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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2022-12-30 作者:月照溪

 在外邊的時候還聞不到甚麼味道, 可是進屋來,那股血腥味就很重。

 餘桃桃坐在床上,用那雙烏漆漆的眼睛盯著他們, 裡邊沒有一點的情緒, 只剩下一片滲人的空茫。而她的臉色,更是慘白無比,沒有一點的血色。

 洪添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當即就倒抽了一口氣,道:“她的手!”

 說著, 他已經飛快的衝到了餘桃桃的面前, 伸手就想要拉過她的手來為她止血。但是他一靠近餘桃桃, 還沒碰到人了, 只覺得迎面有一股大力朝著他衝過來,直接把他整個人給掀到了旁邊的牆上。

 “砰!”

 他的後背撞在安著窗戶的那面牆上,只覺得整個後背都要裂開了, 疼得他的一張臉瞬間就扭曲了一下。

 等他抬起頭來,便看見對面的餘桃桃整個人的臉色產生了變化,她的臉上多了一層灰色, 看著人的目光更是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陰沉。

 “……那是死氣。”顧青瑾開口道, “這個藏在旗袍上的東西,已經上了她的身。”

 王恆著急的道:“那現在怎麼辦啊?”

 他看著餘桃桃手腕上的傷,那樣深的傷口, 都能看見底下森白的骨頭,傷口處還在源源不斷的往外流血,再這樣下去, 這個姑娘很快就會失血過多的。

 房間裡陰風大作,吹得掛在牆上的窗簾哐啷作響。一股無形的沉沉的壓力充斥在整個房間, 窗戶上的玻璃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只聽轟啷的一聲,便直接炸開了。

 顧青瑾大步走上前去,餘桃桃朝著她看過來,似乎也想像對付洪添那樣對付她,但是她那點力量落在顧青瑾身上,只讓顧青瑾覺得,像是有一陣清風迎面吹過來而已。

 “砰!”

 顧青瑾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倒在床上,餘桃桃的臉色變得猙獰,她想要掙脫顧青瑾的桎梏,但是掐住她脖子的手就宛若鐵鉗一般,完全讓她動彈不得,甚至連力量,也像是凝固了一樣。

 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顧青瑾伸出空著的另一隻手,指尖點在餘桃桃的額頭上,然後以手為爪往外慢慢拉扯,便見一道灰色的人影,慢慢的被她拉出餘桃桃的身體。

 “呃……”

 餘桃桃的嘴裡發出痛苦的叫聲,灰色人影的剝離,像是給她帶來了極大的痛苦。

 王恆和洪添湊過來,看著被顧青瑾抓在手裡的那團灰影,表情有些古怪。王恆還好,好歹經歷過博物館的事情,但是洪添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簡直有種三觀顛覆的荒謬感。

 他閉了閉眼,見餘桃桃痛苦的樣子,問道:“顧小姐,這孩子沒事吧?她看上去很難受。”

 顧青瑾的表情看上去倒是迎刃有餘,她道:“那東西在她身邊有幾天了,早就和她的身體有所牽繫,幾乎和她的魂魄都融合在了一起。現在我將這東西從她的魂魄離扯出來,那當然很痛苦。”

 那種痛苦不是□□上的,而是來自於魂魄的。

 而顧青瑾的動作是很緩慢的,她不得不這麼慢,因為若是直接不管不顧的將這東西扯出來,對於餘桃桃的魂魄,怕是會造成不可修復的傷害,到時候就算人救回來,但是因為魂魄受損,怕是要變成傻子。

 所以,她只能這麼慢慢的將這東西更溫和的扯出來。只是這樣給餘桃桃帶來的痛苦,也是漫長的。

 顧青瑾有些不爽快的皺眉,她掐住餘桃桃脖子的那隻手悄無聲息的注入一道溫和無害的靈力,而後另一隻手飛快的往後一扯。

 兩道魂魄徹底分開!

