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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2022-08-18 作者:鵲上心頭

 此時的毓慶宮中, 姚珍珠也未直接入睡。

 她坐在貴妃榻上,慢條斯理抿著茶。

 湯圓已經叫了熱水回來,正在給她調一枝春。

 姚珍珠的月事已經結束了,這是最後一日用一枝春。

 聽瀾剛剛同她說了會兒話, 這會兒情緒已經能穩定下來, 沒那麼慌張。

 說實話,她都沒想到小主可以如此沉穩, 遇見這樣頭頂變天的事也能面不改色。

 姚珍珠卻還在思考。

 她沉默片刻, 道:“這宮裡太平太久了。”

 久到每個人都按部就班,久到他們總覺得洪恩帝可以長生不死, 可以永統國祚。

 突然聽到他重病不起,任何人都會心慌。

 這是對未來的無知無措, 也是對無常命運的恐懼。

 聽瀾瞥了一眼湯圓, 低聲道:“小主,咱們是否要準備?”

 姚珍珠下意識點點頭:“我剛剛就在想, 無論明日起宮裡會是甚麼模樣, 我們自己還是要準備一番的。”

 她頓了頓, 直接放下茶盞,果斷起身:“咱們去小廚房。”

 聽瀾問:“現在?”

 姚珍珠卸下釵環, 又換了一身窄袖襖子, 直接起身道:“對, 便是現在。”

 聽瀾去叫湯圓, 讓她不用侍弄水,直接跟姚珍珠離開了後殿。

 這會兒已是萬籟俱寂時, 後殿只有姚珍珠所住東配殿還留著燈盞, 旁的側殿都已熄燈安置。

 小廚房那隻留了兩個年輕的小黃門值夜。

 聽瀾上前叫醒了他們, 低低吩咐幾句, 礙於姚珍珠正當寵,小黃門不敢甩臉子,只揉著眼睛叨咕著去喊吳魚羊。

 吳魚羊是領著徒弟一起來的。

 這三更半夜,也不知這姚詔訓要作甚麼妖。

 姚珍珠道:“吳大廚,今日宮裡有事,我心中不定,想要做些吃食備用。”

 吳魚羊:“……”

 “小主,咱們也不是生疏人,您這大半夜的,還是早些休息吧。”

 吳魚羊也沒特別客套,直接說了實話。

 姚珍珠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吳大廚,今日真得用小灶房,這樣,你留幾個徒弟給我,我使喚他們便是。”

 吳魚羊哪敢啊。

 若是白日裡還好,這麼晚了,宮裡都落了鎖,他可不敢讓詔訓小主就在後面偏僻的小廚房待上一夜。

 她如此堅持,吳魚羊只得嘆了口氣:“小主,咱家陪您忙。”

 姚珍珠卻沒笑,她臉上嚴肅得很,低低吩咐:“我需要麵粉、糖、雞蛋、牛乳、蘋果、奶油、牛肉、松子核桃、豬腿肉。”

 如此吩咐完,姚珍珠又道:“咱們還有腸衣跟火腿吧?”

 這些小廚房自然都有,吳魚羊看著食單,也猜不透她想要做甚麼,只道:“有的,不過煙燻臘腸之前小住房已經備好,小主要是做這個,便不用準備了。”

 姚珍珠想了想,便沒再堅持。

 今夜任務很艱鉅,她不打算做太多種類。

 小廚房門一開,等食材的工夫,姚珍珠直接吩咐吳魚羊:“吳大廚,你可會做牛肉乾。”

 吳魚羊會做,只是牛肉乾費工費料,而且宮裡的貴人們也不是很愛吃,平日裡做得少。

 他道:“會是會,只不過這東西幹也費牙,平日裡不怎麼做。”

 姚珍珠想了想,道:“那就麻煩吳大廚,今夜怎麼也要趕出來十斤牛肉乾,如果咱們小廚房存的牛肉不夠,那便有多少做多少。”

 御膳房都是每日清晨給各處小廚房送菜,小廚房這存的新鮮肉菜並不算多,不過冬日裡天氣寒冷,肉類可以放在冰窖裡冷藏,小廚房也存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畢竟,還是新鮮的肉好吃一些。

