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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世事端知不偶然

2022-07-14 作者:霧外江山

 次日清晨,小刀依照慣例到縣衙點卯。

 剛跨步邁入縣衙大門,一眾衙役捕快便一擁而上,將他圍在當中。

 王英擠眉弄眼道:

 “捕頭,張縣令昨夜又去怡紅樓了,隨身小廝說,今兒個縣令大人定然要午時才能起身。”

 鐵柱看似憨直,卻是個讀過幾年書的,接話道:

 “大人不惑之年,如此酒色,怕是身子會吃不消啊,頭兒適當勸說一二吧。”

 他身為小刀三位副手之一,年紀不大,嘴巴卻極為利落,喜好打聽。

 “頭兒,咱們大人昨夜可是風頭盡出,直把怡紅樓四位美人喝得面如海棠梨花帶雨,哭著要給縣令做妾,老鴇氣得險些砸了酒缸……”

 一眾衙役捕快聞言捧腹大笑不止,小刀連忙喝止:

 “好了!這是縣衙,不是市井。若是傳到大人耳中,被砸酒缸的就是你們了。趕緊散了,各自忙去吧。”

 “走也!”

 一眾衙役捕快頓時如鳥獸散。

 知縣大人沒有出現,縣丞縣尉也不在,一天無事。

 小刀完成自己的差事,見旭日高照,天氣不錯,便出了縣衙,開始巡城。

 一路巡城,檢視民情,渾然不覺,又繞到沐家醫館門前。

 昨日才鬧得尷尬收場,小刀立刻就是要轉身離開,可是心中所想,意中所念,小刀又忍不住挪移腳步,不知不覺向著醫館之中,多看幾眼。

 正猶豫著,進還是不進,若進去,又該說些甚麼……

 突然傳來女子嬌喝:

 “站住!不許進!”

 伴隨嬌喝而來的,是一陣馬蹄奔跑聲。

 踏踏聲響中,小刀扭頭望去,來人乃縣令之女,張晚晴。

 此時醫館處行人偏少,寥寥幾人亦是慌忙讓路。

 張晚晴鮮衣怒馬,疾行而來。

 一匹高頭白馬,鬃毛飛揚。馬背上,少女一身鮮紅騎馬裝,同色斗篷御風翻飛,便如春花在驕陽下盛放。

 待到近前,更顯身材凹凸有致,青絲紅綢束頂,分成小股麻花長辮,碎髮額前隨風斜下。

 一張鵝蛋臉,膚如凝脂,媚眼上揚,朱唇皓齒,讓人魂蕩。

 手中挽起的馬鞭通體硃紅,鞭杆足足三尺之長。

 馬匹剛剛站定,打著響鼻。

 只見張晚晴纖臂一甩,馬鞭帶著鳴響,“啪”的一下,抽在小刀腳下。

 張晚晴怒氣衝衝道:

 “你還敢到這來,雪娘死後,你想她,念她都好,本小姐不在乎。可是你竟然同他爺爺不清不楚,你莫不是失心瘋了?還要不要臉面?

 你知不知,你現在已經不是銀城的驕傲了,而是銀城的醜聞!”

 兩人正對醫館大門,醫館剛剛開門不久,夥計和藥童聞聲均是躲在門角邊,探頭探腦的瞄著外面。

 小刀見自己又成了焦點,忍了忍欲抬的腳步,僅是站在原地呆呆的看向醫館內。

 張晚晴見小刀如此模樣,頓時如火上澆油,當即翻身下馬。

 伸出青蔥玉手,直接扳過小刀腦袋,強迫對方視線扭轉,看向自家。

 本欲發火,見其俊顏呆萌模樣,心頓時軟了,語氣也一軟,說道:

 “不準再看那邊,再看就讓我爹把你關進大牢。”

 此時,在他人眼中,這兩人男俊女俏,一白一紅,倒是無比般配。

 出來擺攤賣豆腐的楊二嫂,見此說道:

 “郎才女貌,刀爺!你應當看看眼前人嘍。”

 小刀無奈的扒下張晚晴雙手,眼前人固然是好,但心若不動,亦是枉然。

 對於沐老先生,自己也不想被眾人嘲笑,但莫名的,就是控制不了被吸引。

 看到他,就好像能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雪娘,不然只能夜深人靜,夢裡相會,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

 轉頭間,沐老先生已經走出後堂,開始準備坐診。兩人視線遙遙相對,憑空碰撞,而後又趕忙雙雙避開。

 張晚晴素手被扒下,摸不到那張俊秀臉龐,就拽著小刀衣袖,顰目蹙眉,楚楚可憐道:

 “你多看看我好不好?我如此貌美,難道還不如一個垂暮老頭?

