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他說他是霍沉時, 俞梨茫然了,再看他身上的衣服,確實是霍沉的, 於是更弄不懂他葫蘆裡賣甚麼藥了:“你為甚麼要穿……”
話沒說完, 她就被姜玉扯了一下袖子,於是瞬間乖乖閉嘴了, 再看一眼霍鎮予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自在,隱約明白了甚麼。
“要穿甚麼?”霍鎮予緊張的看向她。
俞梨眨了一下眼睛, 乾巴巴的開口:“要穿這件衣服, 外面還挺熱的, 這外套厚了點。”
“……哦, 我隨便拿的。”霍鎮予別開臉才回答。
俞梨乾笑一聲,乖乖看向姜玉。
姜玉眼底泛著晶瑩, 片刻後閉了閉眼睛,語氣尋常的同他說話:“這幾天你也辛苦了,坐下休息一下吧。”
霍鎮予摸了摸鼻子,不自然的在病床邊坐下, 低著頭盯著地板上的花紋看,始終不跟病床上的姜玉對視。
房間裡突然就安靜下來,俞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突然覺得畫面很好笑, 但未免這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決定忍著點。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 將整個病房照得明亮又溫暖, 霍鎮予或許真的是外套有點厚了, 此刻鼻尖上泛著不太明顯的細汗,俞梨注意到後, 拿了張紙巾給他。
“什、甚麼?”霍鎮予茫然的看向她。
“擦擦汗,”俞梨好心的點了點自己的鼻子,“把外套也脫了吧,你都出汗了。”
“……不用,我不熱。”霍鎮予說著,還是接過了她的紙巾,卻沒有把衣服脫了。
俞梨見他緊張,也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故作無事的坐在床邊沒話找話:“今天我出門的時候,發現外面的樹葉全綠了,綠化帶裡也有好幾種花都開了,感覺真的夏天要來了。”
“是嗎?我昨天在樓下散步的時候,怎麼沒看到花?”姜玉自然的接話。
俞梨想了想:“可能是醫院裡沒種吧。”
“我也想看花。”姜玉撇嘴。
俞梨失笑,正要說甚麼時,一直安靜的霍鎮予突然道:“我帶你去看。”
話音未落,兩個女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霍鎮予猛然閉嘴,手指無意識的掐著褲子,半晌還是硬著頭皮說:“B大的花開得很熱鬧,你要是想看,我就帶你去看……但是得等醫生說你能出院了才行,所以你要好好養病,配合醫生的治療。”
房間裡安靜片刻,姜玉揚起唇角:“好啊,我會努力的。”
霍鎮予僵硬的扯起一點笑,又很快繃住了表情。母子倆似乎又沒有話說了,俞梨再次開口解圍:“說起B大,我突然想起前幾天去的時候,看到很多漂亮女生在拍照,直接光腿穿短裙了。”
“真的啊?這天氣還沒到20度呢,她們不冷嗎?”姜玉驚訝。
俞梨微微搖頭:“肯定會冷的,但是拍的照片肯定也好看。”
“穿厚點拍照更好看,你別學她們。”一直不主動說話的霍鎮予終於忍不住插嘴。
俞梨眨了一下眼睛:“我沒說要拍。”
“但你肯定心動了。”霍鎮予一臉篤定。
俞梨頓了頓,竟然無法反駁,正因此有點鬱悶時,姜玉握住了她的手:“別聽他的,想拍就拍,等我出院了,我們一起拍。”
“媽,”霍鎮予不認同的皺起眉頭,“你別帶壞她。”
“臭小子怎麼說話的?甚麼叫我帶壞她?”姜玉瞪眼。
霍鎮予眉頭緊鎖:“總之你們都不準拍,實在想拍,就等哪天真正暖和了,反正這些花至少能開到夏天,你們有的是時間。”
姜玉輕哼一聲,扭頭看向俞梨:“我們不聽他的,就是要早別人一步才有意思。”
“……別了吧,我倒還好,您現在的身體完全不能受涼,我可不敢冒險。”俞梨哭笑不得的把手抽了回來,正式拒絕了她的組隊要求。
姜玉不高興了:“我剛才那麼幫你,你怎麼能這麼沒義氣。”
“你就乖乖聽話吧。”霍鎮予板起臉道。
俞梨附和著點頭,姜玉拗不過他們,只能鬱悶的結束了這個話題,三個人你來我往的聊著天,正當氣氛越來越好時,門口傳來咔噠一聲響,接著就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在聊甚麼呢?”
