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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2022-08-18 作者:鵲上心頭

 原來的李宿沉默寡言, 冷酷無情,能多說一個字都費好大力氣,姚珍珠確實未曾想到, 待到兩人熟悉起來之後, 李宿竟是如同換了個人。

 他溫柔、和氣、體貼,總是言笑晏晏,那雙漂亮的鳳眸不再被冰雪封印, 反而有著三月春光。

 整個人從冬至夏, 仿若萬物復甦, 百花盛開。

 這一切自不是一夜就有,也不是突如其來, 是兩人日夜相處, 也是心緒改變, 情之暈染而來。

 這大抵就是人所說的日久生情。

 因此,姚珍珠也從不覺突兀, 她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

 可她如何都未曾想到,今時今日,此時此刻,會聽到李宿的鐘情傾訴。

 他說:吾心悅之。

 這一刻,姚珍珠腦子裡一片春花爛漫。

 她甚麼都想不起來,也根本無法思考,她只是反覆思忖李宿所言的這四個字, 彷彿要把它們刻在靈魂深處。

 姚珍珠低著頭,就那麼軟軟坐在李宿懷中, 兩人之間再無嫌隙, 好似本就應該在一起。

 一股衝動直衝心頭, 也直擊腦海, 它質問姚珍珠:你還等甚麼?

 殿下待你不好嗎?他不溫柔還是不體貼,亦或者朝秦暮楚,濫情薄倖?

 這些都無,無論之前還是現在,李宿皆不是如此紈絝。

 他甚至比大多數坊間平民還要克己守禮,端正自持,真誠坦然。

 但即便如此,卻依舊有另一道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以後呢?以後會如何?以後怎麼辦?”

 是啊,即便李宿不想當皇帝,以後要離開長信,他也註定是天家子,以後說不得封王拜將,依舊是人中龍鳳。

 到了那時,他還會如同現在這般,只同她一起攜手共度?

 他早晚會有王妃,會有正妻,身邊說不定會出現越來越多女子,介時她又當何去何從?

 姚珍珠不知道,她不願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捫心自問,姚珍珠絕對不是搖尾乞憐之人,也絕不是隨波逐流之輩。

 她前半生掙扎而活,拼著入宮為奴也要苟活於世,原也沒有指望可以享有尊嚴。

 後來為了活命,她又來到毓慶宮給李宿當司寢宮女。

 當時的她心中並未有雜念,不知甚麼是喜歡,也不懂甚麼是情愛。

 她心中唯有活著二字。

 無論太孫殿下如何待她,喜她也好,厭棄也罷,能在毓慶宮平靜生存也好,亦或者被貶斥至浣衣居也罷,總歸哪裡都是活著。

 所以她從不掩藏自己,也從不端莊自持,她本心是甚麼模樣,便也如何而活。

 若說以前,雖身不由己,卻也隨心所欲。

 人生也不過就這一回。

 但命運卻讓人看不透也摸不著。

 她同李宿的緣分越來越深,兩個人相互依靠,相互信任,也相互糾纏。他們幾經生死,終於可以一起扶持而生。

 從山谷回來之後,她的腦中就有兩個聲音開始拉扯。

 她的心瘋狂動搖,可理智總是擺手,制止她可笑的衝動。

 天家男兒,金枝玉葉,也是她能肖想?

 她不過只是個普通村女而已,進了宮,也是平凡的宮女,其實上不得檯面。

 她心裡如此告訴自己,可那顆春心萌動的心,卻又時刻鼓動她。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①

 原心無情,便可隨遇而然,現心生情,再不可隨波逐流。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動了心,可她卻不敢面對。

 她也曾父母雙全,家庭和睦,可一朝天災家破人亡,骨肉流離。

 那種失去親人的痛,如同挖心割腎一般,痛徹心扉,百轉千回。

 她嘗過一次,不想再嘗。

 若放下所有的心防,同他攜手纏綿,亦或者她當真動心,同他恩愛非常,到頭來是否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等到他大婚有喜,等到他佳人在側,那時是否又是另一場痛徹心扉?

