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和基金負責人以及胡經理討論了兩天,基本敲定“天使基金”募捐和救助方案的時候,忽然接到了小楓的電話。
小孩兒抽噎著哭道,“小姨,葉哥哥暈倒了……”
夏眠臉色一變,“甚麼情況?在哪個醫院?小姨馬上過去!”
她一路上給寧韶白打了電話,又跟基金經理確認了救助流程,等她趕到的時候,就見韓娟一臉憂心的抱著小楓坐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口,魏遠航靠在牆邊眉頭緊皺。
小楓眼眶發紅,看到夏眠張開雙臂跑過來,“小姨。”
“沒事,”夏眠俯身抱住他,“你寧叔叔是不是來了嗎,我們要相信他。”
魏遠航自責道,“我應該多注意點的,他這兩天實在太拼了。”
韓娟道,“會不會是錢發跟他說畫展的事情了。”
他們還不知道葉安然已經在立柱後面聽了全程,一直在想著怎麼跟他說這件事情。
沒一會兒,葉媽媽一臉焦急的趕了過來,身後跟著那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和那天小乞丐似的模樣大相徑庭,收拾乾淨的女孩兒非常精緻漂亮,夏眠記得是叫安安。
“安然怎麼樣了?”葉媽媽一副冷靜的模樣,但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她。
“還在救治。”寧韶白從病房裡出來,小楓跑過去抱住他,“寧叔叔。”
寧韶白伸手幫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柔聲道,“不哭,叔叔已經聯絡最好的醫生來幫葉哥哥。”
小楓抱著他的腿蹭了蹭,寧韶白對葉媽媽和夏眠道,“你們先跟我來。”
葉媽媽擔心的看了安安一眼,小楓見狀道,“葉媽媽你去吧,我會照顧好安安妹妹的。”
本來還以為會鬧的安安卻平靜的點點頭,完全沒有剛才一副死活非要跟來的樣子。
葉媽媽確實也顧不上她了,跟著寧韶白一起進了醫生辦公室。
“他身體透支的很厲害,不能再勞累了,必須安心靜養。”寧韶白道,“醫院這邊已經聯絡了權威專家馬教授,如果會診結果順利,靜養一個月後,他身體好些了,就可以給他動手術。”
葉媽媽緊繃著臉,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畢竟葉安然的身體已經接近了醫生說的生命界限。
聽到寧韶白的話,葉媽媽也沒有輕鬆,只張了張嘴,半晌才抖著唇艱難的道,“我們做不起手術……”
“葉媽媽,”夏眠溫和的道,“我來就是要跟您說這件事情,我們已經有方案了。”
“我們三個月後會成立一個天使慈善基金,專門為各種重症、殘疾的孤兒提供救助,葉安然完全符合條件,到時候您填寫申請表我們走流程就行。”
“所以,手術費的事情,您不用擔心。”
葉媽媽一直繃著的表情微微鬆動,她似乎是想說甚麼,卻抖著唇說不出話來。
夏眠撫了撫她的脊背道,“我說的是真的,葉安然所有的醫療費用我們都可以出,他還有救的。”
“有,有救……”葉媽媽終於嘶啞的出聲,伴隨著洶湧的眼淚泣不成聲,以為可以刀槍不入的心理建設被這一句話輕而易舉的擊潰。
“他還可以活下去,是嗎?”
