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
姜禾又被通知去做體檢。
站在醫院外，看門口處人來人往，許青皺起了眉，拿出手機問秦浩怎麼回事。
“小事。”
秦浩回道。
許青是有些擔心的，生怕姜禾被檢測出甚麼不對的地方，按理說一次體檢就夠了，現在又來第二次，有點懸。
不過轉念想想，即使檢測出甚麼體質異常，也會被當作病變或者其他甚麼，而不會被人猜是古代來客……如果有人腦抽提出這種猜想，那一定是腦子有病，而且也會被別人當作有病。
想到這裡，許青又放心了，只是對這第二次檢測有些摸不準。
“你知道你們的問題在哪吧？”過了一會兒，秦浩問。
問題？
許青看著螢幕上秦浩發的訊息，抬起頭看看遠處。
“所有一切都是靠說的。”
他回。
不管是老太太，還是去打工，還是被遺棄，這些都是靠姜禾一張嘴說出來的，沒有任何憑證——她本身也拿不出憑證。
儘管很有邏輯，也很有條理，但故事本身就需要依託邏輯來構建。
這並不能當成證據。
中間缺了最重要的一環——如果他們去徹查，花費很多工夫的話，發現在王子俊那裡幾年前的簽到表，就給這份口述的真實性大大加了份量。
可是目前秦浩他們好像並沒準備這麼做，也沒這種打算……許青揉了揉眉心，輕嘆口氣。
姜禾的口述只是口述，完全沒有半點依託，這就是問題所在。
“知道你還不再讓她想想，有沒有其他證明人或者甚麼東西？”秦浩道。
“要不你們去那個黑工廠看看？”許青暗示。
“早都沒了，看個屁！”
“那怎麼辦……和這個體檢有甚麼關係？”
“那是另外一回事。”
秦浩道。
另外一回事……許青搔了搔頭，不知道還有甚麼事是他沒想到的。
難道習武之人真能被檢測出不同？少林寺有些人練硬氣功刀槍不入拿槍尖頂喉嚨把槍桿子頂彎也沒辦法檢查啊……
“指紋和dna有沒有查出來她家人的資訊？能借這個機會找到家人也不錯。”許青問。
“一片空白，查個屁。”
“……”
“不和你說了，就是提醒你一下，看看有沒有其他的甚麼可以證實的東西，別編一套沒法查驗的故事……”
“那都是真的！”
“沒法驗證。”
“讓我證明我這無法驗證的事是真的，你不覺得這成了悖論嗎？本來就是一個孤兒，你讓她去找證據說明自己……不合適吧？”
“那你也得證明她確實是個孤兒。”
“我特麼……這怎麼證明？”
“……”
“……”
“你很聰明，應該能想到辦法。”秦浩說，然後掛掉了電話。
許青蹲在醫院門口，看著遠處。
十一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
“他們抽了我好多血。”
姜禾捂著胳膊從裡面出來，白嫩的手臂上壓著棉籤。
許青回過神，雙手扶著膝蓋站起來，“抽了多少？”
“很多，有十來份。”
“那麼多啊……”
“後面沒事了吧？”
“沒事了，去買點紅棗給你補補。”許青帶著她往外面走去。
想辦法……
憑空冒出來一個人，能想甚麼辦法？
一路上沉思著回到家，許青開啟電腦，搜尋抽那麼多血會是檢查甚麼。
姜禾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已經感覺到，好像有點不太順利。
畢竟她也不是剛來的時候了，在這些日子裡，也經常會查一下自己的問題有沒有好辦法解決。
“攬下我這個爛攤子，有沒有後悔？”她笑道。
“怎麼就爛攤子了？”
“如果辦不好，連結婚都結不了。”
“放心吧，能辦好的。”
“如果解決不了呢？”
“……”
許青關掉電腦，看向窗外頓了一下，視線移到她身上，搖頭道：“總有辦法的，別多想，這只是一次試探，這次不行，還有別的辦法，去山村甚麼的……放心吧。”
