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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2022-08-18 作者:鵲上心頭

 不過看李宿興致勃勃, 想噹噹教書先生,姚珍珠只好乖巧答應:“是。”

 這話題有點危險,姚珍珠轉頭就換了:“殿下, 陛下如何了?

 其實姚珍珠不太好問這些,但她現在也算是瞭解李宿, 知道他不會因為身邊人僭越而憤怒生氣, 對於宮裡這些事, 他彷彿沒放那麼多的心思, 也好似全然不在乎。

 果然, 姚珍珠如此一問,李宿眉頭都不帶皺一下:“陛下至今未醒。”

 至今未醒,那宮中主事之人必定是太子殿下。

 姚珍珠即便不在毓慶宮,也知道太子殿下不喜太孫, 他只喜歡太子繼妃陳氏,也更喜歡三皇孫李端。

 對於李宿這個嫡長子,他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李宿也知道宮裡都傳著甚麼樣的話, 背後又是如何說的,這都是事實, 也是太子想讓旁人知道的事實,因此李宿從未去管束。

 這對於他來說根本沒有意義。

 姚珍珠小聲問:“當時懸崖上太亂,陛下是否有礙?”

 李宿搖了搖頭:“無妨。”

 他見姚珍珠還是有些擔憂,才道:“陛下應當已經安全, 若當時陛下未曾逃離險境,禁衛會立即聯絡我,我也不會一直留在山谷, 不叫回去。”

 姚珍珠這才明白, 李宿並非對皇帝陛下全無關懷。

 他表現得在如何冷漠, 卻還是時刻關心著的。

 他道:“你擔心了?莫怕,刺客的目的是一擊必殺,且也並非一定要殺死我,不會追下懸崖。”

 姚珍珠等了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殿下安全我便不擔心,但要是以後……您怎麼辦。”

 要是太子當了皇帝,那李宿又要何去何從?

 他母親早亡,母家早就衰敗,空有嫡長子的名頭,前朝無親近能臣,宮內無人支援,只有被廢一條路。

 然而古往今來,被廢的太子有幾個苟活於世?

 姚珍珠會擔心,是理所當然的。

 但現在,許多話他都不能說,他自己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按自己的心意活到最後。

 李宿卻能給她保證:“你放心,無論毓慶宮如何,但凡有我在一日,都會保你平安。”

 姚珍珠頓了頓,低聲道:“我是關心殿下。”

 李宿對她一直都很好,且不說從前,即便是現在,在她睡不著的這個夜晚,他也好脾氣陪在她身邊,跟她說著這些毫無用處的閒話。

 她很肯定,她不希望李宿出事。

 她希望他好好活著,希望在未來的每一日都能像現在這般輕鬆自在,不會總是冷著一張臉,活得如同木偶一般,沒有生氣。

 她問的那個問題,全然是為了李宿。

 但李宿卻給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答案。

 她關心他,他卻操心她的未來,這種感覺,卻令人心中暖意流淌,整個人都跟著放鬆下來。

 李宿輕聲笑了笑。

 “我啊,我應該也不會有事,”李宿道,“是孝慈皇后的嫡長孫,是先太子妃的長子,他們想要動我,也要看看蘇家和柳家答不答應。”

 “你放心,我不想死,他們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動手。”

 除了這一次。

 往常的刺客跟小打小鬧一般,他身邊的禁衛皆是戍邊軍的精銳,刺客即便近身,也絕對無法活著離去。

 但是這一次是不同的。

 對方下了死手,也動了根基,以這破釜沉舟的決心,抓著絕無僅有的機會,完成了一次刺殺。

 其實對方已經算是成功了。

 只是他們沒想到,李宿可以果斷難道這個地步,哪怕墜落山崖,也不會叫對方得逞。

 所以,這一次對方又失敗了。

 但這一次失敗之後,對方就不會再有這麼好的機會,他手裡攥著的能動用的刺客也死傷大半,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動手。

 再如此興師動眾,那意圖就太明顯了。

 姚珍珠似懂非懂點頭:“只要殿下平安便好。”