病房裡的三個人下意識的看過去,看到是誰都同時沉默了。
霍沉進屋後,看到霍鎮予也驚訝了一瞬:“你來了?”
“……你怎麼來了?”霍鎮予僵硬的站起來。
面對他莫名其妙的問題,霍沉頓了一下,接著想到了甚麼,表情頓時微妙起來。這邊霍鎮予見他不接自己的話,窘迫得耳朵尖都紅了,拼命用眼神示意他打圓場。
霍沉不負所望,沉默片刻後微微站直了些,雙手恭敬的在小腹前交叉:“我就是來看看。”
“……媽不想見你,你趕緊走。”霍鎮予繼續使眼色。
霍沉無語一瞬,扭頭對上姜玉和俞梨的表情後,無奈的點了點頭:“行,我走。”
說罷,他轉身就走,霍鎮予頓時鬆了一口氣,然而沒等他放鬆多久,姜玉就突然開口了:“別走。”
霍沉停下了,霍鎮予也緊張的看向她。
“留下吧,我很想你。”姜玉說這句話時溫柔的看著霍沉的背影,並沒有看向霍鎮予。
霍鎮予的眼眶倏然發熱,他剋制的別開臉,才沒有當場失態。俞梨心裡酸酸的,安靜的看著他們,只覺得這一刻美好得不像話。
霍沉溫和的揚起唇角,靜了靜後回頭看向姜玉:“好,我留下。”
“時、時間不早了,該吃午飯了,我去訂餐吧。”俞梨主動說。
霍鎮予忙道:“我去吧。”
“沒事,我去就行。”俞梨拍了拍他的胳膊,直接從屋裡出去了,於是病房裡只剩下他們三個。
氣氛彷彿再次回到了尷尬的狀態,霍沉無聲的掃了霍鎮予一眼,似乎在問他接下來要做甚麼。
霍鎮予也慌得很,努力回想了一下霍沉對自己的態度,繃起臉不高興的問:“你怎麼有臉回來?”
霍沉:“……”
姜玉默默低下頭,才剋制住沒笑出來。
霍沉無語的看他一眼:“可能是因為我臉皮比較厚吧。”
霍鎮予:“……”
“咳,好了,你們不要吵架,我希望你們能和諧相處。”姜玉忍著笑一本正經的說。
“哦。”霍鎮予乖乖點頭。
霍沉扯了一下嘴角,四下尋顧一週後,開始整理東西打掃衛生,霍鎮予本來還踏踏實實坐著,一看到他幹活頓時不知道手腳該往哪擺了,於是強行搶過他的掃把,板著臉說:“這是我的工作,你別添亂。”
霍沉:“……”
當初裝26歲的自己時,他只覺得自己的主意有點蠢,現在換個角度看世界,才發現不能只用蠢這個字來形容,嚴格來說更像個弱智。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弱智’拿走掃把賣力的打掃衛生,乾脆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了,順便還不忘批評一句:“動作別這麼用力,把灰都掃起來了。”
霍鎮予一僵,頓時減輕了力道,同時還忠於自己‘霍沉’的角色:“這些工作我可比你熟練,用不著你來教。”
霍沉輕哼一聲,淡定的從抽屜裡掏出瓜子,和姜玉一人一半邊吃邊看他打掃衛生。俞梨回來時,就看到兩個地主加一個長工的畫面,不由得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霍沉起身從她手裡接過午飯,示意她淡定點。
“小魚回來啦?桌子我已經整理好了,你把東西放在上面就行。”霍鎮予叮囑。
俞梨默默看著他滿頭的汗,覺得現在的他真是又好笑又可憐,偏偏他自己演得挺認真,讓她不忍心戳破這一層窗戶紙。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簡單的吃了一頓午飯,吃完飯後俞梨剛要幫著收碗筷,就聽到霍沉突然開口:“你別動,這些東西霍沉收拾就好,他捨不得你動手的,對吧霍沉?”