夏眠看著她的樣子也不由紅了眼眶,寧韶白輕聲道,“如果手術順利的話,是有一定機率的,雖然壽命可能沒有一般人那麼長。”
對於葉媽媽來說,這已經算是巨大的驚喜了。
她努力的想說些甚麼,然而最後只能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卻依然沒能阻擋決堤的淚意……
過了好久才哽咽的道,“謝謝,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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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葉媽媽收拾好情緒大家一起出去的時候,卻發現外面氣氛格外悲慼。
魏遠航和韓娟都在抹淚,錢發顯然是收到訊息趕來的,這會兒正蜷在椅子邊上哭成一團,沒有小腿的安傑就坐在旁邊,身上還髒兮兮的,顯然又被錢發揹著去乞討了。
小孩兒拽著安安默默流淚,像兩隻互相取暖的小獸。
小楓癟著嘴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看到夏眠出來,立刻跑過來,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抽噎,“小姨……”
夏眠俯身抱住他,一下一下的撫摸他的脊背,“寶寶,怎麼了。”
“葉哥哥,”小孩兒抽噎道,“葉哥哥他留了遺書……”
原來葉安然知道自己的身體可能撐不住了,便提早寫好了遺書交給了安安儲存,這也是安安為甚麼非要跟著葉媽媽來醫院的原因。
說好了萬一他出事,就交給錢發。
夏眠從哭的發抖的錢發手裡拿過那封“遺書”。
“……告訴葉媽媽,放棄治療……”夏眠不知道坦然面對自己的死亡是一種甚麼樣的感受,但看著的人心臟揪成一團。
他似乎試圖輕鬆一些,讓朋友不那麼悲傷:
“這樣我的作品還能變成遺作,不僅省下一筆醫療費,還能讓畫升值,你最會賺錢了,應該明白……”
“……替我跟小楓和美院的同學們說一聲感謝;抱歉,當著面的時候說不出來,最後只能用這種方式道別:謝謝你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其實很溫柔,這幾個月,我過的很幸福。”
……
夏眠咬住下唇依然沒能阻擋湧出的眼淚,“這個死孩子……”
魏遠航和韓娟他們不停的抹淚,魏遠航氣道,“我不接受,除了當面的感謝我都不接受!”說著不由哭起來,“我還沒給他道歉呢……”
那邊小楓仰頭看著寧韶白,“叔叔,葉哥哥真的要死了嗎?”
寧韶白攬了攬夏眠,俯身抱起他,擦著小孩兒臉上的淚柔聲道,“誰說的?別聽他們胡說。葉哥哥還要手術治療呢。”
夏眠擦了擦眼淚,踢了錢發一腳,“別哭了,這只是他自己說的,又不是醫生說的。”
“別吵了,葉安然需要靜養,一個月後準備手術。”
錢發哭蒙了,壓根沒反應過來,倒是魏遠航和韓娟抬起頭,異口同聲的道,“真的?他還有救?”
夏眠憤憤的甩了甩“遺書”道,“當然,別理這個。”
魏遠航想到了甚麼,“那手術費……”
夏眠看著他道,“這就需要你們幫忙了。”
魏遠航急忙道,“怎麼幫?”
“畫好你們的作品。”夏眠道,“我已經跟胡經理那邊商量過了,如果你們湊齊作品,他會盡力去競標。”
“若競標成功,這場畫展賣出的所有作品他們公司都不抽佣金,全部捐出來做’天使基金‘的原始基金。”
“專門救助各種重症、殘疾的孤兒,葉安然的手術費可以從這裡出。”
夏眠鄭重的道,“所以你們要做的就是畫好作品,作品價值越高,出售價格也越高,我們的原始基金就越多。”
“哦,對,你們的作品也沒有酬勞,這一點請提前跟你的同學們說清楚。”
魏遠航鄭重的道,“沒問題!”
韓娟比較細心,“可是手術是一個月後,就算競標成功,畫展也在三個月後……”
夏眠看了看寧韶白道,“醫院有政策,寧醫生願意為葉安然做擔保,醫院會墊付手術費,只要在半年之內還上就好了。”
夏眠笑道,“所以,最關鍵的還是要看你們。”
“請務必要加油啊!”
“我們一定會的!”魏遠航和韓真真異口同聲的道。
安安拽了一下還不在狀況的錢發的頭髮,“別哭了,安然哥哥的病可以治了!”
然後看著安傑道,“要趕緊洗乾淨才行,被安然哥哥看到了他又要生氣了。”
安傑胡亂抹了抹臉,拿出手帕道,“安安,你快幫我溼一下。”
錢發這時候才抬起頭來,看著眾人臉上輕鬆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確認,“他,他真的有救?你們說的是真的?”
“葉安然有救了?!”
“對!”魏遠航一把拉起他道,“手術費也有著落了!”
說起手術費,魏遠航道,“不過我們還沒搞清楚他想表達的主題是甚麼,走,帶我們去看他的畫,咱們得抓緊時間。”
他們還沒來得及跟葉安然說畫展的事情他就暈倒了,自然沒有詳聊他的主題思想,如今只能靠他們自己領會了。
不過葉安然明顯畫的都是孤兒院的孩子,去那邊看看準沒錯。
於是留下葉媽媽在醫院等訊息,錢髮帶著魏遠航他們馬不停蹄的趕去了星星孤兒院。
小楓自然也是要去的,夏眠跟著一起。
回到孤兒院,安白他們也是滿心的惶然,見到錢發全都跑了出來,“錢發哥哥,安然哥哥他……”
錢發放下安傑,高興的道,“沒事,安然哥哥有救了!”
