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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2022-08-18 作者:鵲上心頭

 李宿剛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迷濛, 他似乎還沉浸在夢中,不知光陰幾何。

 直到姚珍珠撲進他懷中,他感受到了冰冷世間的片刻溫暖, 才讓他從噩夢中清醒過來。

 李宿抬起手, 穩穩環住姚珍珠的腰,在她後背輕輕拍撫。

 “好了, 我這不是醒了?”李宿也顧不上外人在,只對她輕聲細語,“乖,莫哭。”

 姚珍珠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喃喃地說:“我沒哭, 醒了就好。”

 李宿聽到她軟軟的嗓音, 只覺得重複人間。

 他規律的拍撫著姚珍珠的後背,直到她冷靜下來,才鬆開了環抱她的手。

 “好些了?”

 姚珍珠這才想起殿中還有周銘周姑姑等,臉一下子漲紅, 低著頭不吭聲。

 李宿從堆疊的衣袖中尋到她的手,緊緊攥在手中。

 他看向周銘:“孤無妨,二弟如何?”

 周銘隔了這麼久才到,是先去了外五所。

 李宿剛一清醒, 立即便知其中關節,直接便問出了口。

 他思路清晰,但周銘卻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有些猶豫。

 李宿的臉色便一點點沉了下來。

 “周太醫,你且直說。”

 周銘這才拱手行禮, 低聲道:“殿下, 臣是跟院正一起到的, 到時宴殿下已經昏厥,兩股之下全是血糊,不過仔細醫治之後,發現這兩股之傷皆是外傷,大約養一兩個月能養好。”

 “只是……”周銘心裡也有點難受,“只是宴殿下的左腿膝蓋處被打裂,這個最少要養三個月,三月之後是否能行走,這個就連院正都無法斷定。”

 李宿心緒不佳,下意識想要攥住手心,可他剛一用力,就感受到了手心裡的柔軟。

 那是姚珍珠的手。

 姚珍珠也回握住他:“殿下莫急,周太醫所言是無法肯定,並非徹底無法醫治。”

 她一邊說著,一邊去看周銘,眼神裡有著顯而易見的急切。

 但周銘卻也沒辦法給出更多回應了。

 他再度行禮,對李宿和姚珍珠道:“宴殿下左腿受的那一下很重,直接打斷了膝蓋骨,以至於宴殿下才會疼痛難忍,昏了過去。”

 “傷筋動骨一百日,這一百日若能好,是最好的結果,但以宴殿下的傷勢,即便是傷好了,以後也再無可能同常人一般。”

 言下之意,李宴以後就成了瘸子。

 他此話一出,李宿那張蒼白的臉頓時冷若寒冰,殿中溫度驟降,讓人覺得心中發寒。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李宿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周太醫,孤過幾日便要離宮,二弟的傷就交給你了,望你務必醫好其身。”

 周銘在外行走,自然知道今日究竟出了甚麼事,他撩袍跪下,給李宿行大禮。

 “殿下放心,臣既效忠殿下便不會食言而肥,宴殿下的傷臣一定盡力。”

 李宿這才微微鬆開眉頭:“好,你下去忙吧,周姑姑,替孤送送周太醫。”

 周姑姑看了看姚珍珠,又看了一眼李宿,這便福了福退了下去。

 待她退下,賀天來上了湯藥和茶水,便也退了下去。

 姚珍珠下了床來,端起藥碗回到床邊,對李宿道:“殿下,先吃藥吧。”

 這不是周銘給李宿開的藥,是補養心肺的補藥,今日李宿實在大悲大喜,又淋了大半日的雨,周銘怕他撐不住,才叫吃一碗。

 若是以前,李宿吃藥怎麼也要姚珍珠哄上半天,可現在他卻一下子乖了起來。

 姚珍珠剛想勸他,他自己便接過碗,一口氣喝了乾淨。

 瞧他這樣,姚珍珠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去桌邊取了一塊松子糖,回來餵給李宿,然後才在床畔邊坐下。

 “殿下,用過藥便歇下吧,”姚珍珠輕聲細語,“有甚麼事明日養足精神再去辦?”