 姚珍珠承認,她是個天底下最懦弱的懦夫。

 門檻就在腳邊,李宿也站在門外對她伸手,可她就是不敢邁出那一步,讓自己徹底踏出心門。

 她怕了。

 她內心撕扯,煎熬又痛苦,無奈又惋惜。

 心聲說:答應他。

 理智卻言:拒絕他。

 這兩道聲音在她心中糾纏,在她腦海裡翻湧,令她心緒難平,令她無法回答李宿一個字。

 哪怕只是點頭或者搖頭,她都做不到。

 她糾結忐忑,卻又捨不得放不下。

 姚珍珠不敢回頭,也不敢看李宿,她低著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一刻的她高興至極,卻也無比焦慮。

 她就站在人生的街口,不知要往何處行,也不知要往哪裡去。

 她給不出答案。

 明明兩個人一直沒有眼神交流,姚珍珠也一字不言,李宿卻也能從她縮成一團的背影,看到了她的糾結和無奈。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孤獨和掙扎。

 李宿緩緩閉上眼睛。

 還是太著急了嗎?

 可情之所至,聲隨心動,他實在無法剋制自己,想要同她傾訴自己的心意。

 他少時冷靜沉默,任何事都藏在心裡,可如今有她,他卻又覺得所有這一切都應該明明白白說清楚。

 他無論做得如何明顯,也得告訴她,他為何要如此而為。

 他漸漸走出荊棘,漸漸放下肩頭的重擔,也重新從黑暗走向光明。

 一切皆只為她。

 他平生從不信鬼神,求神拜佛不如求己,可他依舊誠心感激,蒼天把姚珍珠送到他身邊。

 因有她,他才知冬雪素雅,春風和煦。

 才知百花繽紛,五彩斑斕,世間萬物皆有色彩。

 他從黑暗走入光明,從寒冷冬日行至春季,從孤獨迎向熱鬧。

 他想要告訴姚珍珠,她把他重新帶回人間。

 所以他便如此做,也如此說。

 心之所至,情之所鍾。

 男人心愛一個女人,便要坦坦蕩蕩告訴她,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只不過,他或許還是太著急了。

 姚珍珠畢竟不是男人,畢竟曾有那許多磨難,女兒在世間行路多艱,總不好草率行事。

 她那一聲嘆息,直抵他靈魂深處,令他心神為之一陣。

 他突然明白,珍珠並非不喜於他,也並非不懂他的心意,只是她不能懂。

 兩個人如今身份地位天差地別,他尚且無法堅持自身,不被外人擺佈,又如何可以給她安心的未來?

 思及此,李宿難免有些沮喪,卻又有些許的開懷。

 她不是不喜我,只是無法訴說罷了。

 李宿抿了抿嘴唇,把她抱得更緊。

 “珍珠,我同你訴說心事,不是為逼你立即回答。”

 李宿聲音溫柔,言辭之間竟還帶著純純笑意。

 “我只是想把心事說與你聽,讓你知道……”李宿微微低下頭,在她耳畔道,“我心甚是喜悅。”

 “見你喜,想你喜,滿心思念,喜悅叢生。”

 李宿輕聲笑了。

 “真好。”

 “我從不知,單純喜歡一個人,竟是這般心境,便是冬日,心田亦能花開常青。”

 姚珍珠那顆糾結的心,隨著他輕緩平和的話語,漸漸安穩下來。

 她認真聽著李宿的話語,唇角不自覺泛起甜蜜的笑。

 “因這份喜悅,所以我才想要同你傾訴,”李宿垂下眼眸,看著她泛紅的耳垂,“想要同你分享這份喜悅罷了。”

 姚珍珠的理智又要被這話淹沒。

 她搖擺不定,滿心掙扎,眼中已顯露些許茫然。

 李宿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她細微顫抖的肩膀。

 那顫動一跳一跳落在他心裡,讓他心疼萬分。

 “珍珠,我不著急,也並非一定要你一個回答,我們有的是時間。”

 “等到你想要回答的那一日,給我一個答案便可,好不好?”

