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
姜禾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低著頭坐沙發上摳手指。
“已經七點十分了。”
許青出來的時候還有點尷尬，提醒一句，姜禾眼神飄忽，與他對視一眼，眼神一觸即分。
“這麼晚了？”下一刻她才反應過來，從沙發上彈起，坐到電腦前。
剛剛鬼使神差的，都不知道做了些甚麼，等結束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好像兩個人不清白了。
姜禾偷瞄許青一眼，深吸口氣，嘴裡碎碎念著，登陸自己的遊戲賬號。
“青年是整個社會力量中的一部分最積極最有生氣的力量。他們最肯學習，最少保守思想，在社會主義時代尤其是這樣。”
“有了學問，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遠很多東西。沒有學問，如在暗溝裡走路，摸索不著，那會苦煞人……”
“你在說甚麼？”許青眼神微妙地到一旁聽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沒、沒甚麼。”
“那我……今天不站了，做我的鎖子甲吧。”
許青摸摸鼻子，沒理會姜禾的碎碎念，從一旁找出自己的一堆工具，順便把放在雜物間的立式衣架拿出來，盔甲的袖子已經被他掛在上面，表面閃著金屬光澤，極具厚重感。
他也想不到竟然會被姜禾……倆人一個沉默著摸腿，一個好奇又帶點小興奮的動來動去，等完事了才反應過來。
需要平復一下心情。
許青坐一旁咔咔捏了幾個鐵環，聽到音樂響起，抬頭看看，有二十多個人在等著，這一開播頓時飄過彈幕。
「終於來了！」
「還以為鴿了……」
「遲到了遲到了！罰站哥呢？」
禮貌性地揚揚手上鉗子，許青語氣隨意：“今天給你們表演一個手捏鎖子甲。”
「臥槽？！」
「不罰站了？」
「今天這是整甚麼活？」
「注意點注意點，這是遊戲直播間……」
姜禾看著許青和觀眾互動，幽幽地瞧他一眼，移動滑鼠開始自己的決鬥場pk之路。
戴著醜醜的聖誕帽，還有刷圖給的垃圾手炮，她一直在表演甚麼叫花裡胡哨的刮死人，今天卻有些刮不動了。
也許是心亂的緣故，第一場就決鬥失利，硬生生吃了對面兩個山崩地裂斬，嘩嘩冒出的岩漿把姜禾的女槍手吞噬，最終一聲慘叫。
隨手捏一片紅薯幹進嘴裡，她開始第二場決鬥，像是自己一個人玩似的，已經無視了旁邊的許青和觀眾們的瞎侃。
姜禾已經意識到，自己才是工具人。
“這是開口圓環，四個卡在一起捏緊，這樣……然後邊上四個再延伸。”許青像拍影片的時候那樣示範一下，給觀眾講解他要怎麼做。
胡桐摸著下巴研究片刻，看向後面原本許青站樁的地方，現在放了一個衣架，上面掛著鐵袖子，他忽然精神一振。
胡大桐樹：「主播你這是武將世家？！習武完了再穿盔甲？」
復往日榮光？他也是個狂熱的盔甲愛好者？
“沒錯，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往上很多輩是許褚，家裡有他留下的虎痴拳，就是之前我練的那個。
練拳先練腰，腰是整個發力的重點，力從地起，發於腿，主宰於腰，先有腰的松、沉、轉，然後才能力達肩、肘、腕、手……”
許青一本正經的扯淡，說得似模似樣的，還真唬住了不少人，同時手上也沒停，鐵環一個接一個被銜接起來，另一條袖子已經做了一半。
「原來主播姓許啊……」
「你們是兄妹直播嗎？」
「這明明是太極拳的譜吧？」沙雕網友啥都會，不過片刻就有人冒出來質疑。
“天下武學萬變不離其宗，甚麼拳都一樣。”
手熟了以後，都不用時時盯著，許青看看姜禾的遊戲，再看看直播間，扯扯淡吹吹牛，閒適的很。
倒是有了幾分直播的樣子，雖然人數比不上前幾天，不過活躍程度大大增加。
“我們是男女朋友，這是我男朋友。”工具人姜禾敏銳地捕捉到中間混進來的那條彈幕。
「666，不過覺得好像哪裡不對的樣子。」
「正常不都是男朋友打遊戲，女朋友在旁邊吃零食做些其他事嗎？」
「這個直播間甚麼時候正常過？你見過直播罰站還做盔甲的？」
「說的也是……」
彈幕飄過，姜禾沒再吱聲，完全成了工具人，一言不發地玩自己遊戲。
只是運氣不好，第二把碰到外掛，拿著刀砍得像瘋狗一樣，第三把又遇到個土豪核彈流，跑著跑著就用大技能把她撞死了。
白白嫩嫩的小腳上掛著拖鞋，在椅子下面輕輕晃動，許青瞄一眼，再瞄一眼，再再瞄……
不行了，在直播呢。
許青整整狀態，看直播間人數有點差，捏鐵環雖然讓之前的觀眾看得新奇，但對新來的觀眾不太友好，留存率不大，捏了半個小時，他把東西收一下，衣架搬開，活動活動手腳開始練樁。
「來了來了，那個罰站的男人他來了！」
「鍾馗，蠟像，少女，名場面の重現！」
“你們能不能看看我打遊戲？”姜禾忍不住了，咬著紅薯片出聲。
酸奶美少女：「在看在看，我一直在看！」
藍秋大大大：「兩個都有看……不過主播今天有點拉胯呀，輸了好多次了，是分段高了難打還是狀態不好？」
“我……”
姜禾回頭看許青一眼，耳朵尖有點發紅，努力保持嚴肅地道：“分數太高還沒習慣，接下來不會了。”
她把嘴裡的紅薯片嚥下去，盤好雙腿深吸口氣，在一個小時直播結束前，拿下五連勝，在一片「666」的彈幕中結束直播。
渾身放鬆靠在椅子上，姜禾看一眼收勢吐氣的許青，抱著腳丫低下頭。
怎麼會有那種事發生……
“看電影嗎？”許青問。
“不看！”姜禾猛搖頭。
“不看就不看，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我沒有尿褲子。”
“……”
姜禾不說話了，眼神從他身上掃過，往下飄一下，忽然從椅子上起身，騰騰騰跑回房間。
許青心緒複雜地坐回沙發抱起電腦，回味片刻，面無表情地開啟軟體開始刷剛上映的新電視劇。
男女朋友，正常的。
問心無愧。
清清白白。
“你……”
姜禾從臥室探出頭盯著許青，欲言又止。
“想看電影了？”
“不，就是……”姜禾吭哧兩下，有些糾結地道：“我的鞋……”
“我絕對不會對你的鞋做甚麼奇怪的事！”
“哦，那麼大聲做甚麼。”
姜禾小心地看著他說完，又把頭縮回去關緊房門。
面對關緊的房門，許青深吸口氣。
好像被降智打擊了。
……
姜禾趴在床上盯著手機，伸出手指點點點，臉上神情一會兒一變，最終拿手捂在臉上。
很燙。
她究竟做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