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噔噔蹬――
一串凌亂慌張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山洞著響起, 三個年輕的女孩從遠處奔跑過來,其中一個女孩唉喲了一聲,腳下一痛, 整個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蒹蒹!”兩個朋友急忙伸手去拉她。
剛被朋友拉著站起來, 許蒹只覺得左腳腳腕傳來一陣刺痛,痛得她再次軟倒在地上,哭著喊道:“不行了,我腳拐了,站不起來!”
她們身後的那條甬道之中傳來了一道聲音, 那像是甚麼東西在地上爬行所發出來的動靜, 而聽到這個動靜, 許蒹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來。
“蒹蒹!你快起來!我們必須得快點走, 不然我們都會死的……”
兩個朋友使勁拉著許蒹,面露驚懼。
只是即使這麼危險的關頭,兩人也沒想過要放棄自己的好朋友, 而是一人架著許蒹的一隻手,幾乎是將人拖著往前走。
前方是一個石洞,石洞裡擺放著桌椅等物件, 就像是曾經有人居住在這裡。而許蒹她們這時候, 已經沒有心思去關注這裡邊的佈置了,三人慌亂的看著四周,卻發現這石洞裡並沒有出路。
這是一條死路!
“不行, 這裡沒路,我們回頭……”洪溪說道。
因為劇烈的奔跑,三人臉上都是熱汗, 臉色潮紅,已經是累得不行。可是她們不能停下, 停下她們就會被那東西追上。
她們得趕緊逃!
洪溪二人架著許蒹就想往外走,但是剛出石洞,她們就聽見前邊傳來了熟悉的爬行的動靜,三人表情頓時一僵。
陶藝瞳孔緊縮,哆嗦著聲音道:“不,不……不行,那東西就在前邊,我們回頭就會撞上了。”
洪溪在屋裡左顧右盼,最後目光落在角落裡石洞上的一個木門上,雙眼頓時一亮,道:“那裡有扇門!應該是出路!我們快過去!”
她和陶藝攙著許蒹走過去,伸手將木門開啟,只見大概是許久沒有人開啟了,無數灰塵從木門上飄落下來,而木門後的景象,也落在了她們的眼前。
兩道身影並立站在木門後,臉上維持著死亡的時候恐懼的表情,眼睛瞪大著,就像是在死死的盯著外邊看一樣。
許蒹她們一開啟門,就直接和他們死瞪的一雙眼給對上了,頓時嚇了一跳。
許蒹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喃喃道:“這是甚麼……”
只見木門後是被開鑿出來的一個有人那麼高的空間,大概只能容得下一個人,而此時這裡邊卻是有著兩道緊緊靠著身影,也不知道它們待在這裡邊多久了,身材幹瘦,已經成為了兩道乾屍,身上佈滿了黃色的塵土。
陷入驚慌恐懼的許蒹沒注意到,自己身邊的兩位朋友從開啟木門之後,就再也沒發出任何的動靜。就算是膽子最小的陶藝,也沒被嚇哭,明明她就是看見死老鼠,都能被嚇哭的那種,更別說這樣的乾屍了。
直到,木門後的兩隻乾屍的眼睛突然動了動。
“啊――”許蒹短促的叫了一聲,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便覺腳腕一陣刺痛,控制不住的摔倒在地上。
她大聲的喊道:“洪溪、陶藝!這兩具屍體在動!”
面前的兩道身影轉過頭來,突然開口:“蒹蒹!你是在說我們嗎?”
木門後的兩具乾屍也開口,聲音與洪溪、陶藝的聲音重合,聲音產生了極大的同步性。
而在許蒹驚恐的目光中,兩個好友的模樣也慢慢的產生了變化,她們身體乾瘦,竟是變成了木後那兩具乾屍的樣子。
她們在說:“蒹蒹,不是說好的,你會找人來救我們嗎……蒹蒹……你騙我們!你騙我們!”
“蒹蒹――”
嘶啞憤怒的聲音在耳中響起,許蒹大叫了一聲,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嘴裡劇烈的喘著氣,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著。
“咔嚓!”
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邊開啟,許母從外邊大步走進來,嘴裡著急關心的問道:“蒹蒹,怎麼了?”
許蒹愣愣的抬起頭來,一張臉臉色慘白,滿頭冷汗的樣子,臉上表情則充滿了驚懼。
看著她這樣子,許母頓時被嚇壞了,坐在她床上,關心問:“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滿頭冷汗的樣子,做噩夢了?”
許蒹眨了眨眼,回過神來,突然一頭扎進了自家母親的懷裡。
“……媽!”她叫了一聲,眼淚頓時就下來了,整個人都還在哆嗦。
許父從外邊走進來,看到這一幕,面露疑惑,問:“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哭起來了?”