 這句話明明那麼風輕雲淡,可姚珍珠卻偏生聽出幾分難過。

 姚珍珠心中亂極了,可聽到他的話,卻又忍不住為他難過。

 好不容易才掙扎著活成了人,卻又要經歷漫長的等待。

 她現在很煩自己。

 為何要如此糾結,如此徘徊,如此舉步不前。

 讓李宿傾訴衷腸得不到答案,還要反過來安慰她。

 姚珍珠張張口,突然道:“可是殿下,你……”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李宿輕輕捏了一下臉。

 “傻姑娘,我們急甚麼?”

 他聲音裡都有笑意,剛剛的委屈和難過彷彿只是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我們還有滿滿長路,要攜手共度,只要你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我一直牽著你的手,我們便不還是一直在一起?”

 “等五年、十年,等到我們白髮蒼蒼,一輩子即將過去,你再給我答案也不遲。”

 “反正,我們終歸一起走完這一生便可,吾心亦足。”

 姚珍珠的心,再度安然下來。

 這才是李宿最終要許給她的承諾。

 他總說自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所以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姚珍珠都信了。

 他說一輩子,那兩人似乎便可以好好走過這一生。

 姚珍珠突然道:“殿下當真能一直等我?”

 “當然。”

 李宿道,片刻之後,他又說:“並非我等你,而是相互陪伴。”

 相互陪伴,攜手共度,再無完美一生。

 對於李宿來說,或許那一句答案並沒有那麼重要。

 但姚珍珠卻銘記於心中。

 她輕聲開口:“若等到我們白髮蒼蒼,我給了殿下一個不字呢?”

 這明明不是好答案,可卻讓李宿哈哈大笑起來。

 他伸出手,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整個人賴在她身上,像個嚴嚴實實的披風,給她遮擋了所有的風霜雨雪。

 “傻姑娘,那我們也走完了一輩子。”

 人之一生,唯命珍貴。

 你把一生都陪給我,孰重孰輕,難道我還不知你心意?

 你且不知,你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答案。

 李宿低聲笑笑,眼底泛起一絲熱潮。

 待到今日,他才知甚麼是心滿意足。

 真好。

 ————

 那一日姚珍珠也不知是如何回到後殿的。

 她難得有些失眠,天光熹微時才約莫有了睏意,這才淺眠入睡。

 此時的李宿已經出宮,依舊在禮部兼差。

 大褚皇子兼差是無正經官職的,端看各位皇子性格,軟弱無靠的,堂官都能欺壓,強硬跋扈的,便無人敢怠慢。

 李宿屬於前者,李宴屬於後者。

 但這幾日李宿觀察這個弟弟,發現他雖溫和卻並不懦弱,無論遇到甚麼挫折都能四兩撥千斤,倒還是小時候的那個他。

 李宿心中稍安,想到明日就要出城,便臨行至九城兵馬司,尋明日要派行護兵事的鄧愈。

 他到的時候,鄧愈正在後場培訓士兵。

 大抵沒想到李宿會來,鄧愈倉促從後場趕到大堂,身上的勁裝還沒換下。

 “殿下大安,恕臣來遲,還請殿下責罰。”

 鄧愈拱手行禮,態度倒是不卑不亢。

 李宿背對著他站在大堂門前,抬頭仰望門外金烏。

 春日依稀的陽光灑在臉上,暖暖撫慰人心。

 李宿突然問:“鄧大人,你喜歡甚麼樣的天光?”

 太孫殿下沒叫起,鄧愈就拱手彎腰靜立,安靜聽言。

 聽到李宿如此問,鄧愈沉默片刻,道:“回稟殿下,世人皆愛晴日,臣是俗人,亦愛天光晴朗,四季清和。”

 李宿輕聲笑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孤舟,飄蕩在雲海間。

 “鄧大人的話孤很贊同,孤亦是俗人。”

 鄧愈垂下眼眸,雙手抱緊,全身都緊繃起來。

 李宿說完這句,就不再多言。

 他好似很久未曾看到這朗朗乾坤,此刻偏要欣賞個夠,不肯離去。

 鄧愈額頭漸漸有了汗。

 似乎一盞茶冷,鄧愈才低聲道:“殿下可是問點兵之事。”

 片刻之後,李宿又笑了。

 “點兵哪裡是大事,同鄧大人談一談,才是大事。”

