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萍會跟著姜禾一起挖土是許青沒想到的，按他對宮萍的印象，這應該是那種想養花也會在某寶上買各種精緻營養土和好看的花盆。
人最怕對比，姜禾拿著小鏟鏟就能獲得免費土，於是買土的宮萍覺得自己是個傻子，然後就和無業遊民姜某一合計，出去整點土。
真相大概就是這樣了……
許青回家在窗邊看著倆人裝一兜土離開的背影，收回目光，瞧瞧陽臺上大大小小几個花盆，揉了揉額頭。
他們這兒的花盆已經裝滿了，不需要土，只等著發芽。
返回電腦前算算賬，研究一下現在有多少存款，再在標註的好的幾個樓盤間研究。
姜禾喜歡種花，看房的時候就更加傾向於頂樓帶露臺，不僅可以習武練劍，還能種些花花草草，甚至姜禾興趣上來，種點蔥蒜都有可能……
嗯？
他自己？
許青覺得能看到姜禾在露臺上舞劍種花就是一件非常棒的事，至於其他需求……房子就是拿來住的，有個電腦工作就好了，最好在窗邊，刷劇累了還能看看姜禾撅著屁股澆花。
許文斌說得沒錯，房價一直在漲，在洛城那些地方都限購以後，江城有點小錢的人也沒辦法過去，只能把目光放回這裡。
而且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形成的習慣，現在結婚都必須有新房才成，還得是市區的房子，幾乎快成了相親合格線，大概十年前還沒現在這麼硬性要求。
這就導致小縣城的房價也一直在漲。
許青是按照自身情況來的，如果不是姜禾實在能省錢，加上有父母幫助，買不買新房無所謂，這個破房子該結也得結。
要沒有姜禾，按照他抱的這個想法，大概是很難找到女朋友的……
除非運氣好，碰到那種獨立，有主見，清楚自己想要甚麼的女孩，然後發展出感情。
時也命也……沒發生的事，皆有可能，但發生了，就成為既定事實，那個幻想中的分支並不存在。
量子狀態疊加，在姜禾出現的時候就坍縮，消去其他一切可能了。
許青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望著窗外投進來的陽光笑笑，把電腦上的檔案發到手機上，準備近幾天就開始看房大業，然後開啟編輯軟體準備工作。
近兩個月都沒有爆款劇，也沒甚麼話題度大的劇，像那種一部劇養活小破站的up主的事，一年也就有限的幾次，平時還是自己去想辦法做作品，不限於武俠劇。
在這個時代武俠日漸衰微，在文學作品裡，武力值節節攀高，俠卻漸漸沒落，無愧於心這件事，越來越沒有沒有殺伐果斷來的爽。
金古黃梁溫引領了一個時代，現在已經是過去時。也許是時代因素，從前做個好事會被鼓掌豎大拇指，現在扶個人被說傻*；從前被幫助的敢反咬一口會被戳脊梁骨，現在冷漠旁觀的佔大多數。
“武俠……”
許青長嘆，那是他的青春來著。
姜禾回來的時候，許青正仰在沙發上刷劇，中國古典風的白蛇緣起。
待在旁邊一起看了片刻，畫面上的美腿美腳，讓姜禾忍不住撇嘴。
登徒子本徒！
細膩精緻的畫面，每一幀都能截圖當個螢幕背景。
這是一部風格明顯的作品，明顯到甚麼程度呢，不看製作團隊名單，下一部依然能把他們認出來，這是一個lsp（劃掉）有夢想的團隊。
在腿和腳這方面，有種透出螢幕的執著，用心做了自己想做的。
‘自大聖歸來，國漫出頭，之後是風語咒，不溫不火，太過中規中矩，想討市場和粉絲兩者，最終都沒佔到便宜。接著白蛇緣起，在大聖歸來之上更進一步，畫面更加精緻，而哪吒簡單粗暴，徹底的商業片，兩者在各自的領域都有突破。’
