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怎麼來了？”元喬喬拿帕子擦了擦汗，然後將帕子丟給琥珀，一回頭，發現自家老爹站在廊下。
“爹爹來陪你用早膳，你看，爹爹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吃的。”元正德心疼女兒，但到底是男子不善言談，有些話不知如何開口。
“謝謝爹爹。”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端午，爹爹派人送你去你姨母家住些日子，那裡端午節賽龍舟，你不是最喜歡？”元正德討好道。
“爹爹不是說食不言寢不語，今日怎麼話多起來。”
元正德：“……”
“爹爹不必如此哄我，又不是爹爹的錯，再說，這婚是我自己退的，若我堅持不退，他孟家還敢悔婚不成？”元喬喬看了父親一眼：“往者不可諫，爹爹，這事在我這裡過去了。”
元正德沉默了一瞬才開口：“喬喬說的對，是爹爹不好，快吃，多吃點。”
元喬喬坐在椅子上，手裡比劃著爹爹剛派人送來的短刀，有點像胡人的腰刀，但更小，更精緻，女孩子用來做裝飾，關鍵時候還能自保。
順便有一句沒一句的指揮屋裡的丫頭收拾行李，爹爹難得主動讓她去姨母家。
實在是她那位姨母大人和她的親孃雖是一母同胞性格卻南轅北轍，一個潑辣火爆，一個溫柔賢淑。
母親去世後，姨母憐她年幼，本來要接她去江州住的，爹爹堅決反對，生怕她被姨母教成那樣的性子。
這次主動讓她去，還真是難得，這算不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妹妹這是要出門？”元蓁蓁進來看到丫頭們都在收拾行李。
琥珀聽到元蓁蓁的聲音，臉頓時垮下來了，不過還是福了福身道：“院裡的丫頭不懂規矩，二小姐來了竟不知通稟，實在是該罰。”
元蓁蓁豈會聽不出琥珀含沙射影的在罵她，笑了下：“妹妹勿怪，我見院裡沒人，就自己進來了。”
元蓁蓁這話是說給元喬喬的，她還不至於和一個丫頭一般見識。
“二姐有事？”元喬喬語氣談不上熱絡但也沒有敵對。
元蓁蓁搓著手指，表情有些赧然：“喬喬，我可不可以和你單獨說幾句話。”
元喬喬看了琥珀一眼：“你們先退下吧。”
琥珀福了福身子，帶著丫鬟們退下，房間就剩姐妹二人。
沉默了好一會兒，元蓁蓁才開口：“喬喬這是要出門？”
“去江州姨母家，明日動身，二姐有甚麼話便說直說，屋裡沒人。”元喬喬直截了當道。
“喬喬，我和孟二哥……要成親了。”
“那恭喜二姐得償所願。”
“喬喬，對不起……”元蓁蓁咬唇，有些難以啟齒，一雙眼睛氤氳一片。
元喬喬扯著嘴角微微一笑，然後別開視線：“對不起這話二姐大可不必，想必二姐在做這件事之前，早已權衡利弊，做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如今也不必故作姿態了。”
元蓁蓁臉色被嘲的乍青乍白，眼神幾度變化後，深吸了口氣才緩緩開口：“你說的是，我沒資格說對不起，因為我不後悔，就算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我做錯了，我也不後悔。”
有些話一旦開了頭，剩下的話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
就如此刻。
就如元蓁蓁。
元喬喬似是知道她還有話，並沒有打斷。
“同是元家女兒，爹爹連正眼看我一眼都不肯，就因為我娘身份低微，就因為我不是夫人肚子裡出來的？這些年，我苦練琴棋書畫就希望爹爹能看到我的好，哪怕一個肯定的眼神，一個笑臉，他有嗎？”
“你知道為甚麼但凡你要的東西我也要嗎？我就是想讓他記起他還有一個女兒，哪怕是罵我胡鬧任性也好，打我不睦姐妹也好，可他寧願用這些東西打發我也不肯，他有把我當他的女兒嗎？”
“元喬喬，你甚麼都有，不用爭也不用搶，自有人拱手奉上，而我呢？可曾有人想起過我，如果我不嫁給孟二哥，就要被送去冀州送死，就算不送去冀州也不會有更好的，我為甚麼不為自己爭一爭呢？喬喬，我是做錯了，但我不後悔。”元蓁蓁擦了眼淚倔強道。
元喬喬待她說完才冷笑了一聲，挑了挑眼角，年紀小小竟有幾分冷豔氣場。
“長輩的事如何我不清楚，亦不做評判。爹爹是忽視了你，但元家錦衣玉食悉心教導，養了你十六年。家中姐妹衣食用度不分嫡庶大家都一樣。所以，元家從未虧欠你，你也不用自怨自艾覺得誰都欠你。爹爹若真的不管你，那些教導你的名師又是誰請來的？”
“你自小學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可你學的這些哪樣是教你和自家人耍心眼？你要搶、要奪、去外面搶，外面奪，天下不止一個元家，和家人耍心眼算甚麼本事？就像這次，你不也是算準了我不會和你搶孟洛川，若換了旁人，誰會讓著你，如此罔顧禮法只能淪為妾室。”
“二姐，這是我最後一次讓著你，你以後好自為之，但你記住，縱然你出嫁，我們都姓元，莫要同室操戈，讓外人笑話。”
沒過多久，琥珀進來氣憤道：“二小姐哭著走了，搞得好像小姐你欺負她一樣，就會做戲。”
元喬喬接過琥珀的茶水喝了一口：“連你都看出來，可見也不高明，前路如何，以後靠她自己走了。”
孟家不是元家，不是所有的難題都能靠哭來解決的。
“小姐夫婿都沒有了，還替她操心，讓奴婢說，就你心大。”
“笑話，長我這樣會發愁沒有夫婿？整個河東的年輕郎君任我挑選好不好？”元喬喬抖了抖肩膀，很是不屑道。
“小姐是長的美，可保不齊有人自己眼瞎，那孟二公子可是河東第一美男子，不就被人搶走了嗎？”
“出息！本小姐以後要找大魏第一美男，不要只盯著河東這一畝三分地好不好，目光要放長遠些。”
“牛皮要被小姐吹破了。”
“能不能對你家小姐我有點自信，你再這樣，不帶你去江州了，留在府裡看院子。”
“奴婢錯了，小姐一定能嫁天下第一的美男子，氣死那個負心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