孩子們瞬間高興起來,“真的?”
安傑興奮點頭道,“真的!”
幾個孩子頓時激動的撲上去抱住他,三歲的安心不明所以,見哥哥姐姐們高興,也拽著安傑的手哈哈笑。
魏遠航和韓娟卻都紅了眼眶,他們都只是聽說過這些孩子,但遠沒有親眼見到來的震撼,在健康的孩子們肆無忌憚的跑跳淘氣時,他們被圈在這一方小小的院子裡,只有互相之間給予慰藉。
錢髮帶著他們去了他和葉安然的房間,應該是想給葉安然騰出更多的畫畫空間,所以房間裡除了一張上下鋪的架子床和一張桌子,幾乎沒甚麼東西。
靠窗的位置空間稍微大一點,擺著畫架,牆角的小木架上,放著不少顏料和紙張,都是不久之前葉安然賺回來的酬勞。
錢發小心的從牆上掛著的布袋裡把葉安然的畫取出來,放在桌上開啟。
他總共有三張畫,只完成了兩張:一張踩著風火輪的小男孩兒,天真的小臉上都是快樂,原型是跛腳的安飛;
一張是廣闊的宇宙中,沒有小腿兒的男孩兒正自由自在的摘星星,原型是沒有雙腿的安傑;
第三張是線稿,應該是健康的安安,她奔跑在陰暗的泥沼裡,在張揚舞爪的妖魔鬼怪中,臉上的笑容燦爛又勇敢。
還有一張安白的,他們已經在畫展上見過了。
魏遠航和韓娟深深的吸了口氣平復心情,然後小心的把畫收起來。
韓娟朝著門外的孩子們招招手,先問安飛道,“知道哥哥為甚麼這樣畫你嗎?”
安飛天真的道,“因為畫我可以賣錢。”
安傑道,“因為我想摘星星。”
韓娟猜測道,“所以他是想把他們的願望都畫下來?”
“美妙的願望?”
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小楓卻搖搖頭,“不是的。”
卻也說不出甚麼來,夏眠看著他握著她指頭的小手,提示魏遠航他們,“應該是有些悲傷的主題。”
一直默默聽著他們說話的安白忽然道,“是我們來過。”
眾人一愣,魏遠航看向錢發,“甚麼意思?”
錢發是個粗神經,完全不理解,安白轉身帶著他們往出走,路過接待廳的時候眾人看到一副漂亮的山水畫。
韓娟問道,“這個也是你們安然哥哥畫的嗎?\'\'
安白點點頭。
韓娟對魏遠航道,“我怎麼看他似乎更擅長山水?”
安白道,“嗯,安然哥哥一開始都畫山水畫。”
魏遠航嘆了口氣,“所以是想實現你們的願望才改畫人物的嗎?”
安白搖搖頭,“是因為安木。”
她說完撩開一間屋子的門簾,這間應該是孩子們的活動室,稍微寬敞一些,牆邊的舊木架上,擺著一些破舊的積木和娃娃。
然而眾人的目光很快被牆上的畫吸引。
比起粗糙的夾在玻璃框裡的山水畫,這幅畫難得的裝裱的不錯,一個麥色面板的小男孩兒躺在荊棘叢中,身上無數黑氣纏繞,他卻甚麼都不怕一樣,安詳的閉著眼睛,睡得香甜。
魏遠航想起錢發說的那個重度燒傷,因為企業捐款作秀而離開的小男孩兒就叫做安木。
安白抬頭道,“安木說他想交朋友,可是他長得太醜了,除了家裡的孩子,沒有人知道他,他害怕他死了我們也會忘記他。”
“安然哥哥就畫了這幅畫,說等他成了大畫家,就會有人知道安木,也會永遠記得安木……”
“後來,安然哥哥就開始畫所有的人……”她已經有些懂事,抬頭看著他們道,“這樣,即使有一天我們都死了,也會有人記得我們……”
原來並不是為了實現孩子的美好願望,也不是因為牽絆留戀,而是想要替他們發出聲音:
即使醜陋、奇怪、不幸,甚至在這個世界停留不久。
但他們都為了活著而用盡全力的掙扎過,也曾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快樂的綻放過,在荊棘和黑暗中幸福過——這個世界,我們來過。
韓娟頓時淚崩。
“艹,”魏遠航抹了把眼睛,哽咽道,“老子一輩子的眼淚都要貢獻給他了!”