 一道灰色的人影被從餘桃桃的身體內扯出來,那是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只是周身灰濛濛的,連她身上的旗袍的顏色,也變得灰濛起來。

 她站在那裡,手腕處的傷痕十分的明顯,有鮮血從她手腕處流下去,但是滴落在地上,卻化作一團黑色的氣流消散於空中。

 四周的溫度,在一瞬間降低了許多,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是甚麼?”王恆和洪添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而糾纏在魂魄上的東西消失,餘桃桃臉上的表情頓時平靜了下來,只是她的一張臉臉色慘白,沒有一點的血色,而呼吸更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顧青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看了一眼餘桃桃手上的傷口,這道傷口實在是太深了,如今還在流著血,只是似乎血要流乾了,速度已經變得緩慢。

 這道傷口在她白嫩的手腕上,怎麼看怎麼礙眼。

 所以,顧青瑾便伸手在餘桃桃的手腕處抹了一下,只見那道猙獰的傷口立刻消失不見,只剩下平滑潔白的手腕。

 做完這些,她才站起身來,扭頭看向站在房間裡的那道灰色身影。

 王恆警惕的看著對方,問道:“這就是那個鬼?”

 顧青瑾點頭又搖頭,道:“說是鬼,倒不如說是一道執念。她自己本身沒有意識,只有她心裡的不甘在纏繞,讓她即使是死了,也仍然不安穩。”

 執念不消,亡魂便難以進入輪迴,便只能在人世間徘徊不去。

 聞著對方身上傳來的誘人香味,顧青瑾有些蠢蠢欲動。這就像是有一隻烤得焦黃酥香的雞翅擺在一個飢餓的人面前,這誰能忍得住?

 所以,顧青瑾沒忍,而是直接把對方抓到了自己的面前。

 金色的絲線從她手中竄出,輕而易舉的便將這道灰色的身影捆住了,然後扯著對方來到了她的面前。

 顧青瑾伸手,抓住了對方的手。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時,眼前是一片青磚白瓦。

 *

 這是一條長街,兩旁各種商鋪鱗次櫛比。

 雨淅瀝瀝的落下來,因此街上根本沒有幾個人,大家都躲在屋裡,不願意出來,免得沾了一身的水。因此四周一片安靜,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基本聽不見甚麼聲音。

 顧青瑾抬頭,看見自己面前豎著一塊牌匾,上邊寫著“韓氏旗袍製衣店”。

 “……呀,這是哪裡來的小貓啊,怎麼被淋成這個樣子?”

 一道驚訝的聲音傳過來,顧青瑾扭頭,便看見一道淺綠色的身影走到了自己面前。對方蹲下身子,盯著顧青瑾看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打量她。

 而顧青瑾,也睜著一雙眼睛回望著對方。

 這是一個很年輕漂亮的姑娘,穿著一身淺綠色的旗袍,一張臉溫婉動人,看上去是個十分溫柔的人。而她的樣子,也讓顧青瑾十分熟悉,正是她從餘桃桃體內抓出來的那隻鬼。

 這也不奇怪,她現在所處的地方,正是這隻鬼的執念之中,遇見的人,自然也會是她。

 大概是覺得顧青瑾的樣子長得挺可愛的,這姑娘也不嫌棄她一身溼噠噠的,伸手就把她給抱了起來,帶進了屋裡,也就是韓氏旗袍製衣店的店裡。

 顧青瑾被她放在了一張桌上,然後她拿了一張舊了的棉質的毛巾,將顧青瑾包裹在裡邊,仔細的擦了擦,把她身上的毛給擦乾。

 顧青瑾忍不住抖了抖,感覺身上的毛溼噠噠的十分的不舒服。

 這是製衣店,店裡自然是有鏡子的,在顧青瑾的對面便是一個巨大的鏡子,正好讓她把自己瞧了個清楚。

 唔,她這次好像變成一隻貓了……

 顧青瑾對著鏡子照了照,雖然是隻貓,但是她還是一隻很漂亮的貓的,有著白色的皮毛,還有一雙漂亮的鴛鴦眼,顏值十分的高。

 怪不得那鬼也不嫌棄她溼噠噠的,就把她抱了進來。

 “……巧巧。”一道身影從屋外走了進來,是個中年男人,和女孩模樣有些相似,看上去應該是女孩的父親。

 而女孩叫了一聲爸,也算是應證了顧青瑾的猜測。

 “爸,怎麼樣,白夫人喜歡你送去的旗袍嗎?”韓巧巧忍不住問。

 韓父將傘放在屋外,靠著牆,他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強,壓抑著聲音道:“喜歡,當然喜歡了。我們巧巧可是整個蘇城手最巧,做旗袍做得最好的,白夫人怎麼可能不滿意?”

