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很是好學。
此刻背了老闆娘的那些話，認真在腦海裡一個個場景往裡頭套，最後發現——
“在我家不管用的啊。”
咦？
這下輪到老闆娘詫異了：“你們村那裡風氣這麼好嗎？”
喬喬想了想：“大家太忙啦！顧不上這些的。”
一邊說著，一邊細數：“冬天要忙著種白菜蘿蔔香菜好多菜，種得越好，賣的錢越多。”
“過年後，我家的山上和地裡都又要新一輪的備冬肥，村裡人和機器一起用上才夠呢。”
不光要備肥，還要在深耕起壟溝的同時，遇到些怎麼也收拾不完的草根草莖，都要同樣撿出來扔掉。
等春天氣溫回升，又要開始播種了。
工錢從幾十到幾百都有，大家捨不得不掙的。
眾人一陣羨慕。
他雖然只說了最閒的冬春之期，老闆娘和領導們便已聽得兩眼發光——
畢竟在農村，這就是農閒時。
連農閒時都有這麼多的工作，餘下的夏秋本就是豐收季，那還用多說嗎？
旁邊的領導便嘆息一聲：
“這白玉縣家家戶戶也種的有地，夏天收拾完葡萄，秋天就出門打工，其實也沒閒著……”
這題喬喬會：“我知道我知道，唐老師教過我的！”
“有恆產者有恆心，穩定的收入是能撫慰人的精神的！”
咦？
這話老闆娘聽著有點兒暈乎，但領導們卻是兩眼一亮。
【有恆產者有恆心】，自古以來，國家治理都是走的這條路線。
只是沒想到喬喬看著稚氣未脫，說這話時倒還格外認真呢。
他們的驚喜和求知鼓勵了喬喬，以至於他略一思索就回憶起來，格外振奮地回答道：
“去年唐老師來我家時講的，她說我們村裡人打工出去的太多了，證明地留不住人。”
搞經濟的唐老師可不是隻教了喬喬琴棋書畫那一套。
那些東西，孩子感興趣，學一學，略有涉獵就行，專研不專研的，全看興致所在。
但除此之外，他們教喬喬做人學習，卻總覺得他年齡小，不懂事，因而忽略大方面的潛移默化——唐老師對此頗有微詞。
好在喬喬是個乖巧性子，又猶如一張白紙，怎麼教他就怎麼學。
腦袋瓜又靈光，有時候神來一筆，觀念教唐老師也會驚訝。
因而這精緻的小老太太與他頗為相得，該說不該說的，那可真是說了不少啊。
只是家裡忙活著，他學習時又單獨在房間，宋檀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唐老師還跟他說了這個！
難怪去年隔三差五，總提叫他帶帶鄉村發展。
連陸川看著喬喬侃侃而談，都有些震驚。
這不，喬喬語句流利，話雖直白，意思卻頗為深刻。
“所以啊，只要我們還想紮根在村裡，有條件就還是要發展家鄉，叫他們都慢慢願意回來才是。”
“因為人在外面飄泊，心不定，神又散，就特別容易被外頭的意志左右。回來再看家鄉如此，就會生出不平心。”
“不平心就是怕別人過得好，也怕別人過得比自家好。”
好一個【怕別人過得好，又怕別人過得比自家好】，村裡常說的【笑人無恨人有】，可不就是這麼個心態？
幾位領導眼睛發光。
他們倒不是被這大道理震撼，只是這樣的話從喬喬嘴裡這麼認認真真說出來，倒還真有一種深刻的畫面感。
還有那位唐老師，別看只是些直白話語，境界差點的人還提不出來呢。
又瞧瞧這神仙顏值的一家人，連培養孩子都能請到這位不知名的大佬，這家人的格局是真大呀！
格局大的宋檀默默沉思：
馬上都放暑假了，宋教授今年說要來，但一再因行程推遲。
那唐教授呢？
唐教授先來小住一段總可以吧？
而陸川也同樣認真傾聽，決定回頭再跟喬喬好好聊聊——有些道理聽起來還是淺顯，但正因為淺顯，才放之四海皆通，放在哪裡都能用。
“……再加上如果有大把閒暇時間，沒有活兒做也掙不來錢，環境就會浮躁起來，就會滋生事端……”
這些像道理又不像道理的話，以前喬喬聽著一知半解。
可隨著這一年的鍛鍊，再加上白玉縣的這種種情況，他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徹底明白過來了。
這會兒講出來，印象就更深刻了，也格外的頭頭是道。
家庭食堂的老闆娘幾乎是瞠目結舌聽著喬喬說這些。
等到客人散場，她這才進後廚，跟忙忙碌碌收拾廚房的老闆說道：
“我琢磨著呀，咱村兒裡好些人張羅自己搞直播帶貨，怕是不成。”
“怎麼的？”老闆有些好奇。
他們好些人不都在主播那連結上掛了名嗎？總比那毫無根基就直播的好吧？