“真的嗎？”姜禾看著胳膊上的傷口，慢慢把頭倚過去靠在他肩膀上。
“真的，交給我就行了。”
許青笑笑，對著她頭頂黑髮親一口。
之前一切可能都已經預想過，現在這情況也在準備裡，並沒有脫離太多。
“讓一個孤兒想辦法證明自己是孤兒……這個邏輯鏈有問題，只要解決這一點，一切都證明了。”
“我要怎麼證明？”
“你沒辦法證明。”
陷入死迴圈。
許青嘆了口氣，要是有時空管理局就好了，穿越者過去報道……
“其實可以不用的。”姜禾說。
“甚麼？”
“我是說如果。”姜禾抬起頭，看著他側臉道：“如果真的解決不了，就現在這樣也很好。”
許青怔了怔。
“我就這樣過也很開心呀，結婚……其實就是一張紙是吧？我們那時候也都是這樣啊，婚書甚麼的，也有很多人沒有……”
姜禾深吸口氣，目光轉向別處，頓了一下繼續道：“……生小孩兒……可以做單親，你帶著孩子，我住在你家，也沒甚麼不一樣……就差了那麼一張紙……”
許青聽著她的話，沉默了片刻。
“你覺得呢？”姜禾問。
“嗯……那我們現在先練習一下生小孩？”他道。
“我說的是以後！”
姜禾氣死了，砰一下拿頭撞他，站起身不和這個人坐在一塊。
天天就想著生小孩。
“別想那麼多了，總會有辦法的，就算最後沒辦法了，照你說的也不是不行。”
許青揉著被姜禾撞的地方，低聲笑道。
他敢肯定，這小老太太肯定查過如果不結婚就生小孩會怎麼樣。
也不知道誰想生小孩……
死傲嬌。
……
王子俊老婆的肚子已經鼓起來很大了，狗大戶也不復往日風采。
以前雖然腎虛，但起碼打扮的人模狗樣的，現在一身疲憊，連說話都沒那麼足氣。
“最近怎麼樣？”
這天王子俊把他們幾個叫出來一起吃飯，許青瞧著他的模樣好笑。
“過得很好啊，倒是你，按理來說快當爸爸了，正是人生巔峰意氣風發的時候，怎麼一副被玩壞了的樣子？”
“大肚婆……唉，別提了。”王子俊擺擺手，一臉不堪回首，不過倒是能幾分炫耀。
以前天天兒子爸爸的開玩笑，現在老子真的要當爸爸了——就那種感覺。
一群渣渣。
王子俊用眼神睥睨一圈，個頂個兒的全是渣渣，別說當爸爸，連個結了婚的都沒有。
“喝酒？”許青問。
“不喝不喝……回去聞到味兒就吐，使勁兒吐，可不敢喝，你也別喝，免得讓我身上沾到味兒。”
王子俊推阻著，接著道：“耗子呢？”
“為人民服務呢，大忙人。”
“這得給他送個錦旗。”
“哈哈哈，前些日子我剛匿名給他們送了一個，那天和耗子聊天，他那得瑟的。”許青想起來就好笑，秦浩還不知道那個旗是他送的。
王子俊愣了愣，回味一下，摸著下巴道：“我也給他們送一個！怎麼匿名？”
“……會不會被擾亂甚麼玩意抓起來？”許青還真不知道送錦旗會不會被教育一頓。
“哪啊，感謝他們為維護治安做的貢獻，看看這街上，穿的花裡胡哨的，十一月份了還敢露著大長腿在街上走，這不都全靠他們？走路上還不用擔心被人搶，必須感謝。”
“……”
媽的，這理由雖然有點牽強，但感覺還挺像那麼回事。
江城治安全靠這一幫子人忙活。
王子俊說幹就幹，反正匿名做好事，了不起查出來被教育一通——感謝他們的工作，這有甚麼好教育的。
……
“臥槽，怎麼又有一個？”
秦浩收到旗的時候懵了，這一個月一個錦旗，還都是超大的，兩排燙金大字。
剛正不阿，執法如山。
一心為民，廉潔奉公。
看得他都羞愧了，剛剛處理老太太因為扔垃圾吵架的事他態度還不怎麼好，說要把人家帶回來嚇唬人家。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臉懵逼。
“最近沒啥要緊的事吧？”
“誰救人了？”
“我天天逮炸魚的呢。”
“最近哪有甚麼大事，都是那些……嘖，咋回事？”
