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變了很多。
從一開始問心有愧想要溜走，到教許青習武然後反抗不了，再到期待著他騙自己……
就像一根弦越崩越緊，越崩越緊，除夕那天晚上喝酒之後，啪的一下就崩斷了。
由被動轉為主動，只在一念之間，卻是一個質的改變。
人不止有生存需求。
姜禾抱著靠枕，聽許青說完便陷入沉思，另一邊的小言沒有寫作業，而是拿著冬瓜的小爪爪把玩。
“小言以後要做大明星啊？”
許青起身到洗手檯刷完牙，回來拿過姜禾的小手手把玩，還不忘和玩小爪爪的小言說話。
“對！我要做明星，上電視！”小言信心滿滿，指著電視道：“以後你們就能在電視上看見我了！”
“真厲害……做明星要好好學習，不然連字都認錯就會被人笑死。”
許青在姜禾掌心劃來劃去，用手指寫兩個人的名字，忽然驚奇發現：“誒，我們兩個人名字都是十四畫。”
“啊？”姜禾感覺掌心癢癢的，沒理解他甚麼意思。
“緣分啊～”
這丫的感慨一聲，終於捨得放開她的小手，坐到另一邊教小言寫作業。
“我的名字是多少畫？”小言問。
“你啊……”
施言嫣……許青沉吟一下：“比我們兩個加起來還多。”
“這麼厲害？！”
“是啊，真厲害。”
許青吐槽，“有沒有被老師罰過抄寫名字？”
“沒有。”
“哪天被罰一下你就會發現超級厲害了。”
小言瞪著懵懂的大眼睛，想了片刻才搖搖頭，“我才不要被罰抄名字！”
名字那麼難寫，如果被罰抄一百遍……她低頭看看寒假作業。
比作業還難寫。
“當明星要怎麼當？”姜禾聽著他們說話，也在考慮自己能學一些甚麼。
在這裡，她除了一身沒甚麼用的武藝，其他甚麼也不會，沒有見識，沒有學識，沒有技術……
被時代拋棄的人。
唯一能做的，便是像許青說的在網上拋頭露面，如那個手工耿一樣，拍些耍劍的小影片，還不一定能不能火。
‘大機率是可以火的……’
那天許青是這樣說的。
‘要不要做的選擇權在你，我不干涉，只是要慎重考慮，你對這裡的瞭解還不夠多，不用急著做選擇，對於你對於我來說? 命運都很奇妙……’
許青在力所能及的條件下，給了她很大自由。
能上網就是最大的自由? 許青說的是真是假? 姜禾都可以自己去查證? 然後自己做選擇。
度過最初的一段時間後，瞭解這個社會的大概，她依然能把自己交給國家，並且條理清晰地證明自己來自開元，而不是像初來時一樣對一切抱有敵意? 然後被當成精神異常的危險分子和暴力機關起衝突。
若一開始便招來警察? 就算沒有起衝突，就算那些人腦抽相信了她來自開元? 那後面的事也只能隨著別人的意願來發展——這是最大的不同。
一條路是可以隨時變向的，許青只是說，而聽不聽在她? 把自己交出去表明身份一直都是備選項? 她隨時可以更改自己想法? 選擇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一旦選擇，就要一路走到黑，再也不可能回到現在這種生活。
這便是她最大的自由? 不用擔心衣食住行，可以慢慢了解這個時代，然後再做選擇。
即使中間許青在有意無意地試圖與她產生感情，那也是她需要付出的代價——沒有人欠她的，享受自由的同時? 必然要承受些甚麼。
而且許青並沒有強迫她。
眼下是所有可能中最好的情況，她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命運是奇妙的……
姜禾視線落到許青嘴唇上，一切都因那張嘴而起。
‘天快黑了，這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夜深人靜時，她時常都會想起那時許青拿著傘的模樣和話語。
“明星就是上電視的！”小言指著電視解釋道，不明白姜禾為甚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明星就是唱歌跳舞演戲，程蝶衣那樣的角兒，有人喜歡就是明星，沒人喜歡就……”
許青嘴唇微動，比小言解釋的詳細很多，“我們看的電影，主要角色都是明星來演的。”
頓了頓，他看向小言道：“你會唱歌嗎？”
“……不會。”
“會跳舞嗎？”
“我會扭屁股！”小言道。
“姜禾姐姐也會。”許青笑。
“我不會！”
姜禾氣，盯著他的嘴唇，好想咬他一口。
“唱歌跳舞都不會，那隻能去演戲了……”許青說著察覺到姜禾視線，話語慢慢停下來，抬手摸了摸嘴，鬼使神差地側過臉去。
沒聽說過這種事還會上癮啊。
“如果也不會演戲呢？”
“當偶像。”
“我要當偶像！”小言大聲宣佈自己的願望。
“你呢？”許青朝姜禾問。
“我……我甚麼我？”
姜禾放下懷裡的抱枕站起來，趿拉趿拉走開。
莫名感覺這傢伙在逗女兒一樣，不想和他講話。
下午的時間就在小言和冬瓜的嬉鬧和寫作業中度過去，許青抱著膝上型電腦檢視小破站其他分割槽的風向，考慮著要不要開小號去試一下水。
姜禾收拾一下客廳的衛生，把該洗的衣服抱到陽臺洗衣機裡，看到許青床頭的草鞋頓了頓，回頭瞄一眼許青，偷偷把它拎到陽臺去再洗一遍。
“你在做甚麼？”
“我、我在洗鞋子。”
“你為甚麼要洗我的鞋？”
“這是我的。”姜禾拿著草鞋有些懵。
“你把它送給我了，就是我的。”許青看她鬼鬼祟祟的樣子就覺得好笑，“給我放下。”
初二大早上一覺醒來發現客廳的鞋又跑到他床下，他就放棄解釋了。
“洗一下更乾淨。”
姜禾加快了動作，控制著力道拿刷子唰唰唰，怕把它刷壞了許青又會圖謀她穿著的那個。
“我幫你買的襪子快到了，再幫你買雙高跟鞋，你喜歡白色的還是黑色的？我喜歡紅底的……”
許青拿起手機問。
“我都不喜歡。”
“那我就隨便買了，小白鞋小黑鞋都來一雙。”
“……”
姜禾嘴唇翕動兩下，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