老闆娘唏噓著：“人家那大主播，雖然年紀小，腦袋又……但是人家家裡教育可一點沒差的！”
別看才還不到 20歲，那腦瓜子靈醒的，自己家孩子加起來都摞不過人家。 以前還覺得自家開家庭食堂的，孩子們耳濡目染，有眼色會做事，也算得上是能接人待物的。
如今看來，真真是……
不能比！
她跟老闆學著喬喬那一套話：“你是沒看到，他真是學透了！小到人情世故，大到那些個大道理，張口就來，講的特別好懂。”
就說人家不是隨隨便便就做這麼成功的吧！
背地裡不知道下了多大力氣。
“擱咱村兒那些個，要麼是一棍子打不出三個屁來，要麼是張嘴臥槽閉嘴狗日……”
還有的光會說好聽話，一點兒說不到人家心坎兒上。
那能有啥用？
她琢磨著，此刻也跟老闆商量：
“老陶說明年要把葡萄苗減產，咱這個家庭食堂利潤也可以，要不咱也跟著減吧？”
老闆是不知道喬喬說了甚麼，但他媳婦兒對掙錢可上癮了，如今主動說出這話，想來這直播也不是人人都能幹的。
也是。
媳婦兒孃家那村裡，聽說年輕人在家搞直播帶貨的，每天賣一些甚麼清潔刷、油汙淨還有紙巾之類的，一個月也就掙個幾百塊錢。
可見不管幹啥，都是有賠有賺。
這麼著他也點頭：
“也別減產，直接問有沒有誰包的？咱們自家留個兩分，到時候供應咱這邊客人吃點水果就行。”
一邊又若有所思：“咱開家庭食堂，今年的葡萄賣得也好，說出來樣樣都想佔，顯得有點兒太貪了。”
“包出去，以後要是有外地客人過來，咱也幫村裡人推銷推銷水果，一來二去的，人情上也不落甚麼。”
老闆娘點點頭，又想起今日盛況，此刻不知是嘆息還是感慨：
“今年別看咱一個個要賠到溝裡去，這主播帶貨的轟動勁兒一起來，明年照樣有人包呢。”
……
而吃飽喝足，燕然打了個哈欠，就當先問道：
“老闆，我們今晚住哪兒啊？”
白玉縣並不是個有錢的縣，因而雖地處平原，村民聚居，可鎮上依舊算不得繁華。
說起這個，湯曉東還嘆氣：
“之前跟老師去別的縣城，人家鎮上不僅有雪王，還有瑞辛。嶄新的酒店也很豪華，跟市區裡的中高階酒店沒甚麼區別。我以為全天下的縣城都這樣。”
直到來到了雲橋村。
雲橋村的村貌就不必說了，就看清溪鎮上趕個大集，十分鐘能走個來回就曉得，那真是要啥沒啥啊！
難道這就是山區與平原的不同嗎？
如今再看這白玉縣，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
因為他們這地方雖然也挺平坦，可照樣沒發展起來。
宋檀則說道：
“這個鎮上領導早就安排了。咱們運氣好，他們鎮確實有一家新開的酒店，挺小的，但是也算是齊全。”
“今晚在那兒睡，然後明早五點出發，在鎮上吃個早飯，五點半這邊就又要開播了，你們能行嗎？”
他們的任務其實都完成了，但因為人手不夠，所以如今也要加入稽核大軍中。
而齊霖則笑了笑：“跟咱們在山裡也沒甚麼區別啊，有甚麼能行不能行的？”
出外勤還額外有補貼呢。
只有喬喬看著遠處早已看不清的黑沉沉大片平原出了神，隨後才又說到：
“這個，就是楊正心家裡農場的樣子嗎？他說他們那裡也是很平很平，大機械一天能收好多畝地。”
不像他們家，送來的都是些小精巧農機，再大一點就進不了地了。
這不是喬喬第一次看平原，但卻是第一次在平原接觸到他們這裡的民情和農作物。
宋檀心頭一動：
“楊正心出國回來了嗎？喬喬，你想不想去他家裡玩一玩？”
喬喬有些茫然：“像他住我們家那樣，也住他家裡嗎？”
做客這事兒，宋檀還沒徵詢楊正心的意見，但猜測，小楊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此刻就點頭：“應該是吧，你要見一見他們的農場嗎？要的話可以問問哦。”
喬喬的神情激動起來：“我還沒有去朋友家住過啊！”
準確來說，去年以前，他沒有朋友。
而且又是這麼個狀態，烏蘭連讓他去舅舅姥姥家住都不放心。
不放心不是怕大人看不住孩子，而是怕孩子這樣給別人添麻煩。
因而喬喬也從沒想過這件事情。
可如今宋檀一提，他抿了抿嘴唇，眼眸在昏黃的車燈下熠熠閃亮，連神情都雀躍起來：
“我想去！”
但是……
他又有些不太有信心：“小楊還沒有邀請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