 你這樣忽視,奴家心口好痛哦,不信你摸摸……”

 說著便順手拉著小刀,按向胸口處。

 小刀嚇得甩開袖子慌忙閃躲,好不委屈。張晚晴卻如膏藥般,死死黏著。

 “別躲開,來摸摸看……”

 正膠著時,鐵柱慌忙跑來。

 “報!”

 小刀聞聲立馬站定,張晚晴也識趣,放開手不在糾纏。

 “頭!大事不好!東頭鬧市死人了!”

 小刀整理衣衫的手一頓,霎時氣息一變。

 剛剛還痴情脈脈,此時雙眼微眯,開翕間精光閃動,嘴唇微抿,一股凜然氣息不怒而威。

 “走!”

 說罷,直奔城東鬧市,張晚晴也牽著白馬緊跟其後。

 原本叫賣吆喝的鬧市,此時一片慌亂狀態,膽小的尖叫著跑遠,膽大的小心翼翼圍觀。

 遠遠就傳來張屠戶粗糲如磨刀石的嗓音:

 “不是我殺的!真不是我殺的!

 跟我沒關係,你們躲那遠作甚?”

 小刀來到近前一看,只見張屠戶正挺著壯實的身板,胸前繫著白底油汙血跡圍裙,左手舉著殺豬刀,鬍鬚虯髯遮住滿臉橫肉,一臉蠻橫模樣。但此刻面上表情一臉焦急,慌張不知所措的大聲解釋著。

 豬肉攤子前,一個漢子仰面躺倒,青白的腸子流了一地,鷹眼圓睜,已是氣絕身亡。

 鐵柱慌忙抽出佩刀,指著張屠戶道:

 “先放下刀。”

 “好,好,刀爺來了就好。我,我這就放下。”

 張屠戶如釋重負,緊忙放下殺豬刀。

 此時小刀已經蹲下,開始檢查屍體的傷口。

 這一刻,小刀一雙眼眸芒光凝聚,匯而不散,如同鋒利的利刃,悍然出鞘,英氣勃發!

 看到小刀如此英姿勃發,張晚晴目不暇接,死死的盯著小刀,生怕錯過一個表情,一個眼神。

 在她眼中,這一刻認真起來的小刀,比起平時更加的讓人怦然心動。

 “死者身中十二刀,其中致命一刀,破腹斷腸!

 這一刀傷口長一尺,深六寸,左寬右窄,瞬間破皮切肉,應該是大漠刀法血殺九連環的第七式。

 傷痕可以辨析,兇器為金環馬刀,屬大漠馬賊一窩蜂特有武器,因此,兇手並非張屠戶。”

 幾句話便洗脫了張屠戶的冤名。

 眾人聽到小刀的敘述,頓時鬆了一口氣,不是張屠戶就好,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鄰居,誰也不想看到他出事。

 張屠戶一個雄赳赳的壯漢,竟然紅了眼圈,道:

 “我就說不是我殺的,是他跑到我這裡然後就死了,那殺千刀的,是想栽贓嫁禍啊。”

 小刀雙眼不停巡視屍體,伸手觸控一下地上的血跡,看看遠方。

 回身掃了鐵柱一眼,長臂一指,凝聲道:

 “那邊,一百二十丈以內,給我查!”

 鐵柱點頭心領神會,立馬閃身出了現場,去檢視情況。

 而後,小刀開始由上到下,詳細檢查屍體。

 “死者,身上皮肉結實,年紀應該三十出頭,高六尺七寸,面板白皙,相貌外觀為中原人士……”

 “死者,虎口有繭,肌肉健碩,骨骼堅韌,應該常年習武……”

 這一刻的小刀,性情堅毅,出言果斷,雙眼如炬,氣勢凜然。

 這才是那個鎮守銀城,震懾馬賊,令其不敢靠近銀城三十里的奪命捕快!

 “死者,中了十二刀,還能奔跑百丈,耐力驚人。身上舊傷疤數道,很多都是致命傷,看來是一個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士,心志堅韌,經歷過很多血鬥……”

 “死者,身上衣袍看似普通,可實際衣料上乘,乃杭州墨錦所制。腳下更是豐源千底暗紋馬靴,這一身衣衫鞋子,至少價值四十兩紋銀,絕非貧苦江湖人士。此人來歷不凡,不差銀錢……”

 隨著小刀的探查分析,死者的一切,漸漸的越發清晰!