 吳魚羊看姚珍珠這架勢,也不怎麼好再勸,這會兒已經心平氣和。

 “大抵還有冷藏的牛肉三十斤,新鮮的肉少,只有四斤,明日要給殿下和小主做小炒牛肉。”

 姚珍珠很果斷:“那就只用冷藏的牛肉,全部都湧上,不要做太辣,五香的味道最好,這些耗費都從我份例裡出。”

 姚珍珠雖如此說,但毓慶宮也不可能窮到做點吃食讓詔訓出錢的地步。

 再說平日裡李宿對她很是寵愛,宮裡有賞賜的瓜果梨桃,都是第一個往東配殿送,毓慶宮的人都很清楚。

 她要的東西,李宿一般是不會拒絕的。

 吳魚羊見她特別堅持,甚至要自掏腰包做這些,也有些緊張,立即道:“哪裡用小主操心,我這就去辦。”

 姚珍珠鬆了口氣。

 待湯圓通開小灶房裡的兩個爐子,姚珍珠才道:“牛肉乾最辛苦,也最費時,有吳大廚操心,我就輕鬆多了。”

 湯圓不知她為何要做這些,而已不知她為何夜半三更不睡覺來小廚房,她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小主說甚麼都是對的。

 因此,她現在也絲毫不好奇,只是道:“小主今日都要做甚麼?”

 姚珍珠思忖片刻,道:“今日咱們自己要做香酥餅乾、果醬、牛軋糖這三樣,吳大廚那裡做牛肉乾,加上已經準備好的煙燻臘腸和臘肉,應該足夠了。”

 湯圓完全不知道姚珍珠要做甚麼,此刻聽了這話,倒是笑了:“奴婢最愛吃香酥餅乾,以前趙掌勺在的時候,過年節時奴婢們也能分上一兩塊,現在還想念那味道。”

 姚珍珠要做的香酥餅乾比師父拿手的那一種還要幹,烤制時間更長,也更結實,吃下去飽腹感也強。

 聽瀾不知姚珍珠過去如何,但看她如此謹慎的樣子,便道:“之前跟著小主學會了做牛軋糖,這一道就由奴婢領著小公公們做吧。”

 她廚藝確實不怎麼樣,但聰明好學,把做牛軋糖的步驟記得很清楚。

 她不會做,卻可以領著御膳房的小黃門做。

 姚珍珠確實沒想到身邊的人都很支援她,聞言笑了。

 她沒有解釋,只是說:“若是當真有事,我們甚麼都做不了,卻得保證自己不餓肚子。”

 這是實話。

 她遭過大災,見證過青州大亂,那些年她為了活下去甚麼都吃過,很明白亂世之中最重要的是甚麼。

 只要身邊有糧,能吃飽飯,人就能活下去。

 有備無患,才是正途。

 姚珍珠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她捲起袖子,正色道:“開始吧。”

 她讓喜桂打發奶油,一邊打發一邊加糖,待到奶油發白,便分兩次加入蛋液,繼續攪拌,直到打發均勻才停下。

 因為毓慶宮人口眾多,姚珍珠怕到時候不夠吃,便又找了個小黃門過來打發奶油。

 這麼一忙,小廚房就剩下打發聲音。

 另一邊,姚珍珠讓湯圓和另一名小黃門處理蘋果。

 蘋果都要去皮切成小丁,倒是不復雜,卻比較辛苦。

 剩下的一個小黃門則跟著聽瀾做牛軋糖,他力氣大,攪拌很快,便是用小爐灶速度也不慢。

 於是,三更半夜裡,小廚房倒是忙得熱火朝天。

 喜桂手快,很快就打發完一盆奶霜,姚珍珠便讓他去燒烤爐,自己徐徐往盆中加入麵粉。

 為了能儲存時間長又能飽腹,姚珍珠用料特別捨得,淡奶油都加了不少。

 待到已經揉勻的麵糰從盆中取出來,還沒做好就散著一股奶香味。

 姚珍珠用罩布包好,放到外面去凍。

 等兩盆奶霜都揉進麵糰,姚珍珠想了想,讓湯圓在其中一個爐灶上熬蘋果醬。

 果醬熬製並不難。

 姚珍珠細細給湯圓說:“咱們一鍋一鍋來,不用貪心。記得加水的時候要沒過蘋果,大火燒開轉小火,略微變色後加大量的糖,然後就小火這麼咕嘟著。”