 韓巧巧抿唇笑,陷入高興的她完全沒聽出自家父親有些壓抑的情緒,說道:“她真的喜歡嗎?那就太好了。”

 看她高興的樣子,韓父有些欲言又止。

 韓巧巧高興的道:“爸,那我先上樓去繡喜服了,我的喜服就差最後一點就能繡完了。”

 韓父欲言又止,忍不住叫了一聲:“……巧巧。”

 韓巧巧扭頭看他,問道:“怎麼了,爸?”

 韓父:“……”

 他別開眼去,道:“沒甚麼,你上樓去吧。”

 韓巧巧疑惑的看著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抱著顧青瑾去了樓上。二樓便是她住的地方,裡邊的東西雖然多,但是卻是整整齊齊的,而在她的床上,則是放著一件還沒繡好的旗袍。

 說是沒繡好,其實就差最後一個收尾了。

 “……也不知道爸是怎麼了,好像心情很不好,難道是生意出甚麼問題了?”韓巧巧嘀咕著。

 顧青瑾被她放在旁邊的桌上,一抬眼就能看見她坐在窗前繡旗袍的樣子,她的嘴角一直都帶著笑,眉眼間全是一派歡喜。很顯然的,對於這件親事,她是十分憧憬與期待的。

 只是,很顯然的,這門親事最後肯定有了波折,不然她也不會年紀輕輕的死去,被執念困住,一直不得輪迴。

 將最後一針畫完,韓巧巧伸手撫著柔順的旗袍,面露期待的道:“爸爸說過,喜服的顏色若是顏色足夠紅,那就能幸福一輩子,一輩子都是紅紅火火的。”

 外邊的雨逐漸小了,天氣也暗了下來。

 韓父端著湯從樓下上來,韓巧巧高興的跟他說著自己喜服做完的事情。

 韓父看著她歡喜的樣子,心中沉痛,但是他卻知道,這件事情不說不行,因此即使艱難,他還是開口道:“巧巧……爸爸跟你說啊。”

 看出他的情緒不對,韓巧巧心中生出一種慌亂來,她訥訥的問:“爸爸,怎麼了?”

 韓父伸手摸著她的頭,道:“巧巧,人這一輩子,太長太長,因此會遇到很多的人和事,有些人和事會讓我們委屈難過,但是你要相信,這一切都會過去的。你現在所經歷的挫折,不過都是一些小事而已……”

 “爸,你到底想說甚麼?”韓巧巧忍不住問,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韓父看著她,苦笑,道:“巧巧,你和白珩的婚事,可能要取消了。”

 “……”

 韓巧巧瞪大眼睛,她搖頭道:“不可能……難道是白夫人不喜歡我?那我去找她!”

 她站起身就想往外走,韓父伸手抓住她,道:“不是的,不是白夫人,是白珩!白珩他在外邊另有了喜歡的人,他想和那個女人結婚,所以他拒絕了你們兩人的婚事。”

 韓巧巧愣愣得轉過頭來,但是很快的,她使勁的搖頭,道:“不可能的,白珩說他喜歡我的,他說我們兩一定會成親的……我不信,我要去問他,他肯定不會這樣的!”