 鄧愈心中微嘆:“殿下,恕臣愚鈍,不知殿下此行為何。”

 李宿長袖一甩,打出一道凌厲的冷風。

 他回過神來,淡淡看向鄧愈:“鄧愛卿,可知皇妹之喜?皇妹如今已是公主之尊,令郎恐怕只得抱憾。”

 鄧愈低頭躬身,態度誠懇:“是,臣本也覺自家身份地位,不可玷汙公主尊榮。”

 李宿看他言辭懇切,便明白他依舊是當年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

 憑一舉之力死守漢陽關,未叫北漠鐵騎踏入中原半步。

 他忠心耿耿,一心為國,李錦昶這樣肆意拉攏,對於他來說皆是辱沒。

 李宿伸手,輕輕扶了他一把。

 “鄧大人,孤年輕氣盛,不如長輩仁德,卻最知忠義二字,絕非三言兩語就能說盡。”

 “鄧大人之高義,令孤十分佩服。孤絕不會做枉顧忠良之事。”

 言下之意,他是不贊同鄧旻言尚公主的。

 鄧愈微微鬆了口氣,這位曾經暴戾嚇人的太孫殿下,不知從何時起,慢慢變得禮賢下士,文質彬彬,對待任何人都客氣有禮,端方持重。

 人人都說太孫殿下遭逢大難,絕處逢生,自是逢凶化吉,從此性情大變,未來可期。

 但鄧愈卻不這樣認為。

 他領兵多年,能分得清甚麼是狗甚麼是狼。

 太孫殿下眼眸中的血色從未消退,他臉上笑容多了,可眼中的殺氣卻更重。

 太孫如此言,很清晰告訴他,他不會拉鄧家下水,不會如同太子一般百般逼迫。

 鄧愈利落跪倒在地,拱手行禮:“多謝殿下。”

 李宿低頭,笑著看向他。

 他背對著光,面容隱藏在黑暗裡,讓人看不清眉眼。

 但他的聲音,卻穩穩傳來。

 “鄧大人,大褚百年繁榮,幾經更迭,如今除雲霞七州,四海皆生平,”李宿聲音微涼,“盛京之中,花團錦簇、雕樑畫柱,最是人間極樂。”

 “孤不想有朝一日,繁華落盡,山河凋零。”

 鄧愈額頭冷汗滴滴滑落。

 “殿下所言,皆臣之心願。”

 李宿但笑出聲:“甚好。”

 “所以鄧大人,這盛京繁華,還得靠忠臣守護,這大褚山河,也須能臣鼎力。”

 “無論花主為誰,且都不忘忠義二字,也莫要忘記黎民眾生。”

 李宿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鄧愈深吸口氣,緩緩大拜在地,恭恭敬敬給他磕了一個頭。

 “鄧愛卿,孤就當你是聽懂了。”

 鄧愈跪在原地,未曾起身,沉聲道:“臣明白。”

 李宿轉身,緩緩外行。

 “明白就好。”

 待到李宿儀仗駛離九城兵馬司,鄧愈才緩緩起身。

 他踉蹌一下,往後倒退兩步,歪歪斜斜坐在椅子上。

 鄧愈這一輩子殺過多少人,他自己都數不清,他面對李錦昶從不緊張,也從不會害怕。

 但面對李宿,卻有種說不出的心驚肉跳。

 濃重的血味撲面而來,讓他不自覺想要臣服。

 這種感覺,跟早年的洪恩帝有些像,卻更殘忍暴戾。

 他還是他,從來沒變過。

 鄧愈深吸口氣,自己灌了一壺茶,然後才開始慢慢回憶李宿所說的每一句話。

 他說了那麼多,點了那麼多,最要緊的是最後那一句。

 無論花主為誰,且都不忘忠義二字。

 他在告訴他,無論這龍椅上的主人是誰,繼承國祚的又是誰,他都要忠於大褚,為國盡忠。

 不能忘忠義二字,也不能為了爭鬥殘害百姓。

 鄧愈想到這裡,突然心中一驚。

 李宿到底是何意?他所屬意的繼任者又是誰?是他自己,還是……?