 她不想讓李宿再回憶一遍,也不想讓他心緒難平,她只想讓他好好休息,把這一日耗損的精氣神都補回來。

 李宿卻對她伸出了手。

 姚珍珠臉上驀地一紅,她往前蹭了蹭,這一次無比乖順地靠在了李宿懷中。

 李宿緊緊抱住她,彷彿抱著自己僅剩的珍寶,珍惜而鄭重。

 “珍珠,如果我說,以後我們要留在宮裡呢?你會不會生氣?”

 姚珍珠眨眨眼睛,一時沒有想明他是何意。

 李宿把下巴放到她的發頂,抱著她安靜地望著遠方。

 從乾元宮出事到現在,不知不覺已過去一個時辰,此時金烏已落,星海重瀾,轉眼便是烏夜。

 就如同他這一整日的心境,從晴朗朝陽再到大雨紛至,最後則是萬籟俱寂時。

 在他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把這些裡裡外外的齷齪都剖析清楚,他才重新恢復到往日的安穩與平靜。

 此時此刻,似乎沒有任何事可以讓他重複波瀾。

 姚珍珠思索片刻,卻反問:“為何不出宮?是以後都留在宮中,還是暫時不能出宮去玩?”

 李宿用很平靜的聲音回答:“我不想放棄皇位了。”

 姚珍珠都驚呆了。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問一遍:“甚麼?”

 李宿用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我說,我要去爭皇位。”

 姚珍珠被他蹭得有點迷茫。

 她不知他為何做出如此重大的轉變,也不想問到底為何,直接了當的支援,才是她此刻最想做的。

 “好,”姚珍珠道,“那咱們就留在宮裡,盛京的春日也很美,我很喜歡。”

 李宿一把抱緊了他。

 他生來運氣就不好,普天之下,竟無他棲身之所,可踽踽獨行至今,他卻漸漸尋到了同路者。

 原來蒼天終究沒有徹底遺忘他。

 少時有貴妃教導關懷,長大之後又有姚珍珠知心陪伴,無論他如何選擇未來的路,是坐船還是渡舟,她都無所畏懼。

 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

 很奇怪的,李宿只覺得在李錦昶面前積攢的怨氣,都隨著那一口血噴發出去,時至今日確實不會再擾亂他的神智。

 李宿輕輕拍了拍姚珍珠的後背,正準備給她解釋今日之事,卻聽她道:“殿下,原是我太優柔寡斷,不夠勇敢,今日我都想明白了。”

 她從他懷中抬起頭,用自己那雙多情的美目去追隨他的。

 “殿下想要出宮,咱們便出宮,殿下想留在長信,咱們就留在長信,即便殿下不想再生看這世間,我也……”

 姚珍珠深吸口氣,終是道:“我也願隨殿下腳步,一起奔赴閻王殿。”

 “殿下,吾心亦悅之。”

 姚珍珠說完,突然衝他綻出一個燦爛的笑。

 春日爛漫,百花盛開,道不盡人間好時節。

 李宿今日被逼到絕境,已經油燈枯竭的心靈,因這一句話重複生機。

 他記得第一次同姚珍珠深談時,是他想要把姚珍珠留在毓慶宮,姚珍珠跟他說出宮只是想尋找哥哥,實際上在宮中生活更安穩一點。

 她看似很無所謂,其實把態度擺得很正。

 之後隨著兩人接觸,隨著兩人不斷的相互瞭解,李宿越發明白姚珍珠的前半生有多艱難。

 民生多艱,萬物凋敝,是為政者之禍。

 姚珍珠幼時的艱難孤苦不光要賴蒼天無情,也要怪為政不仁,這一點李宿從不否認,相反,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也正因如此,姚珍珠才拼盡全力,哪怕違背本意給他做司寢宮女,也要好好活下去。

 對於姚珍珠來說,她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活到了今日。

 可如今,姚珍珠卻對他說,願意陪他一起死。

 這一句話,比她之後的告白還要令李宿神魂震盪。

 他甚至不敢看姚珍珠的眼眸,伸手重新把她抱進懷中,再也不想放開。

 “珍珠,珍珠,”李宿呢喃她的名諱,“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李宿說著說著,一滴晶瑩的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哭,但眼淚卻是止不住,偏要為此刻奔湧出來。