說著話,他平靜的看向霍鎮予。
霍鎮予咬牙:“不該你去洗嗎?霍鎮予。”別以為他不知道,這貨就是故意找他麻煩的。
“不行啊,霍鎮予我可是不怎麼做家務的,應該洗不了這些。”霍沉淡定的反駁。
霍鎮予冷笑一聲,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認命的起身收拾。姜玉到底捨不得,於是也幫忙收拾,霍鎮予忙攔住她:“媽你別弄,我來就好。”
“是啊媽,讓他做就好,”霍沉說著,直接把人拉走了,順便扭頭看向俞梨,“你下午第一節有課,趕緊回去吧。”
“……可現在才十二點半。”俞梨眼巴巴的看向他,難得病房這麼熱鬧,她還不想離開。
霍沉眯起眼睛:“一點半就上課了,還有一個小時,聽話。”
俞梨和他僵持三秒,最終還是不情願的妥協了。
等她離開後,霍鎮予開始一個人收拾碗筷,都收好後端去外面洗。當關門聲響起,姜玉立刻不輕不重的捶了霍沉一下:“你別總欺負他。”
“誰讓他先冒充我的。”霍沉欺負得理直氣壯。
姜玉不高興:“那也不能欺負。”
“他欺負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霍沉也不高興了。
姜玉瞪眼:“他欺負你的時候我又沒看見,再說了就他那個腦子,能欺負得了你嗎?”
霍沉:“……”這倒也是。
發現自己吵不過後,他立刻拿了熱水瓶,離開病房去打水了,姜玉看著他倔強的背影,頓時一陣無奈。
……她明明就生了一個兒子,為甚麼還會經歷這種二胎家庭才會有的矛盾?
正當她胡思亂想時,霍鎮予端著乾淨的碗筷回來了,看到病房裡只有她一個人後靜了靜,低著頭把碗筷收好,又拿了抹布去擦桌子。
“別忙了,過來休息一下吧。”姜玉低聲說。
霍鎮予抿了抿唇,撐起一個微笑:“沒事,我不累。”
話是這麼說,卻還是在快速把桌子擦一遍後,就到姜玉旁邊坐下了。姜玉安靜的看著他,眼底溢滿了溫柔,霍鎮予卻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多動的左顧右盼。
氣氛彷彿越來越尷尬,霍鎮予終於忍不了了,扭頭看向房門:“霍沉……鎮予去哪了?”
“他去打熱水了。”姜玉回答。
霍鎮予看了一眼周圍:“我看這病房就一張床,還有桌子和衛生間,設施不是挺齊全嗎?為甚麼連最基本的熱水都沒有?沒給配飲水機嗎?”
“沒有,小魚之前問過。”姜玉回答。
霍鎮予皺眉:“我去買一個吧,總出去打水也不是回事。”
“不值當的,萬一買了沒用兩天就出院了,多虧啊。”姜玉忙道。
在她說完這句話後,霍鎮予僵了一瞬,半晌輕輕笑了一聲:“對,不值當的,相信你很快就會恢復健康,我們就能離開這裡了。”
姜玉跟著笑笑,然後朝他招手:“過來,讓我看看。”
霍鎮予頓了一下,乖順的走到她面前,姜玉握住他的手,仔細的打量他,好半天才開口:“瘦了,最近因為我的事,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沒瘦,就是穿得少了,才看起來有點瘦。”霍鎮予僵硬的回答。
姜玉揚起唇角:“我才不信,你肯定是沒好好吃飯,明天開始你中飯和晚飯都來醫院吃,我們一起。”
“……好。”
霍鎮予應完聲,兩個人又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待在對方身邊。不知過了多久,霍鎮予主動鼓起勇氣問:“你現在還疼嗎?”