‘白蛇這部劇，立意就有些小眾了，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喜聞樂見，但卻俘獲了一大批粉絲，而哪吒，則是完全的商業向，宣傳洗腦安利，最終大爆，算是走出了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許青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時不時抬頭想一下，國漫系列的影評瀟瀟灑灑落在文件上，而後上傳。
“賺錢了沒？”
“有幾個被頂到熱門了，另一邊也有人打賞，夠你買幾頓菜的。”
許青捏捏她的臉蛋，笑道，“等我熱門多起來，說不定有人請我寫，到時候看電影都不用花錢。”
“這麼好？”姜禾吃著蘋果有些敷衍，登徒子看個動畫片還能寫這麼多字是她沒想到的。
“本來就是看影響的，要是我隨便寫一篇有十萬閱讀，天天帶著你遊山玩水都行。”
“哼，你恨不得天天摸我腿。”
姜禾起身，把吃一半的蘋果塞給許青，自己擼袖子去做飯。
天天遊山玩水，日子還過不過了？
“終有一日，許青駐足插刀，放眼四顧，卻已茫茫不見敵手，原來曾經的巍峨絕峰，早已在腳下。”
許青抑揚頓挫地念著，活脫脫一副中二沒畢業的模樣，手指在鍵盤上輕敲，回覆一些粉絲留言。
影評這事本就是捅一竿子，他沒有在單獨一個網站釋出，不僅豆辦甚麼的，微訊公眾號同樣有，一篇文章轉好幾個站，遍地開花。
“吹牛。”
“以你現在的智商，理解不了在毫無正面反饋的情況下一件事堅持做兩年是多麼艱難且偉大的成就，而我，把它重複了不止兩次。”
“都哪幾次？”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姜禾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
不可愛了。
“你吃辣條嘛？”
姜禾打算做辣條炒飯，從冰箱裡拿出來一袋辣條切切，剩半袋捏一根出來給許青，然後嘬嘬手指，把剩下的都遞給他。
“我上小學的時候，小學生吃辣條，大學生吃哈根達斯，我上大學的時候，大學生改吃辣條了，小學生吃哈根達斯。”
許青嚼著辣條道，和古代人說些甚麼都感覺有趣，讓姜禾不知不覺瞭解他的生活。
“一直都是你吧。”
“唉，你變了。”
“傻子才不變。”姜禾哼一聲。
“宮廷玉液酒。”許青道。
“？”
姜禾懵逼。
許青哈哈大笑，終究還是自己技高一籌，欺負古代人有一手的。
“我們過幾天去看房，該買房結婚了。”他擦擦手，進去廚房摟住姜禾的小腰，輕聲道。
“錢攢夠了？”
“差不多吧，不夠的找我爸他們借一點，不然老漲價，等再過一年，說不定要多花好幾萬，而且合適的房子也是看機會的。”
姜禾本來想說甚麼，聽到他說漲價的事，沉默了一下。
“可是我沒攢太多……還花了一些。”
“甚麼你的我的，不是我們兩個攢嗎？”
“……也是。”
“傻乎乎的，你以為你攢的只有你賺的那些？你做飯，領優惠券，平時省下來的，都是我們兩個的，如果說我賺外面的錢，那你就是賺我的錢，如果不是你，鬼才能攢那麼多，明白了嗎？”
“原來我一直賺你的錢啊。”
“是我們兩個一起賺。”
許青把頭埋在她脖頸裡深吸一口氣，忍不住笑出來，轉身出去客廳，道：“作為已經結婚的兩口子，算這種賬我是要揍你一頓的，但是看在你開元老太太的份上，這次就免了。”
反正和姜禾沾邊的事從來都沒正常過，也沒聽說誰送半文盲老婆去上學的。
“應該是我揍你一頓才對吧？”姜禾覺得這貨倒打一耙。
“我勸你不要輕易招惹我，萬一發現你打不過我了，那將是你的末日，現在這樣保持威懾，是你最好的選擇。”
“你就是怕我揍你。”
“切磋一下？”許青又皮癢了。
“等我做完飯的。”
“本大俠怕你不成？”
——
五月二號勞動節，晚上。
穿上鎖子甲的許青vs赤手空拳姜禾。
許青敗。
……
……
五月份，就在看房中悠悠過去一半。
許文斌把自己的寶貝車借了出來，讓許青驚喜莫名，龜速上路。