 李宿可以清晰感受到她的關懷。

 她並非客套,也並非只是恭敬,她是打心底裡想要他平安。

 李宿道:“我會的,我們都會活得很好。”

 他想,外面還有那麼廣闊的天地,他還沒按著舅爺曾經走過的路尋訪蹤跡,他必然不能死。

 只是,他們一時半會兒,還要在那逼仄的長信宮再待些許時日。

 不過,宮裡到底錦衣玉食,不會風餐露宿,他可以把姚珍珠掉了的肉重新養回來。

 嗯,也挺好。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待到天將微明時,姚珍珠才終於有了些睡意。

 李宿看她有一下沒一下點著頭,便道:“睡吧。”

 今日他們無事可做,倒是可以舒舒服服一覺睡到天亮。

 姚珍珠迷迷糊糊點點頭,直接躺倒在床上,立即打起呼嚕來。

 她往日裡睡覺都很安靜,一點額外的動靜都無,倒是今日,興許是說了一晚上實在累了,睡得比任何時候都沉。

 李宿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起身給她改好大氅,直接出了山洞。

 清晨的微光穿過樹木之間的縫隙,絲絲縷縷飄在周身。

 那光柔和得如同雲錦,不奪目,不刺眼,卻依舊美麗華貴。

 如同那個酣睡的小姑娘。

 李宿仰頭看了會兒天,才捏著劍去了湖邊晨練。

 另一邊,姚珍珠又做夢了。

 不過這一次,夢裡再無失去親人的痛苦,也無飢餓難耐和風餐露宿,甚至沒有那漫長的,同父母兄弟分別的六年光陰。

 這一次的夢裡,一切都是暖融融的。

 她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家,回到了那個山腳下的小院子,也回到了親人身邊。

 外面風雪交加,他們一家人圍坐在火爐邊,一起吃著涮肉。

 孃親特地把最嫩的羊羔肉放在她手邊,溫柔地讓她多吃一些。

 而爹爹則一邊喝著燒刀子,一邊跟他們講縣裡的見聞。

 哥哥涮了好些肉菜,關注著胳膊短的她和弟弟,而弟弟則乖巧坐在她身邊,吃的臉都花了。

 外面是冷的,屋裡卻是熱的。

 在一片熱氣中,姚珍珠只覺得心中酸澀,眼眶溫熱。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是最幸福的時刻,卻又覺得那麼遙遠,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就在這時,孃親問她:“珠兒,你開心嗎?”

 姚珍珠愣住了。

 她不知道孃親為何會問這個問題,但心底深處,卻已經有聲音替她回答。

 “開心的。”

 孃親便笑了。

 “開心就好。”

 姚珍珠一下子睜開眼睛,她大口喘著氣,從繁複的幸福的夢境裡清醒過來。

 夢醒了,夢也碎了。

 但姚珍珠卻不覺得難過,相反,就如同孃親的那句話所說,開心就好。

 能再夢到曾經的家,夢到自己心心念唸的親人,已經是上天恩賜,她沒必要再去糾結。

 這心門總要自己開啟。

 姚珍珠坐起來冷靜了一會兒,然後才起身整理凌亂的衣裳。

 反正李宿自己也是一身皺巴巴的,顧不上那許多,姚珍珠便也沒必要如何精緻漂亮。

 她大概整理妥當,重新編了長辮子,便往洞口走。

 洞口的門簾依舊遮著,遮擋了大片光陰,姚珍珠剛一掀開門簾,卻被外面的璀璨朝陽一下子刺了眼睛。

 李宿正在洞口劈柴,抬頭看到姚珍珠眯著眼睛探頭探腦,便道:“醒了。”

 姚珍珠點點頭:“殿下沒再睡會兒?”

 李宿一劍下去,木柴應聲而裂。

 “不困。”

 他年輕氣盛,精神頭足,便是一夜沒睡,也不覺得如何困頓。

 今日中午午歇片刻,精神就能養回來。

 姚珍珠適應了一會兒外面的天色,眼睛舒服了,才問:“殿下可用早膳?”

