求過了啊,也哭過,可是我打不過林坤啊!怎麼能說是我故意設計的呢?”
說到這,她臉上露出一個堪稱微笑的表情,說:“你們說,她說話是不是特別難聽啊,所以,我把她的舌頭給割了!”
割的時候,她滿臉鼻涕滿臉淚的求著自己,看起來多麼狼狽啊,再也沒有那時候高高在上看著自己的模樣。
想到這,沈優就想笑,笑著笑著,一行血淚就從她眼中流了下來。
“我好恨,我好恨啊……”
隨著血淚流出,她身上鬼氣大盛,無數鬼氣朝著她聚攏而來,最後成為了一個巨大的鬼面。鬼面可怖,一雙赤紅的眼睛中帶著憤怒與怨恨,直接朝著白減他們撕咬而來。
顧青瑾不意外的道:“她的狀態果然不正常……”
雖然周身鬼氣很強大,但是極為不穩定,就像是甚麼強制性的將她的鬼氣給提升到了這樣的程度,導致不穩。
她伸出手去,鬼面直接撞擊在她的手心,她以手為嵌,直接就將這隻鬼面給抓住了。
只見龐大得充斥在整個房間裡的鬼面在她手裡迅速縮小,無數鬼氣飛快聚攏,最後變得不過一人手掌那麼大小,被她捏在了手裡。
只是別看它很小,但是這體積卻是被壓縮的,也就是說,這裡邊所蘊含的鬼氣,是龐大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
啊嗚!
在沈優驚恐的目光中,顧青瑾將這東西團吧團吧,揉成了一顆圓丸子,塞進了嘴裡。吃完,她微微打了個嗝,有些被噎到了。
她這狂放的舉動,嚇得沈優立刻就想跑。
一條金色的鎖鏈出現在她身上,鎖鏈上由一個個“d”字組成,不過瞬間就將她團團纏住。
沈優面露猙獰之色,伸手想去抓鎖鏈,可是她的手指一碰上鎖鏈,卻宛若被火燒了一樣,燙得她痛叫了一,手心裡立刻出現了一片赤紅的顏色。
顧青瑾走到她面前,在她警惕憤怒的目光中,伸手點在了她的額頭上:
“讓我看看,你體內到底是有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