姜玉停頓一瞬,溫柔的搖了搖頭:“不疼。”
“別騙我,”霍鎮予眸色深沉,“我想聽實話。”
“好吧,”姜玉笑了,“是有一點疼,但一直在吃藥,所以也沒那麼難受,你沒發現我住院幾天都胖了嗎?”
霍鎮予聞言仔細觀察,發現她的臉真的圓潤了些,氣色也好了點,不像是生病產生的虛浮,他瞬間放心不少。
“胖點好,胖點更結實。”霍鎮予唇角微微上揚。
姜玉好笑的看他一眼:“別光說我,也說說你,你最近在學校怎麼樣了?”
“我在學校……”
只說了四個字,霍鎮予意識到甚麼後瞬間閉嘴,睜大眼睛看向她。
“看甚麼看?臭小子,我生你養你這麼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你是誰,”姜玉傲嬌的瞪他一眼,“別說是你,就連霍沉,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認出來不是現在的你了。”
“媽……”霍鎮予的眼眶倏然紅了。
姜玉伸出手指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都多大了,還哭鼻子呢?”
“……我沒哭。”霍鎮予別開臉,眼裡卻有水光浮動。
姜玉輕嘆一聲氣:“好啦,別難受了,我希望你能一直快快樂樂的。”
霍鎮予剋制住眼淚,看了她一眼後飛快的低下頭,半晌喃喃一句:“對不起。”
霍沉擰開門把進來時,恰好聽到了這一句,於是他瞬間停下,靜了靜後又默默退了出去。
他的動作很輕,正陷在難過情緒裡的母子並沒有發現。
姜玉安慰的默默霍鎮予的腦袋:“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這麼大的事都瞞著你,害你大過年的都無家可歸,都是我不好。”
“不是,是我……如果不是我太幼稚,撐不起一個家,你也不會擔心到連說都不敢跟我說,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夠成熟,我、我還傷害你,還那樣說你……”霍鎮予終於繃不住了,俯身把臉埋在了她的膝蓋上,哽咽著不停的道歉。
姜玉眼角泛紅,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後背,等他稍微冷靜點後才低聲勸慰:“這樣一說,我們兩個都有錯,我不該瞞著你推開你,你不該說那些不好聽的話,所以我們互相道歉,然後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好不好?”
“是我的錯,你沒錯。”霍鎮予紅著眼睛抬頭。
姜玉看到他小兔子一樣的眼睛,沒忍住笑了起來:“你覺得我沒錯,我還覺得你沒錯呢,所以我們扯平了好嗎?”
“可是……”
“不要可是,真要是覺得愧疚,你就好好讀書踏實生活,期末給媽拿個獎學金回來,”姜玉說完故意逗他,“據我所知霍沉當初可是年年拿獎學金,你總不能拖後腿吧?”
“誰說的,他至少大一上學期沒拿過獎學金。”霍鎮予果然反駁。
姜玉揚眉:“你還有理了?他不拿是因為誰啊。”
“……當然是因為他自己,又不是我讓他逃課的。”霍鎮予心虛。
姜玉失笑,抽了張紙巾給他擦了擦眼淚:“這種時候你跟他倒是分得清了,那你跟我說說,最近有好好學習嗎?”
“嗯,我每天都按時去上課,一節課都沒缺過,導員前陣子還找過我,讓我幫著做了個軟體,老師看了都誇我了。”霍鎮予像個小學生一樣,一本正經的彙報自己的學校生活。
姜玉笑笑:“真的呀,都怎麼誇你的?”
“誇我有眼光,找了個好女朋友,督促我每天認真學習。”霍鎮予仔細回憶了一下。
姜玉:“……你確定這是誇你,不是在誇小魚?”
“沒有區別的,誇她就等於誇我。”霍鎮予不好意思的笑笑。
姜玉看著他羞澀的笑容,突然有點好奇:“所以發生了甚麼,能讓你在知道霍沉存在的情況下,也這麼坦然的稱小魚為自己女朋友的?我記得小魚跟你不是分手了嗎?”
“是分了幾天,但我不甘心,”霍鎮予想起那段不愉快的記憶就有點不高興,“所以還是和好了。”
姜玉:“……那霍沉呢?他沒有意見嗎?”