 李宿懷裡抱著她,感覺自己已經擁有了世間萬物。

 從未有過的滿足爬過新河,在河中滋養出一尾尾頑皮的游魚。

 姚珍珠沒有看到他的眼淚,卻聽出他聲音裡的哽咽。

 她的臉有些紅,更多的卻是開心。

 “殿下,其實是我以前把自己路走窄了,”姚珍珠同他道,“我以前光想著拼命活下去,可到底為甚麼而活,又是如何而活,我從未想過。”

 “活下去這個信念,佔據了我的心神,令我無暇他顧。”

 姚珍珠輕聲道:“可是殿下的關心和愛護,卻給了我另一個選擇。”

 “與其為了活兒活著,還不如轟轟烈烈瀟灑一回,喜歡誰便去說,想要甚麼便努力爭取,這才是真正的活著。”

 “是殿下改變了我。”

 李宿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有一搭沒一搭的,卻是漸漸撫平了姚珍珠心中的漣漪。

 “珍珠,你也改變了我。”

 李宿聲音很輕,兩人如同呢喃一般,卻說著相識以來最動聽的情話。

 “有你之前,世間黯淡無光,有你之後,世間千姿多彩,”李宿聲音裡漸漸有了笑意,“因為你,我漸漸不再厭惡這暗無天日的日漸,不再厭惡這骯髒噁心的長信宮,也不再厭惡我自己。”

 “原來的我,連我自己的都不能接受,我又如何可以心懷天下,做個心胸寬廣的明君?”

 “但現在的我被你徹底改變了。”

 “我終於明白,錯的不是我,髒的也不是我,我只要把這長信的髒汙都洗清,那便能大白於天下,能還給大褚太平盛世。”

 “只有我贏到最後,笑到最後,我才能得償所願。”

 “輸家才永無寧日。”

 李宿把姚珍珠輕輕從他懷中挪開,低下頭,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印上一個吻。

 “珍珠,我不用你陪我死,我要你陪我度盡這世間繁華。”

 “終有一日,你會是我身邊最尊貴的人。”

 ————

 李宿話音落下,回應他的是一室寂靜。

 姚珍珠已經神遊天外,好似聽懂了李宿的話,又似乎全無清明。

 她甚至把全副心神都壓在李宿的一字一句上,根本沒有注意他落在唇上的輕吻。

 李宿低頭看著她,見她睜著明媚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看,眼神中有著最初相見時的清澈和懵懂。

 她就如同突然闖入花園裡的幼獸,渾身上下都是單純而美好。

 但深入去了解,才知她一路蹣跚,靠自己才進入花園。

 李宿心中的憐惜與愛意頃刻間澆滅了理智。

 他再度低下頭,準確找到了她的紅唇。

 姚珍珠愣了一下,一陣熱意湧上臉頰,讓她羞赧極了。

 兩個人從未離得如此近過,近到可以嗅到彼此身上的氣息。

 姚珍珠伸出手,想要輕輕推一下他,可碰到他胳膊的時候,卻緩緩握住了。

 這個細小的動作被李宿準確捕捉,他環過姚珍珠纖細的腰肢,把她往自己身上帶。

 唇齒之間,有姚珍珠身上清甜的桃花芬芳,也有李宿還未褪去的血腥氣。

 兩相糾纏在一起,竟成了靡靡之香。

 李宿的呼吸不由加重。

 天地之間,星夜璀璨,晚風習習。

 姚珍珠的臉越發紅潤,一直難言的窒息從胸肺湧上,讓她腦子裡越發混沌。

 可唇齒間的溫柔,卻讓人沉醉。

 待到姚珍珠實在堅持不住,才在李宿胳膊上輕輕捏了一下。

 “唔。”姚珍珠輕哼一聲。

 李宿這才依依不捨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親暱地蹭了蹭。

 “傻姑娘,下次記得吸氣。”

 姚珍珠看他一眼便立即轉開眼神,臉比落日時分的晚霞還要紅潤,透著瑩潤的弧光。

 李宿看著他的小姑娘,忍不住輕笑出聲:“真是個傻丫頭。”