 李宿搖頭:“未曾。”

 姚珍珠便沒再問。

 她是不用問李宿想吃甚麼的,基本上她做甚麼李宿吃甚麼,倒是不挑食。

 姚珍珠想到之前剛認識的時候,他吃甚麼都是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心裡只覺得好笑。

 再刁的嘴,都能被她姚大廚拐回來。

 姚珍珠仰頭想了想,把昨天處理好的豬腿肉切了一大塊,先在鍋裡熬了油,這才加了切碎的春筍菰筍,翻炒得金黃髮亮,才加入小半盆水,這才道:“殿下,我去摘點穿心蓮。”

 李宿點頭:“去吧。”

 這一趟姚珍珠不僅找到了穿心蓮,還挖了幾個山藥回來。

 “山藥不多,只有兩三顆,今日便吃了它吧。”

 姚珍珠說著,飛快把山藥切碎,跟穿心蓮一起一股腦下入鍋中。

 這一鍋甚麼都有的肉湯,一瞬間變得馥郁芬芳起來。

 姚珍珠挑了挑火,道:“今日還是要找找,看看是否有五穀,整日裡吃這些也不好克化。”

 其他東西不怎麼頂飽,只有肉可以,但天天吃肉的話,不光胃不好的李宿,就連她都受不了。

 李宿劈柴的手微頓,片刻後道:“昨日野豬的腳步凌亂,不像只有一隻,今日可跟著尋訪。”

 野豬最喜歡拱地,但凡有甚麼山藥、芋頭、地瓜之類的,都能被它們找到。

 昨日那野豬是母的,應當還帶著小崽,跟著小野豬去尋,能尋到不少好東西。

 李宿這麼一說,姚珍珠頓時覺得幹勁十足。

 “好!”

 等鍋燒開的工夫,她也不閒著,把昨日沒編完的揹簍完工。

 不多時,雜肉湯就煮好了。

 姚珍珠撒了一把五香粉,略微調味,然後便一人盛了一碗,捧著熱乎乎吃了一頓。

 待用完早飯,他們便備好揹簍,一路往竹林行去。

 路上,李宿問她:“還怕嗎?”

 姚珍珠知道他是關心,便也很實在:“昨日是怕的,不過昨夜殿下陪我說了一夜,現在不怕了。”

 李宿點頭,沒再繼續問。

 姚珍珠畢竟不知如何野外生存,沒有足夠的經驗,而李宿往年雖經常陪皇帝圍獵,但每次都是一群宮人前呼後擁,也不用他自己動手。

 能分辨出野豬的腳步,已經是他年少時好奇,特地跟武先生學的唯一技能了。

 不過他到底沒有實踐過,也不是經年在山上打獵的熟手,這會兒只能跟著小野豬凌亂的腳印分辨方向。

 兩個人順著腳印一路往前行,穿過竹林,路過山崗,又從一片荊棘叢前路過,最後才找到野豬的山洞。

 大抵因為母豬不見了,小豬們都跑了出去,這會兒山洞裡空空蕩蕩,只有吃剩的食物殘渣,甚麼都沒有。

 山洞裡有些難聞,李宿領著姚珍珠出來,兩人站在洞口面面相覷。

 姚珍珠道:“若是野豬在此處安圈,那附近的食物應當不會很少,豬能吃的大多人也能吃,咱們便在附近尋一尋吧?”

 李宿聽到她那句豬能吃的人也能吃,略微暗了暗臉色,末了還是道:“尋一尋吧。”

 他們一路來到此處,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總不好空手而歸。

 雖然開頭不是很順利,但是尋找糧食的過程卻並不困難,兩個人圍著野豬的山洞搜尋一圈,立即發現了一小片山藥田。

 不過田地裡的山藥大多都已經被豬拱了,只剩十來顆完好無損,姚珍珠跟李宿把山藥都挖出來,姚珍珠的臉上明顯放鬆了。

 “山藥也能墊肚子,算是糧食了。”

 李宿點頭:“嗯。”

 兩人繼續往前走,地上的腳印越來越凌亂,李宿道:“小心些。”

 雖是野豬幼崽,卻也都是膘肥體胖,要是不小心被撞到,青紫腫脹都是輕的。

 姚珍珠一臉嚴肅:“是。”

 兩個人腳步放輕,一步一步往前走,終於在一堆亂石之後尋到了一整片地瓜地。

 姚珍珠如果不是還記得李宿讓她小心一些,這會兒都要叫出聲來。

 這裡有地瓜啊!