許母忙哄著許蒹,哄了好一會兒,許蒹才冷靜下來,換了身衣裳,坐在了家裡的客廳裡,臉色還是慘白的。
“……你這丫頭,剛剛怎麼哭成那個樣子,難道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許父關心的說。
許蒹抬起頭來,搖了搖頭,說:“沒有,學校沒有人欺負我,我就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
許家父母兩人相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許母嗔道:“你這孩子,都多大了啊,又不是小孩子,還會被噩夢給嚇哭。”
許蒹抿唇,也覺得遊戲不好意思,可是醒來的時候,那種驚懼感,她真的是唄嚇壞了。
“媽――”她突然叫了一聲,遲疑問道:“我以前,是不是有兩個很好的朋友啊?”
許母驚訝的看著她,有些意外,問:“你為甚麼這麼問?”
許蒹的手指無意識的撓著手背,道:“我就是夢到了……夢到有兩個女孩子,她們一個叫洪溪,一個叫陶藝,我們,我們好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許母搖頭,道:“我沒聽你說過有這兩個朋友了,你是不是記錯了?”
“不對,你朋友,你怎麼還問我和你媽啊?”許父奇怪問道。
許蒹:“……”
她也想問,她為甚麼會突然這麼問。
洪溪、陶藝……
她的記憶裡,並沒有這兩個人啊,為甚麼她做夢,會夢到這兩人,會覺得她們是好朋友?
嘆了口氣,許蒹站起身來,道:“算了,我去上學去了。”
她轉身去屋裡收拾東西,準備去學校。
她今年二十三歲,現在就讀b市當地的一座大學,剛好大三了。她是直接住校的,這次也是週末回家來,週末結束,明天她自然就要回學校了。
而她彎腰整理東西的時候,她披散的頭髮落了下來,露出了脖子後邊的面板,只見在她雪白的面板上,一個黑色的印記閃動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許母幫著她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嘀咕道:“學校離家又不遠,坐地鐵半個小時就到了,不知道你為甚麼想著要住校。”
“……以後讀大學了,我們三個一定要住校,還要住一起,這樣我們想怎麼浪,就怎麼浪!”
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聲音,許蒹忍不住晃了晃腦袋。
對啊,她當時為甚麼要住校呢?反正那時候就覺得,一定要住校,就好像是和誰約定好了的,然後也不顧父母的意見,就搬進學校了。
可是她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和誰約定好的。
一邊思考著,她一邊開啟抽屜,將作業塞進包裡,然後看見了放在最底下露出一角的高中影集,當即心中一動,伸手將影集拿了出來。
“這是你高中的相簿啊,你以前老寶貝。”許母看了一眼,隨口道。
那時候許蒹年紀小,愛美,就喜歡拍照,拍了不少照片,洗了都塞相簿裡。
許蒹拿著隨手翻了一下,看見了許多陌生而熟悉的面孔。
這是我的高中同學?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為甚麼她會覺得,這麼陌生?
……
這一晚,許蒹又做夢了。
這一次,她清楚的知道這是在做夢,但是她的身體卻不受自己的控制,仍然奮力的朝著前方奔跑著。
還是那條漆黑的甬道,她和另外兩個女孩子在長得宛若沒有盡頭的甬道里奔跑著,在她們身後,像是有甚麼恐怖的東西在追逐著她們,她們只能奮力的往前逃跑著,不然被抓住了……
被抓住了會怎樣?
許蒹不知道,但是夢中她卻感覺到,如果被追到了,那一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所以她一定不能被那東西給追到。
砰!
和昨晚的夢一樣,她摔倒了,洪溪和陶藝急忙扶著她繼續的往前走,她們再次來到了那個石洞之中。
大概是經歷過一次了,這一次許蒹心裡倒是沒有那麼害怕了,她看著三人發現了石洞上的木門,伸手將木門開啟。
可是這一次,木門之後,卻是空的,並沒有那兩具乾屍。
許蒹瞪大眼睛,有些驚訝。
“……快,我們快進去!”洪溪著急說道。
身後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了,那東西離她們越來越近了,似乎就在石洞外邊了。
洪海霞和陶藝先將許蒹扶到了木門後的那個小空間裡,然後兩人一前一後,也相繼擠了上去,伸手把木門給關上。
最後一絲光線消失,三人緊緊的挨在一起,身體微微顫抖著,努力的平復著激烈的呼吸。
許蒹也努力屏住呼吸,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夢,可是這個夢卻無比的真實,身邊兩人的溫度,體香,還有自己劇烈的呼吸,恐懼的心情,那都像是真真實實發生的。
這讓她忍不住懷疑起來,這真的是在做夢嗎?