 若是往常,姚珍珠一定要同他分辯幾句,但現在,姚珍珠整個人暈暈乎乎,自是甚麼都說不出口。

 再一個也實在有些害羞。

 李宿抱著她,在她後背輕輕拍著,安撫她的情緒。

 “我們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李宿聲音都帶著笑,“我好期待。”

 姚珍珠聽著聽著,也不由自主跟著一起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高興甚麼,但卻知道自己滿心愉悅,開心滿足。

 那種擁有了以後的幸福,就是讓人會勾起唇角,給自己,也給愛人一個微笑。

 兩個人安靜了好一會兒,李宿才開口:“今日其實我已經知道李錦昶要有動作,也做好了要被廢的準備,只是沒想到,宴弟會出來承擔了這一切。”

 這些年,兩人關係不遠不近,偶爾碰到了說幾句話,碰不見就當毫不在意。

 但他們心裡都明白,這麼多皇孫中,他們只把對方當成了兄弟。

 姚珍珠安靜靠著他,聽他講述今日發生的一切,心中的疼惜不斷翻湧,讓她也跟著紅了眼眶。

 待聽到李宴被杖刑的時候,姚珍珠幾乎都要聽不下去。

 “天子殿下,”姚珍珠哽咽道,“為何這麼狠絕。”

 就如同李宿說的那般,虎毒不食子,李錦昶卻全然不顧兒子的臉面和體統,也根本不在乎兒子的身體康健,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剛剛那些恨意似乎已經隨著雨水褪去,李宿現在再開口時,只剩下平靜和冷漠。

 他看著不遠處的博山爐,看著香爐中嫋嫋青煙,緩緩深吸口氣。

 “他當然是不在乎的,”李宿道,“我原以為,他尚未登基,也未曾徹底得償所願,不會下死手,但我錯了。”

 “李錦昶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若非他確實真心實意對李端好,我都要以為他同為一樣恨這天下。”

 李錦昶確實對李端很不一樣。

 他細心教導他,讀書識字都是親力親為,對他也總是噓寒問暖,父子兩人在一起時總是很和睦。

 姚珍珠嘆了口氣:“便是打,也不能往死裡打,二殿下的腿……”

 李宿皺了皺眉頭,道:“一開始我們都沒想到宴弟會突然頂罪,這大抵不是提前安排好的,但宴弟對我的維護,卻徹底激怒李錦昶,讓他失去了慈心與耐心。”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讓宮人下了重手,”李宿聲音越發冰冷,“一個瘸了腿的皇子,還如何能繼承大統?”

 姚珍珠心裡一驚,忍不住坐直身體:“太子殿下難道知道殿下的打算?”

 李宿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無聲安撫她。

 “並非如此,他只是要把自己看不順眼的障礙都掃清罷了。”

 李宿如此說著,情緒突然有點沮喪:“這一次,是我錯了,我把事情想得太絕對,也把宴弟看得太懦弱。”

 “要不是我,他也不會……”

 李宿聲音裡都帶著顫音,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還有傷的手。

 他終究還是沒有保護好身邊人。

 這種痛苦,並非言語能形容。

 為了讓李宴不被他牽連,這麼多年,兩兄弟話都不能多說幾句,他們小心翼翼在這長信宮中生存,每一日都是謹小慎微,從不出錯。

 可即便如此,也沒人想要放過他們。

 “今日到底是我錯了,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也太天真,我的避讓並不能讓身邊人平安,只會讓敵人覺得我軟弱無能,柔弱可欺。”

 “在這長信宮裡,從來沒有平穩和諧的局面,要麼勝者為王,要麼兩敗俱傷,僅此而已。”

 姚珍珠擔憂地看著他,輕聲道:“殿下。”

 她這一聲呼喚,把李宿從孤寂與痛苦中帶離出來。

 李宿長舒口氣:“我當時便明白,只有我贏了,只有我最終坐到那把金燦燦的龍椅上,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所有人。”

 說到這裡,李宿低下頭看姚珍珠。

 “這一條路,比第一條路更難走,贏了便是坐擁天下,輸了……”

 若是輸了,便會滿門抄斬,一個活口都留不下。

 心有牽掛,便能讓人堅強。

 姚珍珠亦然。

 她抬頭看向李宿,目光真誠一如往昔。

 “殿下,我剛就說過,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著你。”