 “銀袋竟然沒有丟,足足紋銀過百,看來並非是殺人越貨了……”

 小刀搜出一個銀袋,掂量了一下,檢視之後,就手收入懷中。

 他繼續探查,突然,在那屍體的內衣口袋之中,取出一個令牌!

 一塊非金非銀巴掌大小的金屬令牌。

 入手頗沉,一面浮刻“捕星司”,一面雕著“蒼鷹”小字。

 看到這個令牌,小刀皺眉,有種不不詳的預感在心中蕩然而生——

 “看來銀城要多事了!”

 這令牌樣式,小刀從未見過。

 沉吟著,司,應屬某種組織,而“蒼鷹”該是死者身份。只是,僅憑這“蒼鷹”二字,是不可能查到死者身份的。

 除了這些,屍體懷中,一包肉乾引起小刀注意。

 肉乾好像以某種藥材佐煉而成,一片片十分的粗糙。

 小刀拿起來聞一聞,心中有了大概,便想張嘴品嚐,可未到嘴邊,便被張晚晴打落。

 “甚麼你都吃,就不怕毒死麼。”張晚晴嗔怪道。

 小刀平時為人隨和陽光,可辦案時,卻立馬換了一個人。

 查案被打斷,心生不悅,當即扭頭側眸,目光如箭,直指張晚晴。

 只是一眼,目光冰冷,竟使得張晚晴嬌軀一抖,不敢再有言語。

 周圍更是屏聲靜氣,張晚晴亦是第一次見小刀辦案如此模樣。

 奪人的氣勢,配著俊朗容顏,她竟首次發現小刀這更加迷人的一幕。

 人如美玉,氣如利刃,鋒芒畢露,冷酷迷人。

 張晚晴頓時心如鹿撞,粉拳緊握,昔日的糾纏,只是偏執於金玉外表,顯得無知可笑。而此刻,才真正的發現這動人內涵。原來,這銘刻於心的心動僅僅需要一瞬間。

 只需一眼,便再難忘。

 此時,鐵柱匆忙跑了回來,稟告道:

 “頭!查到了,死者三天前落腳在來福客棧,隨身帶著一隻鷹。客棧掌櫃說,此人落腳後,不曾與人來往,只在街頭訓鷹賣藝。”

 小刀聞言微微點頭,面上冷笑。

 那肉乾果然是獸肉,特殊煉製,用了藥,專門用來喂鷹的。

 賣藝?賣藝三年,也賺不來這一身衣衫的銀錢。

 此起命案,非殺人越貨,死者來歷神秘,事情沒那麼簡單。

 鷹,也定非尋常之物,又未在主人身邊,應該是傳信飛走,日後怕是要多事了。

 這時王英帶著雜役趕著牛車到此,小刀手一揮:

 “收斂屍體,送往義莊。”

 一張白布覆上,也難掩血腥之氣。

 王英說道:“頭,我們還去嗎?”

 小刀回答道:“走,過去看看,好幾天沒有看到劉老了!”

 他滿面蕭肅,帶著王英和鐵柱,由雜役趕車,向著城外義莊走去。

 徒留竊竊私語的百姓,和一個滿眼痴迷的倩影,悄離風中,久久駐足不去。

 義莊在城外向北三里,專門收治枉死之人的屍骸。

 義莊莊主,年過古稀,人稱劉老。

 三年前,銀城瘟疫,縣衙無一倖免,整個銀城群龍無首,上下驚恐,生者逃命自顧不暇,無數屍體更是無人處理。

 這時候,孤苦無後的劉老便挺身而出,建立義莊,替人收屍。

 劉老一身灰色長袍,身體微胖,端坐於胡楊木下,抽著永不離身的水菸袋。

 煙霧嫋嫋,見來人,便起身蹣跚走向停屍房,喊來幾個雜役,推開紫紅木門。

 而後,又向小刀伸出蒼老手掌。

 小刀無奈的搖搖頭道:

 “無路引,橫死。”

 劉老伸手便是索要屍體備案詳情,見小刀如此回答,心下明瞭。

 他輕笑著,一張口,滿口牙齒黑黃,參差不齊,夾帶濃濃的煙味,道:

 “罷了,那就先放著吧,過兩天無人認領,再把他埋了。

 不過,這無名屍,今年已經第十三具了。”