霍鎮予狡黠的看她一眼,把那段時間的事都說了一遍,說到最後的時候嘴都渴了,卻只有一杯涼水能喝:“……霍沉怎麼還沒回來?”
姜玉還在因為他們的事失神,聞言回過神來,滿臉複雜的看他一眼:“這種感覺太詭異了,明明你們是一個人,我卻有種小魚把我兩個兒子都拐走的感覺,最重要的是我還覺得沒有任何不妥,這真是……”
太奇怪了。
“其實也正常的,只要接受了我就是霍沉,霍沉就是我的設定,就會知道小魚的心從未變過,”霍鎮予抿著唇偷笑,好半天小小聲說,“其實她一直這麼堅定的選擇霍沉,我還有點高興,因為這代表著她隨著時間的流逝,會越來越喜歡我,今天比昨天喜歡,明天比今天喜歡,我會越來越幸福。”
姜玉靜靜的聽他說話,許久之後輕笑一聲:“你說得對,她選霍沉,不是因為不愛你,而是因為越來越愛你,這樣很好。”
“話是這麼說,但該爭還是得爭的,有我在,霍沉別想這麼容易和小魚在一起。”霍鎮予咬牙。
姜玉:“……”她就知道,她兒子不可能這麼大度。
正當兩人都不說話時,霍沉從外面進來了,看了眼霍鎮予泛紅的眼睛,把熱水瓶放在了桌子上:“霍沉,你是不是該回去上課了?”
霍鎮予:“……”
“快兩點半了,再不回去,就要達成這學期第一次曠課的成就了。”霍沉一臉惡意。
霍鎮予被他逗得滿臉通紅,狠狠的瞪他一眼後就往外走,快走到門口時,霍沉突然說:“明天開始給我一天三次的來打卡,別以為自己是學生,就能逃避贍養老母親的責任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來。”霍鎮予嘀咕一聲,揚著唇角離開了。
霍沉輕嗤一聲,一低頭就對上姜玉危險的眼神:“……怎麼了?”
“誰是老母親?”姜玉似笑非笑。
霍沉靜了一瞬:“這個詞沒有任何歧視你年齡的意思。”
“我說這是年齡的問題了?”姜玉反問。
霍沉:“……”
由於在某些問題上犯了原則性的錯誤,霍沉被剝奪了就近伺候太后的工作,大部分時間都由俞梨和霍鎮予陪床了,他則負責打掃衛生等各種瑣事。
霍鎮予對此表示活該。
“媽,我一點都不覺得你老。”霍鎮予認真的說。
姜玉被哄得挺高興,溫柔的摸摸他的腦袋,霍鎮予笑嘻嘻的捧著臉坐在她身邊,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
霍沉冷眼看著他們,一邊拖地一邊留下評價:“一個老,一個傻。”
“你說誰傻!”霍鎮予炸了。
霍沉冷哼一聲進洗手間了,俞梨本來從外面剛要進來,一聽到霍鎮予炸毛的聲音,頓時決定先去樓下買個飲料,暫時就不進去了。這麼想著,她也就果斷轉身離開了是非地。
病房裡,姜玉耐心的哄霍鎮予:“他就是那個樣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倒無所謂,但是他說你了,”霍鎮予不高興的坐下,在姜玉又一次開口安慰他之前,委屈噠噠的說,“他怎麼能嫌你傻呢。”
姜玉:“……”
一分鐘後,霍鎮予也出現在洗手間裡。霍沉正在洗手檯前洗抹布,看到他進來後嗤了一聲:“不在外面當狗腿子,來這裡幹甚麼?”
“……你才是狗腿子。”霍鎮予嘟囔一句,然後開始整理洗手檯上的東西。霍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沒有拆穿他。
另一邊俞梨下了樓,才發現沒有想喝的飲料,但又不想白跑一趟,於是站在自動販賣機前糾結。
正當她把目標鎖定在雪碧跟可樂之間時,身側突然落下一片陰影,她下意識的看過去,在看到對方後愣了一下:“李樹?”