夏眠第一時間看向小楓,果然看見小孩兒怔怔的看著那張畫淚流滿面……
她蹲下身緊緊的抱住他,卻聽他忽然帶著哭腔道,”可是,沒有人畫葉哥哥……“
韓娟失聲痛哭,“我畫,我,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他……”
從孤兒院出來,大家心裡都非常清楚自己要做甚麼了。
韓娟回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在校園論壇發帖徵集畫稿:
她詳細的講述了葉安然和星星孤兒院的故事,並說明了這次徵稿的原因。
最後宣告:
“這次作品主題是【這個世界,我們來過】。”
“雖然時間倉促、並且沒有酬勞,但我們真誠的求助,希望可以完成這次畫展,為那些被我們忽略、遺忘的孩子們發出一點聲音,讓人們知道,他們來過。”
“——來自校友的求助。”
她發完宣告之後,就直接跑去畫室埋頭畫畫。
直到畫室要熄燈才離開,聽到路上有人在討論“我們來過”的主題。
回到宿舍,推開門的一瞬間,舍友一把抱住她,“韓娟,咱們一定會成功的!”
韓娟意識到了甚麼,目光轉向舍友的電腦,螢幕上是校園論壇的頁面,她發的帖子已經被管理員置頂,短短兩個小時的時間已經將近三百多層樓:
1L:哭著看完帖子,我已經有靈感了,等著收作品吧;
……
12L:剛緩過來,但是我有預感,這會是我價值最高的一副作品;
……
23L:一個月內是吧,等著,馬上就去畫;
……
46L:一直覺得自己學這個好像沒甚麼價值,現在忽然很慶幸,我可以做點甚麼;
……
134L:作為四肢健全,可以幸福畫畫的幸運兒,我似乎沒有理由不畫;
……
219L:第一次萌生了一定要完成作業的想法,我會加油的,葉安然也要加油!
……
298:作為校友,義不容辭,葉安然加油!
……
樓層還在肉眼可見的飛快增長,韓娟抱著舍友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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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楓剛剛躺在床上,他的手機就響了,接完電話,他飛快的跑到夏眠房間拉著她就往寧韶白家跑。
夏眠還以為出了甚麼事,結果他說要上首都美院的校園論壇。
夏眠嫌棄現在的電腦反應慢,她也不怎用,所以家裡並沒有電腦,要上網就只能去寧韶白家。
“你有賬號嗎?”夏眠敲開寧韶白家的門,“這個是要有學校賬號的。”
小楓愣了一下,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孫樹明,“師兄,給我用一下賬號。”
夏眠看著他,忽然間就有種孩子猝不及防長大的感覺,那個只能依靠她的小不點,不知道甚麼時候有了幫助別人的能力。
電腦開機的空檔,孫樹明把賬號密碼發過來,寧韶白找到首都美院的論壇登上去,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置頂的火爆帖子。
小楓自覺的鑽進寧韶白懷裡,夏眠在他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三個人看著帖子漸漸沉默……
夏眠看著寧韶白笑道,“果然會有奇蹟的,是吧。”
寧韶白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淚,笑道,“是,我說過,有很多人願意把幸運分給他們。”
夏眠伸手抱住他,小楓也轉身靠在他懷裡,哭著笑道,“葉哥哥有救了,對吧!”
寧韶白抱著一大一小,大掌挨個摸了摸,柔聲道,”對啊,因為有你們,有大家,我們都努力,就會有奇蹟。”
之後小楓請了一個月的假,直接住在了祝元海家裡,琛琛每天放學都會騎著腳踏車跑去那邊給他補課;
毛慧竹也回來了,琛琛給小楓補課的時候,她就跑去和安安他們一起撿破爛,順便幫著孤兒院的孩子們打跑那些壞孩子;
有一次那個瘦猴的家長要找葉媽媽麻煩,夏文月開著車出現在孤兒院門口,做了一次蠻橫母親,直接指著那位家長罵回去,表示誰敢再欺負毛慧竹,她叫誰好看;
瘦猴的家長欺軟怕硬,頓時不敢再吱聲,於是毛慧竹當起了星星孤兒院的護身符。
錢發不再到處亂晃,每天在醫院精心照顧葉安然;被小楓專門拜託過的丁思瑾把他爸爸戰友寄給奶奶吃不完的營養品拿來醫院,每次帶著奶奶來複查的時候,都會熬一些雞湯魚湯……
首都美院畫室的燈關的越來越晚,亮燈的畫室卻越來越多,某天學校教務處發出通知,國畫學院教學樓晚上不再關閉,畫室可以通宵使用。
【這個世界,我們來過】主題徵稿成立評審團,由祝元海、孫樹明等教授擔任評委,完稿的同學可以將作品提交至國畫學院教務處,由評審團進行評選……
一切有條不紊,所有的人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個月後,孫樹明將八十幅作品交給魏遠航,笑呵呵的道,“不錯,很多人超長髮揮。”
然後對沒有被選上的學生道,“叫你們平時不好好畫,關鍵時刻不抵用吧?”
