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講得很認真,反覆強調:
“寶寶媽媽很生氣。”
大家也聽得很認真。
雖然沒受過專業訓練,但好歹把笑聲都忍住了。實在想笑,就扭過頭去。
而宋檀也壓了壓唇角,清了清嗓子,一系列動作做完後這才認真問道:
“那寶寶媽媽是生氣大鵝看不起你,還是生氣自己的鵝被叨了啊?”
小姑娘頓住了。
她、她都生氣啦!
但是!
小姑娘板著臉嚴肅道:“現在不是我生氣的事,是我們寶寶被欺負的事。”
“你、你要讓那隻好凶鵝,道歉!還要教育她!”
宋檀連連點頭,忽然又微笑起來:
“那這樣好划算啊!”
嗯?
小姑娘瞪著圓圓的眼睛,疑惑地看向她。
然而眼前的漂亮姨姨只是像惡魔一樣說道:“把你的寶寶狠狠打一頓,打完了之後,只需要嘴上道個歉就可以了。好划算啊!”
“那下次再打的話,還是道個歉就好了嗎?”
小姑娘圓圓的眼睛睜得更圓了,她臉頰漲紅,肉乎乎的小拳頭都緊緊攥到一塊兒,然後狠狠一跺腳:
“不行!不可以!你、你!”
她不知說甚麼對付壞心眼的大人,此刻只能轉頭求助:“奶奶,她好壞啊!怎麼辦?”
劉寶妮在那裡忍笑不敢說話呢,聞言就應和著:
“是啊是啊,好壞呀,咋辦呢?”
問題像皮球一樣又被推了回來。
小姑娘繃住臉,而後絞盡腦汁,五官都縮成一團了。
烏蘭看不過眼:人家小姑娘又機伶又懂事,多乖巧呀!
這會兒就說宋檀:“你欺負人小孩兒幹甚麼。”
宋檀翹翹唇角:“我讓她知道一下大人的險惡……”
那大人是怪險惡的,一句話把小姑娘 CPU乾燒了,此刻在那裡呆呆佇立好久,最後只再次強調:
“那、那兇兇鵝先道歉!”
行吧,下雨天逗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宋檀直接當面給陳溪打了個影片。
下雨,山上的活兒不好看不好乾。河灘牧場則全部轉為室內工作了。
之前,牛羊在河灘要維持乾淨,每天都得有人隔幾個小時去鏟一遍糞。
但春夏時期,飼料是不用擔心的,頂多隔三差五加餐一頓,維持營養均衡。
如今就不一樣了,糞倒是不用鏟了,但牛圈羊圈要打掃得更勤快呀。
大範圍飼養是不能讓它們吃帶露水的草料的,因此吃也都在屋裡。
但大家自由慣了,羊急得咩咩叫,牛也急得哞哞叫,只有豬們非常享受——
大珍珠四個胖腿支撐那肥碩圓滾的身子,可不容易了。
之前為了引流,還每天在村裡溜達那麼一兩趟。如今倒好,吃飽了往豬圈裡一躺,美滋滋。
要是喬喬在,喬喬還愣是能抽出空來拿個鞋刷給大黃刷刷背,再給大珍珠也刷一刷。
刷得大珍珠鼻頭粉粉潤潤的哼哼直叫,別提多舒坦了。
如今喬喬不在,陳溪這會兒正忙著收拾草料,顧不上它,大珍珠在豬食槽裡拱了兩口,又鬱郁跑回去躺著了。
而宋檀的電話打來時,陳溪正安排鐵蓮他們把牛棚的排風扇重新收拾了。
“老闆。”
影片裡是一個面板黝黑、滿頭大汗的年輕男人,劉寶妮和孫女認認真真盯著鏡頭,就見宋檀問道:
“大白呢?”