 “等到粘稠了,擠一點檸檬汁進去就好,檸檬小廚房一共就四個,省著點用。”

 湯圓使勁點點頭:“小主放心,奴婢省得。”

 姚珍珠祝福完,自己又取了一大盆麵粉,擼起了袖子。

 她在面盆里加了水、鹽和十里香,然後就開始揉麵。

 別看姚珍珠瘦瘦小小的,但揉起面來特別有韻律,她細長的手一下又一下按著,盆中的麵粉迅速與水混合在一起,漸漸成為一整個麵糰。

 姚珍珠揉麵比小廚房的小黃門還快,揉出來的面特別漂亮,盆上只殘留很少的餘粉,就連案板都很乾淨。

 湯圓剛好煮完一鍋蘋果醬,放入瓶中放到外面冷凍,回來看到姚珍珠取了麵糰在案板上擀麵,便問:“小主這是做甚麼?”

 姚珍珠道:“做些麵餅,以後萬一沒得麵粉吃,隨時都能吃到新鮮的湯麵。”

 湯圓覺得自己沒聽懂。

 在場所有人都沒聽懂。

 姚珍珠也沒解釋,一門心思做自己的活計。

 她讓打奶霜的小黃門去幫忙做牛軋糖,自己用擀麵杖把麵糰擀薄,然後用壓面器壓麵條。

 這壓面器還是師父閒來無事做的。

 因為壓出的麵條寬細一致,竟然慢慢名聲鵲起,現在不光長信宮中用,盛京等地的酒樓面館也開始使用。

 不僅瞧著新鮮,壓出來的面也緊實,是個很好用的器具。

 姚珍珠一早就會用這壓面器,她把麵餅放入壓面器中,搖動把手,一般粗細的麵條就從兩個滾軸裡落下。

 喜桂一直站在她身邊,看得很認真。

 姚珍珠仔細教他:“這麵糰不要放太多水,水的重量只能有面的一半還少,鹽和十里香可以略微多一些,方便儲存。”

 喜桂點頭:“小的明白。”

 姚珍珠壓完一整條面,把它們隨意盤進巴掌大小的碟子裡,壓成一個亂七八糟的麵餅。

 依次壓了三個,這一張麵餅才算用完。

 姚珍珠道:“你先壓面吧。”

 小灶房裡還有一個單灶,鍋口很小,往常都是用來煮麵的,這會兒火已經燒開,姚珍珠便倒入小半鍋油,等著它燒熱。

 待油熱了,她便把已經壓成型的麵餅丟入鍋中。

 只聽滋滋的聲響傳出,一股很香的油炸香味在小廚房裡爆開。

 姚珍珠看著鍋裡的麵餅,心中卻越發平靜。

 手裡有糧,心中才不慌。

 ————

 炸制面餅不需要時間太長,也不需要大火大油,小火炸至變色後成型,麵餅就熟了。

 姚珍珠一邊炸麵餅,喜桂一邊壓麵條,也學著她的樣子把麵條壓成餅形,放在一邊備用。

 有人配合,做起來就很快,不多時,一整筐麵餅就炸好了。

 姚珍珠擦了擦額頭的汗,也顧不上滿身油煙味,去看牛軋糖做得如何。

 聽瀾這邊的速度也很快。

 此刻已經切了兩盤成糖,正在用糖紙包好,一塊塊碼放在食盒裡。

 聽瀾抬頭見姚珍珠眼睛都熬紅了,不由有些擔心:“小主歇一會兒吧。”

 姚珍珠一貫好吃好睡,她晚上睡得很早,若是往常,這會兒已經深眠,現在自然很是困頓。

 但小廚房的活計還沒忙完,姚珍珠也沒辦法鬆懈下來。

 “待把餅乾做完,喜桂這也學會了我就歇一會兒。”

 麵餅炸完,放在外面凍的麵糰時候也差不多了。

 喜桂取回來麵糰,輕輕摸了摸:“已經好了。”

 姚珍珠摸了摸麵糰,道:“若是平時,可以做各種各樣的造型,今日就算了,就做最簡單的。”