有人懊惱,但大部分人都非常高興,魏遠航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孫樹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道,“做的不錯。”
“你們都很不錯,老師為你們驕傲,學校以你們為榮。”
競標這天,葉安然要進手術室,小楓抓著他的手道,“葉哥哥,胡叔叔說他一定會成功的,你也要努力。”
葉安然目光清亮,神色安然,他掃過魏遠航、韓娟、夏眠最後落在小楓身上,嘴唇動了動,半晌聲音小小的道,“謝謝你們。”
魏遠航笑道,“你這也太沒誠意了,我覺得你至少得畫一幅畫送給我,我不急,十年八年我都等的了。”
韓娟也笑道,“嗯,我這個人也更喜歡實用的東西,我要你的畫,你可別爽約。”
小楓道,“葉哥哥,我畫了你,老師說我畫得很好,等畫展的時候去看,好不好?”
葉安然輕輕的笑起來,“好。”
這是眾人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韓娟也跟著笑起來,眼底晶瑩,“葉安然,美院的同學們讓我對你說,一定要加油!”
護士推著他離開的時候,夏眠把手放在他的頭上,“我的幸運分你一點,我們所有的人都努力過了,就剩下你了,別拖後腿啊。”
葉安然彎起眼睛,目光堅定,輕聲道,“好。”
十個小時後,胡經理匆匆趕到醫院,正碰上從手術室裡出來的葉安然。
眾人一開始沒顧上他,都緊張的看著醫生。
馬教授摘下口罩,溫和的笑起來,“不負所托。”
眾人忍不住歡呼,胡經理也高興的道,“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大家又扭頭轉向他,雖然猜到了答案,但還是忍不住想要確認,胡經理看著眾人期待的目光,學著馬教授的語氣道,“不負所托。”
魏遠航猛地一把抱起小楓拋了起來,和錢發一起歡呼大笑。
被路過的護士長喝止:“安靜點,這是醫院!”
魏遠航他們吐了吐舌頭,無聲的歡呼,小楓也咧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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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琛哥,我先走了!”小楓穿著一身揹帶短褲,看起來有些正式。
琛琛也差不多的裝扮,衝著他擺擺手,“嗯,一會兒見。”
那邊毛慧竹也揮手,“一會兒見。”
寧韶白的車先開出來,小楓跑過去,自覺的幫夏眠開啟後座車門,等夏眠上車之後他才爬進去,高興的道,“出發!”
寧韶白失笑,“這麼高興?”
小楓還和小時候一樣左右搖晃著身體,渾身冒著喜悅的泡泡,用力點點頭,“嗯。”
車子到醫院的時候,葉媽媽和葉安然已經等在門口了。
夏眠看了下葉安然的狀態,笑道,“看起不錯。”
他的手術確實很成功,半個月前就從重症室換到了普通病房,還慢慢的完成了那幅以安安為原型的畫稿,今天也將在畫展上展出。
葉安然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和當初那個冷漠又陰鬱的少年已經完全不同。
葉媽媽高興的道,“醫生說再觀察一週就可以出院了。”
小楓聞言彎起眼睛。
一行人到畫廊的時候,魏遠航他們已經到了,見到小楓和葉安然從車上來下,興奮的揮手,“小師叔、葉安然,這邊!”