一邊還對身旁人解釋:“我們家的鵝叫大白哦。” 小姑娘抿了抿嘴,顯然還記得歹毒的成年人之前的可怕發言,只哼哼道:
“沒有我們寶寶的名字好聽。”
“怎麼會?我們大白的名字才好聽,我們家寵物是有傳承的。大白,大寶,大王,大珍珠,大紅……”
大俗即大雅,聽久了還挺高階的。
陳溪沒看到矮矮的小豆丁,只察覺到宋檀似乎是在跟別人說話。想了想:
“大白這會兒應該在河裡吧。下大雨,就它跟鴨子們開心,淋著雨撲撲騰騰一大早就出門了。”
同樣都是家禽,雞們也還在圈裡溜達著,喔喔叫著,要麼下蛋,要麼耙地。
好在他們的雞棚裡鋪了厚厚的發酵床,沒甚麼味道,倒不著急一天兩天的收拾。
陳溪接著問:“要叫它回來嗎?需要我拿個喇叭喊兩聲嗎?”
宋檀讓小姑娘的臉貼近鏡頭:“事兒倒沒甚麼大事,但是人家說大白欺負了她家的鵝,你知道這事兒嗎?”
陳溪:……
他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我感覺事兒不大,所以沒第一時間跟您講。”
確實,事不大。
他今天早從食堂交替著吃完飯回來,剛拐到荷花塘那邊,就見一隻陌生的鵝正伸長脖子在荷葉上頭戳,也不知是想戳兩口,還是純屬好玩兒。
下著雨呢,那大荷葉中間凝聚了好清澈一汪水,被它這麼一戳,葉子劃爛了,荷葉杆也左右搖擺。
裡面那一泓泉就跟一團水銀似的,嘩啦啦淌下一泡水來,兜在這鵝的頭上。
陳溪:……人不能用眼睛拍照,實在是手機沒進化好。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開啟手機。
這鵝不知道是村裡誰家的,看著半大不大的樣子,說不定是新養的。
雖說是包了村裡的河灘,但如果明擺著就連人家獨苗苗的一隻鴨子鵝都不讓往這邊晃悠,那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些。
因此他就沒管。
誰知他不管,回頭配個草料的功夫,那邊鵝叫聲已經鋪天蓋地了,連雨幕都遮擋不住的悽慘。
陳溪湊過去一看:
好嘛,鵝妹甚至沒下場,就在那裡帶著一群鴨子靜靜觀戰。
而大白呢?
翅膀一撲,以它的身高體重,都能把面前的青春小鵝壓得抬不起頭來,更別提它那張利嘴——
那可是身經百戰的。
如今上嘴狠狠叨一口,再叨一口,那新來的青春小鵝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一會兒的功夫,愣是被叨了三五口,毛都拽下來了。
陳溪看著,可憐又可樂。
但此刻還有一圈的牛羊嗷嗷待哺呢,他因此也沒多管,只是叮囑一聲:
“大白,意思一下得了,別把人家小鵝啄壞了,家裡說不定還要賠錢。”
他知道大白聽得懂。
事實上,這話一說,大白的動作就消停了。後來……
“後來我就沒見到這隻鵝了。”
如今他簡單把事情說出來,還不忘問道:
“那隻小鵝應該沒事兒吧?”
大白下嘴,啄人還是啄鵝都挺有分寸的,頂多是受點皮肉苦,再多是沒有的。
“那隻小鵝呀——”宋檀拉長聲音,此刻又往走廊處走了兩步。
鏡頭一翻轉,一隻斑禿的、悽慘又潦草的青春鵝縮在牆根下,呆呆看著雨幕,縮頭縮腦,好不可憐。
陳溪:……
但它可憐歸可憐,若因此訓斥大白,陳溪是心疼的。
“也不能都怪咱大白吧!”
“咱們包了那麼大一片河灘和這麼連綿的一座山頭啊,錢可花了不少。常老闆還說幹荷葉他回頭都能高價收呢,咱們肯定得挑品質好的,不能叫鵝戳爛了。”
你說這陌生小鵝,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非要到咱這兒來,這是大白的領地,它趕走小鵝看家護院,難道還錯了嗎?
總之,陳溪不服。
但他不服的下一瞬,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眼圓臉也圓的白淨小姑娘。
對方眼圈還紅紅的呢,奶聲奶氣,分外可憐可愛:
“可是、可是我寶寶不知道的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