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字的檢討, 對於霍鎮予來說可是相當的多了,然而他不僅沒有不滿,眼睛還亮晶晶的充滿希望:“你之前不是跟我說, 你爸已經不用這個號碼了嗎?為甚麼他還會回我訊息?”
俞梨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一時間有點卡殼,正當思考要怎麼圓時, 他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清脆的聲音引得其他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 這樣就能說得通你為甚麼要跟我分手了, ”霍鎮予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是不是我上次給他發了訊息, 他生氣了,所以逼你跟我分手的?”
他的臉頰還泛著不自然的紅, 眼睛像蒙了一層水光,比起平時多了一絲脆弱,也因此連他眼底的期待都有點可憐了。
俞梨咬了咬下唇,小小聲的回答:“不是。”
她話音未落, 霍鎮予的期待就像玻璃一樣碎掉了,碎片散落在眼睛了,還是亮晶晶的, 卻每一點亮片都扎得人生疼。
他靜了片刻, 眼眸微微深沉:“那是有別的甚麼苦衷?”
“……我沒有苦衷,我就是不想談了。”俞梨不敢看他。
霍鎮予靜靜的盯著她:“撒謊, 你明明喜歡我。”
“喜歡你跟不想戀愛又沒有衝突, ”俞梨忍不住抬起頭, 和他對視後聲音又小了下去,“我就是不想談戀愛了, 怪麻煩的。”
霍鎮予不說話了,兩個人安靜的坐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少,餐廳也跟著安靜下來。
等又一桌客人離開後,他總算開口了:“我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俞梨回答。
霍鎮予斟酌片刻:“那你說說,你覺得哪裡麻煩,我以後都改了,可以嗎?”
他語氣越卑微,俞梨心裡就越難受,馬上就要繃不住了,到最後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都一點多了,馬上就該考試了,你回去吧。”
她說完就要離開,在她從身邊經過時,霍鎮予突然開口:“我不考。”
俞梨一愣。
“你要是敢跟我分手,我下午就去辦退學。”霍鎮予抬頭看向她。
俞梨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威脅我?”
“這算威脅嗎?”霍鎮予恢復了散漫的態度,“如果你已經厭倦我了,那我怎麼樣都跟你無關,如果你還喜歡我,那就該跟我繼續,不是嗎?”
俞梨啞口無言。
霍鎮予看著她的樣子輕笑一聲:“你不用想怎麼糊弄我先把試考完,我只要想退學,哪怕所有科目都去考了也沒用。”
說罷,他不再看俞梨,直接轉身離開了,俞梨怔愣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好半天都沒回過神,等反應過來時,第一件事就是跟霍沉發訊息,想問問他要怎麼辦,然而字剛打了一半她就放棄了。
……不行,霍沉如果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想也不想就讓她別管他,那到時候霍鎮予真退學了怎麼辦?
俞梨一臉憂愁的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把準備發給霍沉的訊息刪掉了。
因為霍鎮予的威脅,她下午考試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幸虧霍沉提前一天帶她不停的複習,她才沒有在考試的時候出甚麼紕漏。
霍鎮予跟她說了那句話之後,就沒有再給她發訊息了,好像突然從她身邊消失了,但俞梨心裡清楚,他只是在等她親自去找他。
轉眼就是三天,她最後一場考試也結束了,寒假正式來臨,而霍鎮予還剩最後兩門考試,後天也要放假了,以他的性格,應該這兩天就要得到確切的答案。
而俞梨毫無頭緒,只是坐在寢室裡對著一地行李發呆。
“你怎麼還沒收拾好?我們可要去火車站了啊。”寢室長跑過來。
俞梨回神,看到她們三個整整齊齊的行李箱後笑笑:“你們先走吧,我慢慢收拾。”
“確定不要我們幫忙嗎?”周慧問。
俞梨剛要說話,就聽到趙茵茵驚呼一聲,寢室裡幾個人頓時朝外看去,只見霍沉就站在樓道里,目光直視樓道的窗戶:“方便進去嗎?”
“可以的可以的,梨子現在就需要你的幫忙。”寢室長趕緊道。
今天放假,宿舍樓都開放,允許各種性別的人自由出入,方便大家互相幫忙收拾行李,趙茵茵的行李就是男朋友來提的,所以她們寢室也提前收拾過了,不會出現甚麼尷尬物品。
霍沉輕笑一聲,這才扭頭走進寢室,看到俞梨一地的東西后失笑:“一點都沒收拾?”
“……我收拾了,塞進箱子就好了。”俞梨一臉無辜。
霍沉蹲下掃視一圈:“這麼多東西,你怎麼塞進箱子?”
