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磊說摘甜瓜,打算騎著三輪猛猛就來,結果天公不作美,嘩啦又開始下雨。
唉!
大舅媽在廊下坐著,都有些心疼了。
不是心疼兒子,是心疼瓜。
以前他們家也種過西瓜,正猛猛長呢,7月份一場暴雨,瓜都炸地裡了。
扔了吧,又挺可惜的。
給豬吃,那都是生瓜蛋子,一口氣給半拉豬圈,吃到後來豬都厭倦了。
後來再沒種過。
如今這雨一下,除了瓜,山上的果子怕不是也要裂呢。
再看自己黑黢黢的兒子,她憑空又生出一股悶氣來:“早知道這雨下成這樣,前陣子你就該去檀檀家裡給她幫忙。”
摘個瓜套個果甚麼的,能出點力是點力呀。
烏磊茫然:“我的牛也要割草啊……”
大舅媽說他:“我跟你爸倆不也閒著嗎,割草還能不會?我們是檀檀的長輩,跟你姑他們走動著。但你們這一代的情份,也得你們走動著呀。”
人家張燕平,甭管是多懶散,一個人是不是在村裡不挪窩了?
人朱令旗,烏蘭打電話的時候都嘖嘖驚歎這小夥子多肯下力氣。
還有宋大方的兒子——哦,那個成婚早,現在早不聯絡了,不提也罷!
“你可是檀檀親表哥啊。”
大舅媽唏噓著。
烏磊也委屈:“你跟我爸倆割草不認真,裡頭都加了些亂七八糟的,我回來還得挑。”
“而且我爸說了,要養牛就好好養,一門心思都放牛上頭,別的甭管。”
大舅媽一口氣梗在胸口,一時都不知道說甚麼了。
最後乾脆擺擺手:“那你就厚著臉皮佔便宜去吧,連吃帶拿!”
烏磊:……
他後知後覺,好像是有點不合適哈。
但是……
想了想,又給自己哥們打電話:“你吃甜瓜嗎?我表妹的甜瓜快要爛地裡了,我找她多要了 10斤打算給你——你上回說店裡賣得特別好的電話手錶,能給我表弟帶一個不?”
大舅媽本來覺得已經心平氣和了,這會兒腦子又嗡嗡的。
不行啊!她想:這見啥學啥的兒子。在城市裡學得又油又懸浮,一點兒不腳踏實地。
在村子裡待一年,人倒是踏實了,但社交能力直接歸零變負數了,造孽呀!
孩他爸是講話老實,可她呢?十里八鄉也沒誰說她嘴笨的呀,這遺傳咋回事兒?
而那頭接到電話的張晨:“……”
作為一個無所事事的富二代,他乾脆利落:“你等會兒,我這把打完。”
烏磊:“哦。”
這個“哦”一出,張晨腦子也有點嗡,他對著鍵盤噼裡啪啦一頓輸出,果然很快就死掉了。
朋友們還在麥裡大呼小叫,說肯定是重色輕友了……
而張晨嘆口氣,退了遊戲,電話打回去:“甚麼叫做甜瓜快要爛地裡了。”
烏磊解釋:“下雨,我表妹地裡的甜瓜都裂口了,品相不好,摘下來也容易爛,所以叫我們親戚摘點回家吃吃。”
“我想著你沒有吃過她家的甜瓜,給你要了 10斤。”
“嗯。”他在電話那頭說道:“下次不管跟誰說話,你自己不要總結,不要偷工減料。寧願囉嗦一點,是甚麼就是甚麼。”
他本來想問問甚麼叫“給我要了十斤”,該不會直接跟表妹說給我那朋友誰誰誰弄 10斤吧?
但想想又算了,只問道:“電話手錶?你說 2500的那個新款啊?讓我拿給你表弟?” 烏磊在電話那頭點頭:“嗯。下雨,表妹地裡的還有西瓜,你之前一直說想吃,我沒好意思要。送個手錶,下回要是還有快爛的,我去給你拉回來。”
完犢子了。
張晨心想。
那孟母三遷是有道理的。
就烏磊這樣的,在學校裡就踏踏實實。談了個虛榮的女朋友,人就也虛榮起來。
現在天天養牛,人也跟牛似的了。眼睛大有甚麼用啊?除了能汪一泡眼淚之外,那真是實在過頭了。
他抹了把臉,想了想:
“這樣吧,反正下雨也沒甚麼玩兒的,我去你家待幾天吧。”
“電話手錶我五折給你拿一個你有嗎?有的話給我轉賬,這個手錶你到時候拿著送過去——記住,誰出的錢是誰送的。”
“表弟有平板嗎?沒有我就帶平板。有的話我再換臺遊戲機帶過去。”
“好。”要不說張晨對他有耐心呢,實在是這人雖傻,但聽勸。
就聽電話那頭烏磊也高興起來:“你來得正好。我媽給我報名了相親會,叫我再去買幾件衣裳呢。”
“我頭髮還用燙嗎?以前麗麗總說男的也要打扮,你說我的臉是不是要收拾一下?”
“我還沒有房子,咋辦呀?”
“我現在在家養牛,本錢都砸進去了,我媽估計也沒錢在市區給我買房子……”
“報啥相親會。”張晨吩咐:“你把電話給阿姨。”
等到大舅媽稀裡糊塗拿著電話時,就見螢幕裡的帥小夥子認認真真跟他說道:
“阿姨,別給烏磊報那個相親會了,他這弦兒一時半會兒撥不過來。”
“你看他現在,好聽話也不會講,滿腦袋只有牛,咱們自家人知道他這前景踏實,但別人不知道啊!”
“有文化的姑娘呢,人家不樂意在鄉下當個村婦,接著養牛。”
“性格踏實願意幹這個的——咱實話說,烏磊也踏實過頭了,這倆湊一塊兒挑不出一點兒精明弦兒。”
大舅媽張張嘴,可算遇到知音了:“可不是嘛,我都愁死了。”
“這不是他表妹那裡組織個相親會,我琢磨著有棗沒棗咱打三杆子——萬一呢是吧?”
這瘌痢頭兒子也是自家的好,萬一就有姑娘慧眼識珠,就愛這樣的踏實性格呢?
實話實說,檀檀喬喬的容貌放在那兒,他們有血緣關係的烏磊認真收拾起來不差的。
好吧,也是差了一些的,氣質方面尤其差。
但現在這不是更踏實沉穩了嗎?
想了想,大舅媽又心裡偷偷補上一句:不說話的前提下。
張晨一下子笑了起來。
“可別萬一了,阿姨。你看咱烏磊人就是黑了點兒,現在能吃苦,人勤快,家底兒也慢慢在攢。不抽菸不喝酒,多踏實!”
“再說了,他長得也帥。”
“越是這樣,越不能心急——你別給他報名了,就安排他過去幫忙。端茶倒水領個路甚麼的……”
“你一說相親他就拘謹,或者眼光再跟去年一樣怎麼辦?你要是不提這個,他踏踏實實的,說不定有人印象好呢?”
“就是當時沒成,說不定也有親戚朋友的。”
兩人就著這個話題東拉西扯小半個鐘頭,等到電話再回烏磊手裡時,燙得電量都要沒了。
張晨掛電話前還在囑咐:
“我沒到,你不要去表妹地裡摘瓜,知道嗎?”
“去的話也不許拿秤。”
“別再跟人家說單獨給我弄多少斤了——親戚相處不是這樣的。你哪怕說:到時候多摘些,我給我朋友帶兩斤嚐嚐呢。”
“你……唉,算了,我等會兒收拾兩件衣服就開車過去,你想想晚上吃甚麼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