 姚珍珠說著說著,輕輕勾起唇角,眼眸裡也洋溢著幸福的光。

 “我原不懂甚麼叫同生共死,現在懂了。”

 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亦死。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古人早先便言,至今才明,至今才懂。

 李宿握住她的手,同她相視一笑。

 “同生使得,同死不可。”

 兩人說了半天話,待到殿外華燈初上,宮燈瑩瑩,姚珍珠才覺腹中空空,實在有些飢餓。

 李宿聽到她肚子咕咕作響,便讓賀天來佈菜,簡單用過晚膳,李宿的精神便又好了許多。

 他對姚珍珠道:“今日我御前頂撞,明日李錦昶肯定便要下詔書廢黜,不管我是病是傷,明日就要離宮。”

 他想了想,道:“今日你便……”

 姚珍珠立即打斷了李宿的話:“殿下,您去哪裡我便去哪裡,只要咱們在一起,哪裡都使得。”

 “我本就不是甚麼富貴千金,甚麼苦沒吃過,甚麼地沒住過,我不怕的。”

 李宿微微一愣。

 姚珍珠的這些話彷彿溫暖的泉水,絲絲縷縷滋養他的心。

 “傻丫頭,我自然是要帶著你,不光是你,”李宿道,“只要願意跟著我走的,我便帶著毓慶宮所有人,一個都不會落下。”

 “我只是想說,今日你便辛苦一些,得緊著收拾行李,宮中的瑣碎事也得靠你來操持。”

 姚珍珠的臉又紅了。

 她眼神一飄,根本不敢繼續看李宿,而是看向桌案上的橘子。

 “小廚房和庫房的也都帶上?”

 李宿皺眉思忖,道:“庫房的東西周姑姑應當知道帶甚麼,我讓貝有福跟她一起清點,能帶的自然要帶。”

 “小廚房你便看著辦吧,若是吳大廚願意跟著走,那便讓他帶些人。”

 “李錦昶不會給我挪到甚麼好地方,這毓慶宮,以後只怕也住不上了。”

 與其讓人把自己用慣的東西破壞,還不如全部帶走,料想李錦昶也不會在這些事上為難他。

 那樣可比毒打兒子還要難看。

 李宿說完,突然嘆了口氣:“明日大概還要勸一勸貴祖母。”

 姚珍珠本來還在想如何在一日內乾脆利落挪宮,突然聽到李宿如此感嘆,便忍不住輕笑出聲。

 “殿下,您是真的很怕貴妃娘娘?”

 李宿看她一眼,慢條斯理剝了一個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她嘴裡:“也不是怕,就是心存敬畏。”

 “她跟我們所看所想皆不同。”

 姚珍珠似懂非懂,咬了一口橘子,突然皺了臉:“好酸。”

 李宿被她那樣子逗笑,自己也吃了一瓣。

 唔,確實酸。

 兩人說了會兒話,就各自分開忙。

 姚珍珠匆匆回了後殿,連夜安排收拾行李,準備明日挪宮。

 李宿卻還留在書房,接連寫了好幾封奏摺,又吩咐賀天來:“明日無論如何都要把宴弟送出宮,讓他在自己府中養傷,待到他醒了,便把咱們在宮裡所有的暗樁都報給他,以後由他定奪。”

 賀天來立即答:“是。”

 李宿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李宴的傷,道:“太醫院只周銘還會傷心,其餘幾個都是和事佬,你讓尉遲聞在坊間尋幾個大夫,直接送入二弟府中,務必叫其悉心醫治。”

 賀天來又應下。

 李宿揉了揉額頭,他奔波一整日,又吐血又淋雨,這會兒也有些頭痛腦脹。

 但這些都不及他更改決定來得重要。

 既然要爭,就一定要贏。

 李宿目光微閃,抬頭看向賀天來:“那個劉發怎麼樣了?”

 賀天來躬身道:“小劉家中已經安置妥當,他點了頭。”

 李宿這才鬆了口氣:“那便好。”

 “他只是膽小,卻不蠢,知道要做甚麼。”

 李宿說完,繼續低頭寫摺子。

 明日他就能出宮了,雖是廢黜,卻並不叫人覺得難過。

 此時此刻,他心中甚至有些雀躍。

 終於要離開這裡了。

 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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