“硬塞,肯定有辦法。”俞梨認真回答。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眼的,吃瓜三人組對視一眼,便識相的先離開了,寢室裡瞬間只剩下俞梨和霍沉兩個人。
霍沉拉過一個小馬紮,坐在地上把堆在行李箱裡的衣服一件件疊成小方塊,再好好的放回去,空間立刻大了不少。
“壓縮袋有嗎?”霍沉看向她。
俞梨點了點頭,給他拿了個壓縮袋,湊在他旁邊看他裝羽絨服。兩個人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寢室裡只有OO@@工作的聲音。
“你最近一直心不在焉的,霍鎮予威脅你了?”霍沉突然問。
俞梨一驚:“你怎麼知道?”問完才感覺多餘,這都是霍沉親身經歷過的事,他肯定是知道的。
霍沉輕笑一聲看向她:“我不僅知道他威脅你,我還知道他不管你說甚麼,都認定你是被家裡逼迫了,所以才要跟他分手,所以等一下他還會來找你,提出偷偷戀愛,根據我過來人的經驗麼……你是答應了的。”
說罷,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俞梨一眼。
俞梨有些心虛:“我才不會答應……”
霍沉揚了揚眉,把羽絨服塞進行李箱。俞梨舔了一下發乾的唇,唇上立刻多出一點豐潤的水漬,她渾然不覺,只是好奇的問:“你不是說很多事都記不住嗎?為甚麼連他甚麼時候來找我都記得?”
“很多事不是記不住,只是印象不深,但像今天這樣你放假這種有具體日期的,我還是能記住的。”霍沉回答。
俞梨點了點頭:“所以霍鎮予等一下會來找我。”
“嗯。”
“你來找我,是不是為了提前警告我?”俞梨睜大眼睛,一臉求知慾。
霍沉頓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向她:“甚麼叫警告?”
俞梨:“……就是一個詞而已,你不要上綱上線嘛。”
“我來是為了幫你這個小邋遢收拾行李,順便再提醒你一下,懂?”霍沉沒好氣的看了小沒良心的一眼,順手抽了張溼巾幫她擦馬丁靴。
俞梨不好意思的笑笑:“是我錯了。”說罷突然萌生一點想法:既然有前車之鑑,她為甚麼不借鑑一下呢?
這麼想著,她就開始試探:“聽你剛才說的,你還是霍鎮予的時候,‘我’就答應了跟你偷偷戀愛,但後來還是被發現了對嗎?”
“當然。”霍沉回答。
俞梨湊到他旁邊,討嫌的挽上他還在幹活的胳膊:“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是因為‘我’太忽略你了才會被發現的?”
霍沉頓了一下,意味深長的看向她:“你想問甚麼?”
“……沒甚麼啊,我就是隨口一問。”俞梨默默鬆開他的手。
霍沉氣笑了,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門:“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以為提前知道被發現的原因,就能避免了?我勸你最好別有這個念頭,等一下給我好好的分手,事情處理漂亮點知道嗎?”
“那、那他要退學了怎麼辦?”俞梨蹙眉。
霍沉掃了她一眼:“那你就哭。”
俞梨:“?”
“他就是個紙老虎,你哭一哭就把他哭死了。”霍沉給她支招。
俞梨無語:“……那七年前的‘我’哭了嗎?”
“沒哭,但當時如果你哭了,我肯定會不忍心再欺負你,也不敢再說退學的事,自然而然的就分手了。”霍沉一臉篤定。
俞梨默默和他對視,竟然也覺得有道理,她自失憶後和霍沉在一起開始,攏共也就哭了幾次,每一次都把他嚇個半死,要甚麼就給甚麼,所以……哭?
如果能哭一哭就解決所有事的話,那她確實沒必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和霍鎮予地下戀。俞梨想通後,對著霍沉點了點頭
霍沉輕笑一聲摸摸她的頭:“真乖。”
因為知道霍鎮予要來,霍沉收拾好行李箱後就先離開了,俞梨心不在焉的在屋裡等了一會兒,一直沒見霍鎮予的影子,便忍不住下樓去了,結果剛到樓下就和他撞上了。
霍鎮予看到她後愣了愣,不等她開口就先解釋:“我就是來幫你抬個行李。”
俞梨安靜的點了點頭,霍鎮予和她對視片刻,突然生出一絲侷促:“你、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俞梨見他這麼快進入正題,就立刻開始醞釀眼淚,結果剛吸一口氣,學校的廣播喇叭就開始播放《好運來》。
她:“……”霍沉都記得自己甚麼時候會來找她了,為甚麼不記得當時的背景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