偏偏又是匿名，也不寫明啥事，讓人一臉懵，也不知道是誰送的，到底處理了啥。
“就是沒事，才說明咱們這治安維護的好。”秦浩嘴巴一咧，上次比較嚴重的事故還是有個鬧跳樓的……不過人家一點都沒感激，估計不會送。
再再往前，是他擋刀，那姑娘現在隔三差五和他約著出去玩玩，也不會……吧？
應該不會，秦浩琢磨著，等下班了得問問。
他扶扶帽子，鬥志昂揚。
“這個結果出來了。”老顧叫住他。
“甚麼？”
“就是那個女孩，上次體檢娟兒不是說她那個甚麼嘛……又重新查了一次。”
“哦？”
秦浩來了精神，拿著資料看。
“所以，在正規醫院出生的話，除了那些檔案，還會直接打卡介苗那些，八幾年就強制了。”
“這都能查出來？沒抗體怎麼活的？”秦浩好奇地翻來翻去。
“你是不是傻？抗體自己也有，就是一個多少的問題，沒打疫苗可能是幾百，打了疫苗是好幾萬。”老顧鄙視他，雖然自己也是剛聽別人說的，但這不影響鄙視別人，“不知道你大學怎麼上的。”
“大學也不教這個啊，我是抓賊的又不是治病的。”秦浩撓頭傻笑。
“那早幾十年山溝溝里人人都沒這玩意，都絕種得了，一點常識都沒有。”
老顧沒好氣兒地把資料拿回來，繼續思索。
“這是不是就說明，她不是正規醫院出生的？”
“不止，要上學的話也得拿著證明去，在家出生的，也得打。”
“那她沒上學？”
“是了。”
“一個正常人，甚麼都沒有，也沒有任何資料檔案，這是為甚麼？”
“為甚麼呢？”
“咱們排除這個人，就這樣想想，有甚麼可能，會導致這種事？”
“嗯……”
“在家裡出生，沒上學，也沒戶口……”老顧眼睛眯了眯，“按這個年齡，很可能是超生的。”
“對對！”秦浩忙點頭，“我正想說這個。”
“可是超生的早就能補戶口了。”
“所以，是超生了然後被遺棄？”秦浩偷瞄他一眼，“還是個女孩，生下來就被遺棄，那時候好像……不少見吧？”
“……”
老顧皺眉，“然後被拾荒老太太撿了？”
“這不巧了嘛！”
“有這麼巧？”他總覺得這太像故事了，“然後那老太太還甚麼都不懂，也不帶著她去尋幫助，也沒想過上學的問題，甚麼也沒做過，就是帶著她活下來就行？”
秦浩沉默了一會兒，想起來許青之前說的話：為甚麼還有乞討的小孩？
“可能……有些人，能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老顧無言，目光放到資料上。
“不然，還有甚麼可能？”秦浩攤了攤手，這種情況別說沒見過，聽都沒聽說過，至少那些超生的都有家人朋友。
有些人無跡可查，是因為隱藏的很好。
有些人，是真的沒有過去，連學都沒上過，甚至胳膊上都沒有小花。
也沒有人掛念，在丟掉的那一刻，甚至怕他們長大了再找回去——如果能活下來的話。
……
這天下午。
許青回到家，姜禾正打遊戲，見他回來有點緊張。
“最近你有點偷偷摸摸的跡象。”許青狐疑道。
“哪有，我哪有偷偷摸摸？”
“真的沒有？”
“沒有，那邊給你煮了茶，你快去喝茶。”姜禾操作著自己的人物，和宮萍縱橫峽谷，“排位賽，不要打擾我。”
“你還會打排位？甚麼段？”
“青銅三。”
姜禾的劍聖殺瘋了，開著大像條瘋狗，鑽進人群開Q嗖嗖嗖，繼續瘋狂收割。
“咳……”許青見到她的螢幕嗆了一口，上面明晃晃的三十多個人頭。
“推塔啊。”
“推塔是他們的事。”
“……”
“玩遊戲不就是樂趣嗎，你說的。”團完一波，姜禾操作著滑鼠鑽進野區掠奪資源。
“我說的是爐石……”
許青聲音漸小。
好像……沒甚麼區別。
都是搞人心態的玩法，特麼……女俠簡直是峽谷毒瘤。
“宮萍不嫌你坑？”
“她很開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