“好久不見。”李樹勾著唇角跟她打招呼,雖然還是一副有點無賴的樣子,眼睛卻俱是疲意。
俞梨茫然的看著他:“你是來看媽媽的?”
“你想多了,我跟她都已經分手了,怎麼可能會來看她?”李樹嗤笑一聲。
俞梨和他對視一瞬,有些無奈:“可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在醫院見到你了。”之前陪著媽媽散步時,或者偶爾在去檢查的路上,她都看到過他的身影,只是跟媽媽提起時,媽媽都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她也不好再多問。
“我奶奶也在這家醫院住,所以我才經常來的,”李樹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不會以為我是為了姜玉,才經常往醫院跑的吧?”
俞梨:“……難道不是嗎?”怎麼就這麼巧,他奶奶會在這家醫院?
她甚麼都放在臉上,李樹一看就知道她在想甚麼,頓時不屑的看她一眼:“你當演偶像劇吶?她不要我我還得每天痴痴守候?別這麼天真了,在她說了要終止關係的那一剎那,我跟她就是陌生人了,懂嗎小朋友?這就是成年人之間的感情。”
俞梨眉頭皺了皺,對他的話生理性不適。她深吸一口氣,果斷選擇了可樂,拿到後直起身:“我明白了,那麼再見。”
“你先等一下。”李樹叫住她。
俞梨頓了頓,抿著唇回頭:“還有甚麼事?”
李樹表情有些不自在,但片刻後又恢復了混不吝:“她之前跟我交往的時候答應過,如果將來分手,就會給我十萬塊錢的分手費,你問問她說話算不算數。”
“……你就是為了這個才叫住我?”俞梨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李樹揚眉:“不然呢?痛哭流涕表示我不想分手,讓你幫我求她複合?”
他這個反問問得俞梨心裡一哽,她頓時一個字都不想說了,乾脆利落的轉身就走。
等她回病房時,霍沉和霍鎮予已經雙雙出去找醫生了,屋裡只剩下姜玉一個。她在玄關深呼吸兩次,才壓下剛才因為李樹生出的火氣,一臉平靜的進屋了。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姜玉看向她。
俞梨敷衍的笑笑,心不在焉的把可樂放在桌子上。
姜玉頓了一下:“怎麼了?”
“嗯?沒、沒甚麼。”俞梨打起精神回答。
姜玉揚眉:“就差把‘有事’兩個字寫在臉上了,說吧,到底怎麼了。”
俞梨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小小聲的說:“我看見李樹了。”
姜玉頓了一下,失笑:“他奶奶在這裡住院,你會看到他多正常。”
“原來他真有個住院的奶奶啊,”俞梨驚訝,“我還以為……”話說到一半突然覺得不妥,於是瞬間安靜了。
姜玉輕哼一聲:“以為甚麼?以為他每天在醫院溜達,就是為了來看我?”
俞梨沒有說話,但想到李樹讓她要錢的事,就又是一陣無名火。
姜玉輕笑:“別想那麼多,我跟他已經分手了,分手就是陌生人知道嗎?”
“……就怕連陌生人都不如。”俞梨嘟囔一句。
“你說甚麼?”姜玉沒聽清。
俞梨咳了一聲,鎮定回答:“沒甚麼,我們不聊他了。”
“不對,”姜玉眯起眼睛,“你表情不對,說,是不是李樹亂說話惹你生氣了?”
俞梨被她猜中,咬著唇沒有說話。
“快說,那小混蛋是不是欺負你了。”姜玉皺眉。
俞梨微微搖頭,半晌糾結的開口:“他讓我問你,那十萬的分手費還作數嗎?”