 說完,她甩開韓父的手,蹬蹬蹬的就跑了出去。

 見狀,顧青瑾從桌上站起身來,她從窗戶那裡跳了下去,跟在韓巧巧的身邊,來到了白家的門外。

 相較於韓家,白家的家世明顯好了很多,有一座佔地不小的大宅子,外邊的門上還掛著“白府”的牌匾,看上去十分的神氣。

 韓巧巧衝動跑到這裡,但是看著白家的大門,她的腳步卻有些遲疑了。

 細濛濛的雨又開始下了,她站在門口,腳步躑躅,直到一輛車從遠處開過來,停在了白家的門口。車門開啟,一個年輕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看見對方,韓巧巧雙眼頓時一亮,她急不可耐的跑過去,大聲叫道:“白珩……”

 只是跑了幾步,她的腳步便慢慢的停了下來,因為她看見白珩轉身,伸手扶著一個女生下來。那女生穿著粉色的小洋裙,腳下踩著一雙昂貴漂亮的小皮鞋,露出來的半邊臉完美精緻,這是一個看上去優雅而精緻的女孩子。

 外邊下著雨,白珩撐著傘,小心翼翼的扶著她下車。

 韓巧巧愣了。

 白珩扶著人轉身,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那裡的韓巧巧,表情頓時變得愕然。

 韓巧巧伸手抹了一把臉,她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打溼的布鞋,一雙腳忍不住往後邊縮了縮,她勉強的笑了一下,開口道:“白珩,這位小姐是誰啊,是你的朋友嗎?”

 到這時候,她心裡還存著一絲幻想。

 白珩下意識的看了看身邊的女孩子一眼,輕咳了一聲,這才道:“這位,是我的未婚妻……”

 她是你的未婚妻,那我呢?

 韓巧巧木愣愣的想著。

 那位小姐轉過頭來,她的側臉精緻,正臉更是白嫩漂亮,那是一種讓韓巧巧會感到自慚形穢的美麗。她那麼優雅,那是一種用金錢堆砌出來的迷人,站在她面前,韓巧巧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白珩,這位就是你所說的那位,和你指腹為婚的女孩子?”她問,便是聲音,都十分的動人,像是小鳥的聲音。

 韓巧巧沉默,她看向白珩,而白珩,他的目光一直注視在對方身上。

 “我和她的婚事,不過是父母輩的玩笑話。”白珩開口,臉上全是無奈和好笑,他說:“這都甚麼年代了,誰還興指腹為婚啊?”

 他看了一眼韓巧巧,眼神淡淡的。

 韓巧巧不知道他們是甚麼時候離開的,天已經黑了,她愣愣的站在雨中,腦袋裡是懵的,甚麼都沒想。

 “……巧巧啊。”一道聲音傳過來。

 韓巧巧抬起頭來,看見韓父撐著傘,面色悲慼的看著她,道:“我們不要他,你跟爸回去吧。”

 韓巧巧:“……”

 她被韓父拉著回去了,然後回去之後,她直接就病倒了,一病就病了很久,直到外邊傳來白家的喜事。

 城裡最有名的白家和蘇家兩家的孩子結婚了,他們可真的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兩家也是門當戶對,是最為相配的。哪裡像韓家那個,一個破落戶,還想和白家接親,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顧青瑾坐在桌上,看著躺在床上的韓巧巧,她臉上的表情是木然的,聽著外邊喜慶的談論聲,以及對自己的貶低,沒有任何的情緒。

 對於她和白珩的事情,城裡的很多人都清楚,可是大家卻不說白珩,而是說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有一點自知之明,還妄想攀高枝。

 可是,不是白珩說的嗎,他們兩會成親,他會娶她的啊。

 可是為甚麼,為甚麼現在又不作數了呢?

 韓巧巧她想不明白。

 過了一會兒,她從床上坐起來,伸手將被韓父藏在箱子裡的喜服給拿了出來,伸手仔細的撫摸著。

 這件喜服,是她一針一線,花費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做出來的,飽含了多少期待與歡喜。縫製的時候,她的心裡是多麼的高興啊,可是為啥呢麼,一切都變了呢?

 不是說好的,喜服顏色越紅,以後的日子會越紅紅火火嗎?她的喜服顏色這麼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呢?

 懷著這樣的疑問,她拿著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然後靜靜的躺在了床上。

 隨著白府的喜事,她的生命也悄無聲息的逝去了,除了她爸爸,沒有任何人在意她的死去。頂多在討論起她的死亡的時候,搖頭嘆聲可惜了,最多隻是一年,他們便會將她徹底的遺忘。

 顧青瑾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毛,張開嘴,將這一縷執念吃進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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