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深吸口氣, 壓制住外露的情緒,鬆開她的脖頸,曲起手指, 拇指輕輕蹭去她臉龐上的淚痕。
抿著嘴唇沒說甚麼, 所有的話語都包含在眼神裡。
他比任何人都想談妥這件事, 因為任何一個男人, 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都不會把自己心愛的女人拱手讓人。
這遠比事業低谷, 更能提現他的無能。
趙夏卿不知他在想甚麼,睫毛輕顫, 抬了眼皮子去看他。
還沒看清李明申, 就覺得眼前黑影一晃,男人傾身湊了過來, 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熱吻。
隨後天旋地轉,他的熱情,如狂風暴雨一般。
……
……
次日,陽光灑遍整個臥室,趙夏卿翻了個身,纖細的手臂枕頭上, 側著身子, 悠悠睜開眼眸。
另一半床榻已經空了, 李明申一早去了機場, 去X市談判。
許是昨晚太疲倦太累, 早晨李明申走的時候,她睡得太沉, 竟然沒聽到任何動靜。
趙夏卿眨了眨眼皮子, 等徹底清醒, 扯了被子坐起來。
吊帶睡裙被丟在地上,床單皺皺巴巴,她甚麼也沒穿,結婚兩年,兩人發生的男女之事已經數不過來,不過他像昨晚那樣,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趙夏卿抬手揉捏了一下脖頸,緩了一會兒才從床上下來,隨手拿了浴袍披上,起身往浴室走。
洗過熱水澡,身上的疲乏之感才徹底退散。
裹著浴巾從洗澡間出來,擠了牙膏準備刷牙的時候,看著鏡子面前的自己,不由得愣了愣。
側過去臉龐,認真端詳了一下,不知怎麼回事出現在脖頸上的紅痕。
想了一會兒,才想起昨晚是甚麼時候留下的。
脖子上種草莓這件事兒,別說李明申了,就她現在這個年齡,都很嗤之以鼻。
畢竟有了身份和體面,平常出門的時候,這種東西出現在脖子上,談事情的時候,第一印象不好。
所以別說李明申給她種草莓,她更是從來不給李明申種。
所以看到草莓反映了那麼久,才想起來。
愛一個人的時候確實雙標,有些事愛的人可以做,別人不可以。
更何況做這事的人,還是三十大幾,在人前一本正經又成熟,比她還要面子,比她更喜歡端著的男人。
趙夏卿端詳完,對著鏡子扯嘴笑了笑。
莫名其妙之中,多了一絲榮幸之感。
不過榮幸歸榮幸,下樓的時候還是多塗了一層粉,用來遮蓋痕跡。
吃早餐的時候才想起來看手機,半個小時前,李明申已經到了機場,把收到的登記資訊直接截圖給了她。
上面寫著登機時間,飛行時長,還有落地的時間。
以前李明申也都是這樣,不管去哪裡,都會把自己的車票、機票訂購資訊發給她,吃飯應酬的時候也都自覺錄影片或者拍照。
倘若每次找他佔線,他在打電話或者與別人視訊會議,事後也都把證據截圖給她。
一開始的時候,趙夏卿自然不屑,畢竟那個時候沒感情,管你在忙甚麼,所以表示過好幾次不用如此。
所以這也是為甚麼,前段時間,趙夏卿那麼疑神疑鬼。
畢竟一開始享受的待遇太高了,久而久之成習慣,突然不事事向她報備,不動心的時候還好,動了心,自然會患得患失。
或許李明申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不愛一個人的時候,自由第一,愛一個人的時候,會心甘情願的,主動被束縛。
這也可以解釋為甚麼,趙夏卿不管他,願意做甚麼就做甚麼的時候,李明申那麼喜歡作妖。
作妖完還要告訴她,告訴她以後還要倒打一耙的質問,質問妻子為甚麼不管不問。
因為在他看來,他雖然願意交出自由,但更希望對方主動束縛他的自由,束縛他,佔有他,才是愛他的表現。
*
李明申這邊到了X市,並沒有著急去找那兩家公司談判,這次過來只帶了孫彬,劉海濤留在東辰市,隨時向他報備公司裡董事會成員那邊的動向。
如今整個公司動盪不安,李明申所信的人不多,除了劉海濤,就只有孫彬。
這兩人是他的老部下,他出來闖蕩的時候,就跟著他做事,一晃七八年過去,曾經跟他學了東西,想出去單獨闖蕩的,不少。
只有這二人比較踏實,認準了跟著他。
李明申一直也不是一個只許自己發財,不許別人吃肉的老闆,所以他曾經帶領過的部下,也有很多如今做了老闆。
今天過來接他的,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在X市發展不錯,頗有一些人脈關係。
和孫彬推著行李箱從機場剛出來,老曹的車子就停到跟前。
接機口不方便停車,只落了車窗,探出來一個腦袋,“李總,路上有些堵,我沒來遲到吧?”