夏眠循聲望去,就看到美院十幾個學生在畫廊前面的廣場上,笑吟吟的看著兩個孩子。
小楓牽著葉安然的手慢慢走過去,剛剛匯合就又聽見錢發興奮的聲音,“安然!”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清脆的“安然哥哥”。
眾人回頭,就見星星孤兒院的孩子們陸續從一輛汽車上下來,琛琛紳士的站在車門邊扶著他們。
錢發推著安傑的輪椅,其他的孩子都怯怯的跟在他身後,美院的學生們上前,用身體遮擋住那些異樣的目光,逗著他們說話。
等所有的孩子下車,琛琛跑過來,小楓高興的跟他抱了抱。
寧韶白和周學文停車回來的時候,那邊一群人也熱鬧的差不多了,大家正準備進去,就聽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道,“小楓,琛琛,等等我!”
又把人給叫住了。
小楓和琛琛回頭,就見毛慧竹從車上跳下來徑直朝他們跑過來,順便跟安安、安白他們都打了招呼。
夏眠有些驚訝的看著小腹微凸的毛慧梅,“慧梅姐你怎麼也來了?”
夏文月道,“湊熱鬧唄,自從懷了孩子之後,反而自己都像個孩子了。”
扶著毛慧梅的方永鵬笑呵呵的道,“媽,慧梅多走走舒服一點。”
夏文月看著毛志山笑,“看到沒,我現在是一句話都不能說了!”
毛慧梅臉上都是幸福的笑意,“怎麼說也是咱們小楓的作品第一次參加畫展,當然要來捧場。”
毛慧蘭走過來挽住夏眠的胳膊道,“眠姐,我們學校都聽說了,首都美院的學生們幹了件大事,感動的哭的稀里嘩啦的,我們學校中文系還專門給他們寫詩呢。”
夏眠哈哈大笑,看著面前玩鬧的學生道,“對啊,都挺了不起的。”
說笑的眾人在進入畫廊自後,不由都鎮住了,其實夏文月和毛家姐妹本來只是衝著小楓和夏眠來的,但是看到眼前的作品,忽然就說不出話來。
本來的策劃是掛五十幅畫的,但最後徵到了八十多篇作品,胡經理就重新佈置了展廳,全都掛上了,畢竟多一幅就是一份善款。
作為頂級的畫展策劃負責人,胡經理的水平十分線上,緊湊的佈局並沒有讓人不舒服,反而有種別樣的感受。
比如一進門的地方,眾人站在這裡,彷彿被白化病、兔唇、跛腳等有殘疾的孩子包圍,可是畫作上展翅飛翔、笑顏如花和快樂奔跑的天真笑臉又讓人覺得:只要好好呵護,他們這也是世界上一道不一樣的風景。
快要當媽媽的毛慧梅似乎非常有感觸,她不自覺的摸了摸肚子道,“這畫展不錯。”
往裡走,也有現實主義的作品,同樣震撼人心:
失去雙臂叼著金牌的運動員、沒有雙腿的堅強泳者、渾身雪白的白化病模特……
彷彿在告訴著人們,上帝關上了一扇門,但同時也開了一扇窗,他們的堅毅、樂觀和勇敢都告訴著這個世界:我們來過,我們活的精彩!
這一份特別反而讓這個世界多了一份別樣的色彩。
在往裡走,很快就碰到了美院的學生們,夏眠看到小楓、琛琛、毛慧竹、安安他們一堆小孩兒,都仰著頭盯著牆上的一幅畫。
不只是他們,很多人都在這裡駐足,滿臉動容。
那是一副和葉安然畫作風格類似的奇幻作品:單薄的少年被鐵索束縛,身上滲著斑斑血跡,在充滿荊棘和泥濘的路上艱難前行;
然而他所過之處,草木搖曳,彩蝶飛舞,百花綻放……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一雙眼睛卻堅定的望著前方,那裡是溫暖又絢爛的繁華,彷彿敞開懷抱,迎接著他的到來。
祝遠海親自題詞:【願所過之處,熠熠生輝;願所餘歲月,皆被溫柔以待;你來過,這個世界知道】
夏眠看著這幅畫,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也不是沒有審美,那濃郁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暖心和溫柔,讓人胸腔滿漲,鼻頭髮酸,卻又不由會心一笑。
葉安然低頭看向小楓,小楓牽著他的手晃了晃,露出一個暖暖的笑容,“葉哥哥。”
葉安然微笑,眼底隱有水光,“嗯。”
夏文月忽然道,“這幅畫我要了。”
她這句話彷彿提醒了眾人甚麼,剛剛還有些靜默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有人直奔負責出售作品的地方。
夏文月愣了一下,看向小楓,“這是你畫的,不給老姑走個後門?”