 她炸了小半個時辰麵餅,這會兒確實有些累,便讓喜桂上手,把麵糰直接揉成圓條,然後用刀切下寬厚一致的原面片。

 烤盤已經刷好油,早早準備好了。

 姚珍珠把面片一塊塊放入烤盤裡,然後直接推入已經燒得紅紅火火的烤爐中。

 關上爐門的那一刻,姚珍珠才算徹底鬆了口氣:“不要太熱的火,保持這個火候就好,記得盯著柴,火不能太小。”

 喜桂點頭:“是。”

 姚珍珠看了看膛火,算了一下時候,便道:“一刻正好,到了一刻先取出瞧瞧,若是已經變色,硬挺成型,就是好了。”

 喜桂立即道:“小的明白,小主放心。”

 姚珍珠這才不覺得心慌。

 她找了一把小灶房裡早先就有的藤椅,坐上去長舒口氣。

 姚珍珠原本只想歇一會熱,可她剛剛閉上眼睛,立即便沉入繁複的夢境中。

 因為已經有過兩次經歷,所以這一次墜入夢境時,姚珍珠很訊速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夢裡的天色晴好。

 雪後的盛京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自有一派清風雲淡。

 明明還是正月裡,連十五都沒出,長信宮中的氣氛卻異常沉悶,整個宮室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中。

 跟這明晃晃的天完全相悖。

 姚珍珠從東配殿醒來,還有些恍惚,知道她下了床開始用早膳,她才回過神來。

 她又做夢了。

 這一次夢裡有甚麼呢?

 恍惚之間,聽瀾在她邊上道:“小主,毓慶宮的份例尚宮局未曾送來,周姑姑去要了一回,因趕上大雪回來就病了,這可怎麼好?”

 姚珍珠聽到自己答:“周太醫可來瞧了?”

 聽瀾道:“瞧了,也開了藥,但周姑姑惦記著宮裡事,不怎麼肯休息。”

 姚珍珠嘆了口氣。

 “殿下剛走五日,尚宮局就甩了臉,想也知道是誰的意思。”

 貴妃跟皇帝陛下同一日離京,去往皇覺寺,她便是留了人在宮中,卻也分身乏術,想不到太子妃陳氏會如此囂張,完全不給臉面。

 姚珍珠慢慢吃著粥,這兩日御膳房也沒有送新的菜來,毓慶宮只能吃之前過年送來的份例。

 再這麼下去,一宮的人就要餓肚子。

 炭火也不夠燒了。

 姚珍珠吃了一碗粥,又吃了兩個紅糖花捲,這就停了筷子。

 “今日我去一趟吧,周姑姑是管事姑姑,我到底還是詔訓,是正經宮妃,她們怎麼也要給些面子。”

 “回來的路上,可以去一趟鳳鸞宮,給貴妃娘娘送個信。”

 雖說不想麻煩貴妃娘娘,但殿下臨走之前叮囑,讓她跟周姑姑看好毓慶宮,她不能失職。

 聽瀾抿了抿嘴唇,不願意讓姚珍珠去被人編排。

 她低聲道:“要是小主跟著殿下去玉泉山莊便好了。”

 當時李宿直接安排所有宮人留在毓慶宮,姚珍珠想著之前幾次選擇,想要跟在李宿身邊,這話卻沒對李宿說,只跟周姑姑問了問。

 周姑姑道她留下來會安全一些,殿下也怕她們出事,便一個都沒帶。

 卻沒料到,東宮如此盛氣凌人,一點慈悲面容都不留,直接露出惡狠狠的利齒。

 既然留下,就不會後悔。

 姚珍珠擺了擺手:“這有甚麼,我原也不是甚麼高貴人。”

 說兩句罷了,頂多就是磋磨個把時辰,不礙事。

 姚珍珠說完,便讓聽瀾給她取來李宿之前賞賜給她的白狐狸毛大氅,頭戴紅寶石華盛,異常華麗地準備出門。

 可到了門口卻沒看到暖轎,只看到了毓慶宮黃門苦澀的臉。

 “小主,車馬司不肯派轎,說小主身份不夠,坐不得轎。”

 姚珍珠深吸口氣,點頭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姚珍珠的魂兒跟著夢裡的自己,一路順著狹長的宮道往前走。

 從毓慶宮往尚宮局行去,要走大半個時辰,這麼冷的天,也是遭罪。

 姚珍珠艱難走到尚宮局,到了的時候鹿皮靴都溼透了,即便披著大氅也覺得冷。

 出乎她的意料,尚宮局的管事姑姑很客氣,不僅答應馬上就送份例過來,還給她上了一碗茶。

 姚珍珠走了一路,口裡又幹又渴,沒想那麼多便喝了。

 管事姑姑見她喝完,才道:“這是特地為小主準備的陳年普洱,味重,也不知您喜不喜歡?”