李明申還沒搭話,孫彬就笑了,“沒遲到沒遲到,我們剛下飛機。”
把行李裝上,他二人上了車,老曹坐在副駕駛上,還帶了一個司機。
轉頭看了看李明申,“今天晚上我安排了地方,咱們先跟孫老吃個飯,後天讓他跟我們一起去談判……明天我帶你去爬山,散散心,再燒柱香保平安。”
李明申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信那個。”
“我知道你不信啊,不過每次開工動土,你不也給風水先生砸很多錢?”
李明申嘆了一口氣,“這是行業規矩,我也不過是照例行事。”
老曹說:“我都安排好了,全當散散心了。”
隨後看了一眼李明申,只見他低頭髮訊息,還以為處理工作,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李明申如今囊中羞澀,好在到了X市,只需要靠臉吃飯。
不需要他叮囑,飯店已經安排好,下榻酒店也已經安排好,就連司機都給他備了一個。
如今在這邊的工程早已結束,人都撤到了別得地方,得虧老曹操心細,幫他安排的妥妥當當。
晚上吃飯的地方安排在江邊,江邊的一傢俬廚餐廳,孫老沒甚麼愛好,就是喜歡搓麻將。
全國麻將,一個地方一個搓法,李明申以前剛出來闖蕩的時候,自然學了好些種。
不過孫老會的這種,他還真不懂。
今晚孫老是貴賓,自然依著他的愛好來。
從開始搓麻將一直到結束,李明申都沒玩明白,不過左右也要送禮,直接送禮也是送,送錢也是送。
所以輸了一整晚。
回到下榻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他滿身疲憊,進門先把手錶摘了,往桌子上一扔。
開啟冰箱取出來一瓶純淨水,喝完以後,才滿身酒氣地拿起來手機。
趙夏卿以為他今天就去談判,所以足足等了一天。
李明申往床上一躺,脖頸枕著手臂,舒了一口氣,解釋說:“後天才去,不是跟你說中間找了說客,所以今天先請人家吃飯……”
兩個人在影片裡互相看著彼此,趙夏卿感覺到他的疲憊,關心進展,“那事情談的怎麼樣?”
“……沒怎麼談,還談了點別的合作……回來這麼晚是去搓麻將……”
男人沉吟了一會兒。
“輸了好幾萬。”
“……你不是會搓麻將嗎?”
“求人辦事哪能不花錢。”
說的也有道理,趙夏卿就沒再多問。
如今李明申沒錢,趙夏卿也不知道他所謂的沒錢,到底是沒錢到甚麼程度,突然又輸了幾萬塊,會不會連飯都吃不上?
試探著又問了一句:“……需要我支援你嗎?”
男人笑了一下,“不用。”
他起身拿了一個枕頭,語氣輕鬆的說:“我不管再落魄,都不會問老婆要錢……那我也太無能了……”
“我就算給你,也是你以前給我的錢……”
“給你的就是你的了,自己拿著,”男人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指尖往額頭上一搭,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捏額頭,“況且,我出門也花不到太多錢,不管到哪,刷臉就能吃飯。”
兩人淺聊了沒幾句,李明申就說累了,隨後電話掛了。
結束通話以後,只覺得身心俱疲,一路風塵僕僕,到了這邊還要應酬喝酒,陪人搓麻將,這會兒太陽穴隱隱作痛,也沒甚麼心情洗澡。
身上打了褶子的外套脫了,剛準備就這麼睡的時候,手機突然就響了。
他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收拾了一會兒心情才拿起來手機。
誰知發訊息的是趙夏卿。
內容是——
【老公,我知道你壓力很大,我很心疼你。】
【你想一個人靜靜的話,就靜一靜吧。】
【不過如果你真的扛不住的時候,我希望你第一個想到的是找我。】
李明申不知道是最近煩心事太多,人就比較脆弱,還是在最累的時候,被她的體貼懂事感動到。
看完訊息,李明申鼻尖酸澀,眼眶下一秒也紅了紅,一股溫暖從心底深處往上升騰,除了溫暖之外,又特別的愧疚。
把手機丟下,抬了胳膊,拿手背往眼窩上一搭。
心裡想著,果然就跟她說的一樣,心煩的時候果然不能喝酒,一喝了酒,感情就特別豐富。
所以越是心煩的時候,最好不要碰酒。
去處理問題的時候,才能理智佔上風,而不是被感性的一面左右……
李明申喉結上下滾動著,努力嚥了好幾次。
酒店的套房靜悄悄的,只有他微微有些錯亂的呼吸聲。
許久之後才深吸了口氣,眼眶雖然微紅,臉上的表情卻非常平靜。
男人清了清嗓子,抬起來上半身去找手機。
面對著螢幕,斟酌了一下語言,才若無其事的給妻子回訊息:【我沒事,就是心累,想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