小楓笑嘻嘻的朝著她靠過來,蹭了蹭她的腰道,“這個胡經理負責賣。”
夏文月鬱悶道,“失算了,剛剛不該直接說的,還以為小楓的畫,咱能有個優先權呢。”
眾人失笑。
夏眠其實也想買下來,但是看著往那邊走的人不少,怕是已經被定出去了,畢竟有個先來後到。
她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寧韶白似乎知道她在想甚麼,在她耳邊小聲道,“別擔心,這幅畫估計是要參加微型競拍的。”
夏眠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寧韶白道,“胡經理可不簡單。”
如果是這樣,夏眠就不擔心,拼財力,寧醫生可不會輸。
果然,等眾人逛了一上午打算去吃飯的時候,正碰上匆匆出來的胡經理。
魏遠航他們熱情的打著招呼,“胡經理您忙甚麼呢?”
“我們的作品賣的怎麼樣?有人買嗎?”
胡經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已經定出去幾幅了,還有幾幅爭搶的人太多,所以會進行微型競拍。”
他看了看小楓,笑道,“尤其是你們小師叔的那那幅,喜歡的人非常多。”
他說著朝小楓豎起大拇指,“目前已經有人願意出十萬要買了。”
眾人都驚呆了,安飛天真問道,“是很多錢嗎?”
安白用力點點頭,“足夠安然哥哥的手術費了……”
魏遠航忽然一把抱起小楓拋了起來,“哇,小師叔萬歲!”
“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其他幾個同學反應過來,也歡呼上上前,同心協力的把小孩兒往天上拋。
小楓一開始還有些害怕,但很快就咯咯的笑起來,尤其是飛起來的時候,他閉著眼睛迎接陽光,是他喜歡的感覺。
琛琛忽然對毛慧竹道,“我們的投資賺大發了。”
扭頭對周學文道,“對吧,爸爸。”
周學文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溫柔的道,“對,寶寶你眼光很棒,你這個投資永遠都不會賠的。”
小孩兒並沒有明白大人口中的深意,琛琛對毛慧竹道,“不過你佔的比例太小,就沒多少了。”
毛慧竹頓時也覺得自己血虧了,“爸,你該把片酬都給我的!”
琛琛嘲笑她,“有片酬也已經晚啦,誰讓你平時亂花錢的!反正你投的最少,回報也沒多少。”
毛慧竹生平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最少、最差、最不行,當下不服氣的和琛琛吵了起來。
漸漸就開始動手,結果長大了的琛琛有了原則,說了句“好男不跟女鬥!”就跑了。
毛慧竹氣壞了,對安安道,“安安,幫我抓住他!”
琛琛跑向坐在輪椅上的安傑,把他當做擋箭牌,推著輪椅飛奔,安飛也牽著安心很快跟過去。
毛慧竹氣急敗壞,“安白姐,你也來幫忙,我不信抓不住他!”
孩子們在畫廊面前的小廣場上鬧成一團,看過畫展的他們心中有了勇氣,即使和別人不一樣,他們也是特別的,也可以活的很精彩;
同樣看過畫展的其他人心中有了溫柔:只要好好呵護,這些不一樣的孩子也能綻放出讓世界矚目的風采。
所以他們肆無忌憚的在陽光下快樂的奔跑,而路過的人們微笑著看著他們。
夏眠往旁邊靠了靠,“寧醫生。”
“嗯。”寧韶白自然的抬手攬住她的肩膀。
夏眠靠在他懷裡,扭頭望著他深邃的眼睛,燦然一笑,“能來到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
寧韶白頓了一下,定定的看著她,情不自禁的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道,“嗯,感謝你,能夠來到這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正式完結啦!!!!!
皮皮夏的甜蜜婚後,暴躁老師日常;
以及孩子們長大後的生活都在番外,有甚麼想看的,留言,能寫的我都寫。咱們繼續做交易,哈哈哈。
明天休息一天,去看一下頸椎,快動不了了。
週日開始更新番外,愛你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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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枝當場改了嫁:“不用是人,我看那隻毛啾就挺好的,不如新郎官就是它吧?!”
小毛啾巴掌大小,渾身雪白,尾翎又長又漂亮,每天啾啾叫著往她臉上貼,別提多可愛了。
只是夜裡她總喘不過來氣,總感覺身上壓著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男人,在她嘴角耳邊啾個沒完沒了!
白枝: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
某啾:“拔了吾的毛,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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