 揮著手,示意雜役可以抬進去了。

 停屍房空曠寂靜,瘟疫過後,屍首不管有無人認領,都會埋葬。

 眼下,廳房之內也僅有一具屍首,是前天一個猝死酒樓的獨行商人。

 鐵柱跟王英放好屍體出來,順手吱呀帶上木門。

 此時,劉老又拿起煙筒,撥了撥菸絲,跟幾人扯起家常道:

 “哎,自打兩年前新塞口塌方,商旅改道,這銀城就失了安寧。

 繁華又能如何?倒不如以往,過得自在祥和。”

 王英腳步一頓,回道:

 “不見得,我倒是覺得這樣更好。我家婆娘如今隨便支個攤子,也能養家餬口,我這養家的擔子,都輕鬆了不少。”

 鐵柱也點點頭,深有同感,插話道:

 “確實如此,現在銀城特別繁華,只要能幹活,就有錢賺,我感覺現在比以前好過多了!”

 只有小刀沉默不語。

 現在銀城繁華,來往客人增多,這事情也就多了。不過這都是正常現象,有得必有失,福禍相依。

 不過這種變化,是劉老這種念舊老人,不能接受的!

 劉老哼了一哼道:

 “待塞口塌方修復,商旅回歸新路,這虛假繁榮就會如同過眼雲煙一樣散去。貧困亦有貧困的益處,待繁華逝去,天冠地屨,你們接受不了這種落差,可不要怨我沒說。”

 王英識趣的不跟劉老嗆聲,話機一轉說道:

 “哎,繁華如命,自有天定,與其徒費唇舌,不如做好當下。只是,算算時間,今夜又要鬧鬼了。”

 鐵柱趕忙接話道:“縣太爺說了,那叫異象,不能說鬧鬼,不然會嚇走商旅的。”

 王英撇撇嘴道:“這都一年了,第一次紅衣新娘追趙書生,嚇得趙書生上吊自殺了。第二次小鬼攔路,嚴大叔到現在都不敢半夜出門。第三次無臉鬼半夜翻窗,許婆婆當即就嚇瘋了。每半月左右出現一次,這一年下來,不知多少人見過了,不是鬧鬼是甚麼。”

 劉莊主一手擼著鬍子,頭顱微揚,道:“哼,張酒鬼就知道掩耳盜鈴,還好有小刀在,能斬碎異象,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張縣令同劉老年齡差了兩輪,在瘟疫時結識,互助互利,頗有共通語言,氣味相投下,自此兩人結交,但每次見面都是互損,毫不在意年齡身份差距。

 張酒鬼,劉菸袋,也就成了兩人的綽號。

 王英立刻讚揚說道:

 “可不是,咱們捕頭是誰,殺賊如切菜,劈鬼如砍瓜,銀城第一刀!刀爺是也。”

 鐵柱也是跟著說道:

 “不,應該是大漠第一刀!咱們捕頭要是地盤再劃大些,馬賊都得餓死。”

 劉老點點頭,說道:

 “那是自然,哎,只是辛苦小刀了,那等異象也只有小刀能砍碎。”

 鐵柱好奇問道:

 “是啊,捕頭,你是怎麼做到的?”

 小刀撫摸著刀鞘,輕聲道:

 “祖傳寶刀青嶽鋒,刀法,追風快刀,每日揮刀三千次,三千揮刀成就一刀斬,一刀斬出,足矣。”

 鐵柱滿眼羨慕,恨不得自己也有一把。

 王英說道:

 “今晚捕頭又要拔刀了,只是不知今晚會出現甚麼。”

 劉老聞言揮手趕人:

 “回去吧,都回去吧,趁著天色尚早,你們也好多休息一下。”

 夜裡要巡城,定然要養精蓄銳。三人一車回到城內,小刀便直接去縣衙彙報案件。

 當晚,二更開始,小刀便開始巡夜。一件黑色連帽斗篷,剛好隱於黑夜。夜風吹來,斗篷獵獵作響。

 夜空月朗星稀,夜行老鴉雙翅撲稜,落於枯樹,鴉聲悽切,讓人膽寒。

 遠遠還傳來朱老三的敲更聲:

 “梆梆”

 “三更天!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梆梆”

 銀城主路成田字,三更一過,小刀便向著十字路口走去,王英,鐵柱,楊誠,三個副手各自負責一條路,兩個卒衛負責另外一條。

 小刀剛剛走到路口,更夫朱老三便慌慌張張跑來,氣喘吁吁:

 “刀爺,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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