從大四拿了本以後，到現在沒開幾次車，雖然技術還在，但不敢開太快。
“看！又有一輛電瓶車把我們超過去了！”姜禾坐在副駕駛指著窗外道。
“閉嘴！人家趕時間。”許青黑著臉，看著前方堵車，下班高峰不說比電瓶車了，掃個單車估計都比開車快。
小地方不大，車卻特別多，家家戶戶都有，許青愈發覺得先買房再考慮車的決定是明智的。
“我也想學，以後沒事就開順風車怎麼樣？”姜禾眼睛閃熠熠地看著許青操作。
“不建議。”
“為甚麼？因為我是古代人嗎？”
“不，順風車有風險。”
“沒人能打得過我，誰想搶劫我直接把他按住，送到派出所給黑胖子。”
“別想太多，要學等你上學了再學，現在還在學習呢你，天天做個題就哭喪著臉。”
“我那是抓耳撓腮。”
“我猜你想說的是絞盡腦汁。”
“……”
姜禾生氣了，看著窗外不理他。
“剛剛那個房怎麼樣？感覺地方有點偏，菜市場比較遠，好處是露臺夠大，你拿著一米六大長劍可以隨便耍。”
“菜市場遠我可以踩平衡車去。”姜禾喜歡剛剛的露臺，曬被子甚麼的都不錯。
“那就明天看看另一處，比較一下再說。”
說著話前面車動了，許青慢悠悠跟上，走幾十米，繼續堵。
“明天我們坐公交去吧。”姜禾實在受不了了，和蛆一樣在車上扭來扭去。
在路上堵著，還不如坐家裡抱著冬瓜看看書。
“今天耽誤晚了一會兒，不然不會這麼多車。”
許青也煩，扶著方向盤左右瞧瞧，再看看手機導航，提議道：“我們往東邊拐，去郊區轉一圈再回家。”
姜禾同意，雖然她不知道東邊是哪。
車子在下個路口轉彎，在堵了一條路後，車流漸稀，黑色的車子劃破黃昏，掀起灰塵在偏遠的路上開過去。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麥田，葉子已初泛黃。
太陽完全落下，只剩天邊似火一樣的雲彩翻騰。
待在車裡聽著音樂，許青舉目遠眺，剛剛堵出來的煩躁消失殆盡，他現在也和姜禾一樣，喜歡開闊的田野風光。
姜禾按下車窗，微風從遠處吹來，麥浪翻滾，忍不住深吸口氣，舉著手機對遠方拍照。
她喜歡拍照這個功能，可以把喜歡的都留下來。
“其實有個車還是很方便的是吧？”許青笑道。
姜禾瞧他一眼，左右望望，這邊偏僻路上空無一人。
“我覺得你意有所指。”
“你在勾引我想歪。”
“明明是你自己想歪的。”
許青沒有搭言，倚著車窗看向外面，在這靜好的黃昏，他想的是和姜禾結婚的事項。
“等房子買好，我們就該結婚了，想要個甚麼樣的戒指？”
“不是說拿轎子抬我嗎？”
“轎子要有，結婚戒指也要有啊。”
“嗯……等我研究一下再說。”姜禾還不知道戒指這東西有甚麼必要含義。
許青側頭看她，目光柔和。
姜禾一雙黑色的小短靴，穿著牛仔褲，繫了根漂亮的腰帶，上面是修身小外套，頭髮隨意束在腦後，這是她自己下單買的，不是許青幫忙裝扮的，意外的不錯。
他猜測是有宮萍的幫助在裡面，這個小老太太自己會打扮自己了，屬於古代人的那部分正逐漸褪去。
“親一口？”他湊過去道。
姜禾視線從手機上離開，抬起頭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女俠。”
“嗯？”
“我真的忍不住了，咱們晚上洞房好不好？”許青摸著她的臉道。
“……”
姜禾睜開眼睛看他，頓了片刻，嘴唇翕動幾下，“不，不……好吧？”
“不好嗎？”
“我覺得，我覺得……”姜禾臉漸漸紅起來，視線瞟向別處，接著回過神，眼神一兇瞪著他，“哪有問這種事的？！”
“你是古代人嘛，問一下才正常。”
“我是現代人！現代人姜禾！”
“那意思是？”
“沒有意思。”姜禾拳頭捏得咔吧作響，都說了是現代人還問。
“……”
許青目光落到她柔柔嫩嫩又非常有力的小手上。
你是個鬼的現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