姜玉愣住了。
“……媽你別放在心上,我當時直接沒搭理他,直接就回來了,我們就當他說的是個屁,千萬別因此生氣。”俞梨怕氣住她,急忙勸說。
姜玉回神,哭笑不得的看她一眼:“這有甚麼好生氣的?我沒生氣。”
“真的啊?”俞梨還是有點不放心。
姜玉點了點頭,掃了門口一眼後對她說:“鎮予不喜歡他,等他們回來你不要再提他了。”
“嗯,我知道了。”俞梨乖乖應了一聲。
俞梨說話算數,霍沉和霍鎮予進來後,她果然沒有再提起半個字,情緒也似乎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偶爾會在大家說話的時候走神。
一家人吃過晚飯,俞梨和霍鎮予就要回學校了,霍沉起身拿著俞梨的外套,提出要去送她。
“我跟她順路,我去送就行了,你在這裡陪媽。”霍鎮予立刻要搶外套,只是霍沉眼疾手快的躲開了。
“你要擔心媽一個人在這裡,自己陪著就行了,扯上我幹嘛?”霍沉說完,果斷把衣服給俞梨披上了,“我去送小魚。”
霍鎮予瞪眼:“憑甚麼?你留下,我送小魚。”
“我送。”霍沉只有兩個字
“別吵了……”俞梨無奈的勸架。
霍鎮予皺起眉頭:“小魚你說,你讓誰送。”
沒想到戰火會波及到自己,俞梨立刻聰明的看向姜玉,用眼神求她幫忙。姜玉不負所望,冷哼一聲幽幽開口:“偶讀說娶了媳婦兒忘了娘,我以前一直不信,今天可算是見識了。”
霍鎮予頓時心虛:“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嗎?我怎麼沒聽出來?”姜玉冷笑。
霍鎮予忙上前解釋,霍沉趁這個機會拉著俞梨就走,等霍鎮予回過神時,他們兩個已經不見了。
回學校的路上,俞梨一直沒怎麼說話,一直到下了出租,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霍沉安靜的陪在她身邊,直到快到校門口時才問:“你確定一直不說?”
“……說甚麼?”俞梨茫然。
霍沉停下:“說你今天是不是瞞了我甚麼。”
俞梨聞言頓時糾結了,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告訴他,想了半天后覺得,霍鎮予是討厭李樹,可霍沉卻是不討厭的,那麼只把事情跟霍沉說了,應該也沒關係……吧?
糾結片刻後,她還是把李樹分手後要錢的事跟霍沉說了,說著說著又生氣了:“這個李樹真的太過分了,都分手了,竟然還想著跟媽媽要錢,簡直跟掉錢眼裡了一樣,你也是,明明知道他是甚麼人,為甚麼還一直跟他保持聯絡,你都不心疼媽媽嗎?”
“這件事裡李樹才是那個莫名其妙被分手的人,要心疼也是心疼他吧?”霍沉揚眉。
俞梨不高興:“就算他被分手了,也不能一開口就要十萬分手費呀,那如果我要跟你分手……”
話沒說完,就被霍沉把嘴給捂住了。
俞梨嗚嗚了兩聲沒有掙脫,頓時一臉無奈的看著他。
霍沉冷哼一聲,板著臉和她對視:“還亂說嗎?”
俞梨嗚嗚著否認。
霍沉這才滿意的放開她,結果剛一鬆開手俞梨就往後跳了一步,然後飛速的問:“如果我跟你分手要十萬,你覺得合理嗎?”
霍沉被她氣笑了:“你過來。”
“我不。”俞梨警惕的看著他。
霍沉眯起眼睛:“過來。”
“我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俞梨堅持。
霍沉冷呵一聲:“好,我回答你,你要甚麼我就給甚麼,你不要我也要給,全都給你,把我自己也給你。”
“……你就不能認真點回答嗎?”俞梨不滿。
霍沉趁她沒注意,直接把人拎到了懷裡,用大衣裹住了似笑非笑的回答:“這就是我的答案,你想聽甚麼答案?”
俞梨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洩了氣:“算了算了,跟你討論這個沒意義。”
霍沉輕笑一聲,俯身想要親她,但想到甚麼後又生生停了下來。俞梨察覺到他的動作,一臉疑惑的問:“你怎麼不親?”
“我跟霍鎮予約定過,不能主動對你動手動腳,除非你主動。”霍沉老實的回答。
俞梨:“……你跟他還要這種約定啊?”
“嗯,有。”
俞梨沉默一瞬,又一臉認真的問:“你會遵守嗎?”
“當然不會,這就是為了騙他離你遠點而已。”霍沉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