 鄧愈後背發寒,他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無論如何,李宿都給了他一條最穩妥的路。

 他警告他,不要參與進李錦昶的繼位大業,不要與太子殿下為伍,定要守好他這拱衛京師的九城兵馬司。

 作為將軍,作為將領,他要做的唯有一件事,那便是忠君愛民。

 其餘之事,皆不在他掌控,也無需他去掌控。

 不牽扯,就不會深陷泥潭。

 鄧愈緩緩抬起頭,門外,陽光燦爛。

 ————

 李宿今日忙得有些晚,把次日的行程再三核對,這才回宮。

 他回到毓慶宮時,姚珍珠已經在前殿等了。

 那日兩人把話說開,姚珍珠嘴上不答,行為舉止卻略有些轉變。

 若是以前,李宿想讓姚良媛陪著吃飯得三請四催,這才能來。

 現在倒是不用,人就等在前殿,乖巧得很。

 李宿一進毓慶宮就瞧見她,臉上瞬間綻放出溫柔的笑意。

 “等急了吧,”李宿三兩步走上前來,輕輕握住她的手,“以後莫要等了,你先用膳便是。”

 姚珍珠有些羞澀,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眸,只是偏著頭低聲道:“殿下不歸,臣妾如何用膳,有違宮規。”

 她越是不看他,李宿越是高興,他低下頭,去追姚珍珠的眼神。

 姚珍珠:……

 姚珍珠使勁兒捏了一下李宿的手:“殿下!”

 李宿輕笑出聲:“好了,不鬧你,用膳吧。”

 李宿洗手更衣,坐到膳桌前時,晚膳已經擺好。

 姚珍珠點了幾道菜:“殿下明日要出行,今日的菜色便清淡一些,怕路上殿下胃口不好。”

 “你安排便是。”

 今日姚珍珠特地給他包了餃子。

 還是他喜歡的豬肉白菜餡,每個餃子圓滾滾,如同元寶一般讓人看了歡喜。

 晚上吃餃子也好克化。

 “你親手包的?”李宿吃一口就品出來了。

 “嗯,面都是我和的。”姚珍珠道,也跟著吃了一個餃子。

 豬肉白菜的餃子就要吃新鮮的。

 剛包完就下鍋,出鍋的時候熱氣騰騰,白菜還帶著清甜爽脆,混合著豬肉的香氣特別好吃。

 李宿今日忙了一天,也很餓了,別的菜他沒怎麼動,倒是一口氣吃下一盤餃子。

 “還是餃子好吃。”李宿嘆道。

 姚珍珠便笑:“坊間有句俗話,叫上船餃子下船面,說要遠行之前最後一頓在家中要吃餃子,而回來的那一餐食,則要吃麵。”

 李宿這才明白過來,因明日他要去皇陵,姚珍珠這是給他送行。

 李宿放下筷子,握住姚珍珠的手:“你有心了。”

 姚珍珠抿了抿嘴唇:“我給殿下再準備些吃食,明日帶上,路上好能充飢。”

 她說著說著,聲音不自覺便壓低。

 李宿偏頭去看,才發現垂著眼眸,臉上略帶了一絲惆悵。

 若是以前,李宿定會以為她被人欺負,心裡委屈,但現在不同。

 他隱隱約約猜到,因自己要離宮數日,所以姚珍珠才會心中難受。

 剛剛“互訴衷情”卻轉瞬便要分離,她一個姑娘家,心裡自然是委屈萬分。

 李宿輕嘆一聲:“怎麼還噘嘴了?要掛油瓶了。”

 姚珍珠不理他,硬是收回手,不讓他牽。

 李宿見她如此,心裡卻高興,眉眼之間盡是數不清的溫柔繾綣。

 “我很快就會回來了,回來了就帶你出宮去玩,好不好?”

 姚珍珠這才出聲,悶悶問:“殿下這次要去幾日?”

 李宿道:“這一次替父王去祭祖,並非閒逛取樂,快馬而行,來去不過五日。”

 李宿低下頭,又去尋了她的手。

 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令姚珍珠心中的沉悶稍緩。

 “那,殿下要平安而歸。”

 李宿輕笑,言語卻鄭重。

 “我定平安而歸,早日與你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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