外邊有聲音響起,那個東西似乎來到了她們的門外,聲音停在了這裡。
許蒹心中一緊,下意識的伸手握住身邊人的手,然後這一抓,她就發現了不對勁。
手中的手,幹、瘦、毫無溫度,就像是抓住了一截枯木。
許蒹的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蒹蒹……”兩道幽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在質問她:“你為甚麼,不來救我們呢?為甚麼不救我們呢?”
“回來啊,我們在等你……我們都在等你!”
“蒹蒹,快回來……”
……
無數喊聲在許蒹腦海中響起來,她猛的睜開眼,眼中沒有一點的亮光,怔怔的看著門外。
“我要回去……”她喃喃出聲。
突然,她翻身下床,赤腳走出了臥室。
“咔嚓!”
大門被開啟又關上,驚醒了主臥室裡的許母。
許母將床頭櫃的手機摸了過來,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是半夜三點多了。
“……喂!”她將身邊的許父給推醒,道:“我怎麼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有小偷進來了。”
許父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夫妻兩人一起去客廳看了一眼,然後發現客廳的大門竟然是開著的,夫妻二人頓時悚然。
這是真有賊進他們家裡了?
兩人立刻開燈在屋裡仔細搜查了一遍,但是卻完全沒看見人。
“對了,蒹蒹呢?”許母突然開口,兩人相視一眼,急忙往許蒹的臥室跑,然後發現,許蒹臥室的門竟然也是開著的。
這下,夫妻兩人慌了。
“你彆著急,說不定是蒹蒹自己開門出去的……”許父說,想到了甚麼,他急忙跑到窗戶那裡往樓下看了一眼,然後就看見了許蒹的身影。
許蒹就站在樓下的路上,正往前走著,在她身邊,也並沒有其他人。
許父誒了一聲,道:“這個臭丫頭!”
心裡鬆了口氣,他讓許母在家裡等著,自己則是下樓去找許蒹。還好現在大半夜,電梯很快就上來了,等他走出大樓,許蒹已經走了好遠了。
許父急忙追了上去,還好許蒹走得慢,他很快的就把人追到了,有些生氣的道:“許蒹!這大半夜的,你不在家裡睡覺,跑出來幹嘛?你知不知道一個人這麼晚出來有多危險?”
許蒹被他抓住,腳步停下,但是嘴裡卻還是在喃喃念著甚麼。
許父哈了一聲,湊近了去聽她說:
“我要回去,回去……”
“回去?你想回去哪?”許父眼皮一跳,他走到許蒹面前去,這時候才看清楚許蒹的表情。
只見許蒹表情茫然,眼裡沒有一點的光亮,就像是看不見一樣,嘴裡固執的念著:“回去,我要回去。”
她這個狀態,很明顯十分的不對勁,許父心中頓時有些慌了。
“蒹蒹,蒹蒹……你別嚇爸爸啊!”許父喊道。
許蒹表情木然的喃喃:“回去,要回去……”
“……”
不管許父怎麼喊,許蒹還是一副要往外走的態度,嘴裡也一直念著“要回去”的話,看樣子就像是陷入了一種魔障之中。
“蒹蒹!蒹蒹!”許父大聲的喊道。
許蒹的身體突然渾身一震,她漆黑的瞳孔中浮現出一點光亮來,看向許父,喃喃叫了一聲:“爸爸……”
然後她身體一軟,竟是直接昏了過去。
在她脖子後,黑色的花紋閃動了一下,再次消失。
*
許家父母急忙將許蒹送往醫院,可是在檢查過後卻發現,許蒹的身體十分健康,現在不過是睡著了。
至於許父所說的,醫生猜測,那大概是許蒹在夢遊。
所以等許蒹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竟然在醫院,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懵逼。
“……我怎麼會在醫院?”她茫然說。
許母說:“你不記得昨晚發生甚麼事了?”
許蒹立刻搖頭,她昨晚不是在好好睡覺嗎?怎麼睡一覺起來,就變了個地方啊?
許父道:“你忘記了,昨晚你突然從家裡跑出去……嘴裡還一直念著甚麼“要回去”之類的話,你想回哪裡去?”
“……”
聽完許父所說的,許蒹頓時有些慌了,她伸手抱著腿,有些驚恐的喃喃道:“我,我這是怎麼了?”
她有種預感,自己身上的不正常,與她所做的那個夢有關。
恍惚中,她似乎又聽到了那兩個聲音:
“蒹蒹,不是說好的,你會來救我們嗎?”
她們的聲音,怨恨而憤怒。
許蒹的表情,再次變得驚恐起來。
――
此時,顧青瑾的花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