 這一片地瓜地因為離山洞有些遠,因此被禍害的不多,只有一小半秧苗被踩踏啃咬,另一邊還很整齊。

 姚珍珠激動得眼眶都要紅了。

 她不自覺攥住李宿的胳膊,使勁搖晃他:“殿下,殿下……你看!”

 她聲音不高,又低又輕,卻能讓李宿感受到她的高興。

 李宿聽著她激動的叫喊聲,也跟著揚起唇角,平生第一次對一小片地瓜田心生喜悅

 他低頭看了看姚珍珠,沒讓她鬆手,只道:“我們挖十幾顆回去便可。”

 就他們兩人,其實每日吃不了太多,這些足夠了。

 姚珍珠點頭:“是呢,吃完了咱們還能回來再挖!對了地瓜苗也可掐一把,咱們回去煮麵條!”

 李宿:“……”

 李宿沉默地挖著地瓜,半晌才問:“哪裡來的面?”

 姚珍珠選了幾顆被野豬拱了的秧苗,把上面的嫩尖掐掉,一把一把往揹簍裡放。

 “我帶的啊,”姚珍珠高興得眼睛都彎成月牙,“離宮之前我特地炸了一些麵餅,怕到了行宮用不好飯,想著麵條最好侍弄,沒想到這會兒有了用途。”

 若不是他們燒出了陶鍋,又找到了山藥和地瓜,姚珍珠估摸著也捨不得吃掉麵餅。

 中原人習慣一日三餐五穀雜糧,若是沒有糧食,吃多少肉都不得勁兒。

 但如今既然有了新口糧,地瓜就屬於五穀雜糧,不用再怕以後會餓肚子,麵餅這種細糧就可以拿來解饞。

 在宮裡吃慣了細糧,老吃粗糧就會覺得餓,姚珍珠雖然能吃飽,卻還是饞。

 這種饞是她心裡的病,改不了,治不好,去不掉。

 李宿不知她如何想,卻道:“很好,我也有些懷念麵條。”

 若說出宮之前他喜歡吃甚麼?大約就是偏甜的飯食,姚珍珠做的各種各樣的點心他也喜歡。但是掉落山崖之後,大凡以前唾手可得的吃食都無法享用,一下子便珍貴起來。

 就連李宿這樣的性子,偶爾也會懷念一下咕咾肉。

 酸酸甜甜的肥瘦相間的嫩裡脊外面裹上一層脆殼,配著新鮮的鳳梨一起炒制,一盤菜能讓李宿吃下一碗飯。

 所以現在看姚珍珠這麼高興,李宿竟也能體會到吃貨碰到好吃食物的欣喜,那種愉悅是任何事情都比擬不了的。

 “走吧,”他把挖出來的地瓜放到揹簍裡,“回去煮麵。”

 姚珍珠使勁點頭,把被糟蹋的秧苗重新埋回地裡,跟他一起起身。

 回程路上,雖然身上揹簍很重,但姚珍珠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她走在山林間,快樂得如同一隻出籠的鳥兒。

 走著走著,甚至開始哼歌。

 “清清夏日長,靈靈泉水澈,魚兒魚兒水中游,稻田綠油油。”

 這歌李宿從未聽過,也不知姚珍珠是否唱得荒腔走板,可配合著姚珍珠的歌聲,李宿的眉頭輕輕舒展開來,也好似跟著那魚兒自由自在水中游。

 姚珍珠把和小曲哼完,才意識到身邊還有李宿,不由紅了臉。

 “殿下,您別介意。”

 李宿淺淺勾起唇角:“挺好聽的。”

 姚珍珠又扭捏了:“真的嗎?那我再給殿下唱一首。”

 李宿:“……”

 李宿深吸口氣:“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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