 這普洱味道很醇香,沒有一點雜質,姚珍珠點頭:“多謝姑姑,辛苦你了。”

 管事姑姑笑道:“小主哪裡的話,咱們送晚了份例本就要挨罰的,小主客氣,咱們自然不能無禮。”

 姚珍珠頓了頓,只說:“能送來就好。”

 毓慶宮如今也挑不得禮了。

 夢裡的一切都在往前進行,但姚珍珠卻覺得尚宮局實在太過異常,令人心中發寒。

 她就寄居在自己的身體裡,看著夢裡的自己緊緊攥著手。

 顯然,她自己也覺得不對。

 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心裡很清楚無論尚宮局如何,她們都不好當面翻臉。

 翻臉,就是太孫殿下對太子妃不敬。

 到時候一個不忠不孝的帽子扣上來,別說吃飯用炭,命還能不能有都不知道。

 不多時一個大宮女便進來,福了福道:“詔訓小主,份例已經備齊,您同跟奴婢一起去清點一番?”

 姚珍珠起身,輕咳一聲:“好。”

 庫房在尚宮局廂房後面,分了六間。

 宮女先帶她去瞧布料那一間:“這個月是小月,布料只一人一匹絲綿,小主和周姑姑的是兩匹,都在這,小主瞧瞧?”

 姚珍珠只覺得這庫房裡黴味很重,好似許久都未開窗,屋裡又潮又溼,令她分外難受。

 她鼻子本來就靈,這會兒只覺得頭暈噁心,便也顧不得布料好壞,匆匆摸了一下便停了:“不錯,有勞。”

 出了這間庫房,宮女又領著她去了隔壁。

 這一間放的是藥材。

 姚珍珠這一次點單要的祛風寒的祛風丸和活血化瘀的金瘡藥,其他的丸子配了一些,放在藥盒裡不過兩匣。

 藥材庫的味道比剛才還難聞。

 一股子經年的苦澀藥味直往姚珍珠鼻子裡鑽,她覺得自己更頭暈了。

 姚珍珠艱難地看了幾樣份例,最後那宮女還要領著她去炭庫點炭,姚珍珠有點堅持不住,直接道:“我便不去了,有勞姑娘幫忙送來。”

 那大宮女細長眼,長得挺樸素,笑容也很乖巧:“是,小主放心,奴婢一定好好清點,不會短了毓慶宮的份例。”

 待從尚宮局出來,姚珍珠一下子支撐不住,整個人倒在聽瀾身上。

 聽瀾嚇壞了:“小主,你怎麼了?”

 姚珍珠掙扎起身,緊緊攥著聽瀾的胳膊:“尚宮局有異,快些回去請太醫。”如此說完,姚珍珠越發頭暈目眩。

 來時行了小半個時辰,回去時幾乎走了一整個時辰,到了毓慶宮時,姚珍珠整個人如同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嘴唇都發紫了。

 小黃門嚇了一跳,想要進去喊人,可剛走到前院卻呆住了。

 他不知道要去叫誰。

 賀天來跟貝有福陪著李宿離宮,周姑姑重病在床,自己也時常昏睡,唯一可以主事的姚詔訓突然病倒,毓慶宮一下子便亂了。

 姚珍珠見他猶豫,啞著嗓子說:“去請魏宮女。”

 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魏清韻同她不算相熟,但她很穩重,一看姚珍珠如此病弱,立即讓宮女一起送她回了後殿,轉身就叫了太醫。

 只不過,她再如何快,都敵不過姚珍珠急症病發。

 姚珍珠只覺得渾身猶如火燒,她腹中絞痛,喉嚨乾澀,躺倒在床上之後就起不來了。

 聽瀾急得直掉眼淚,卻不敢當著她的面哭。

 姚珍珠張了張嘴,想要安慰聽瀾,可一句話還未說出口,鮮血卻隨著聲音噴薄而出。

 濃重的血腥味充斥鼻尖,姚珍珠整個人縮成一團,痛得失去了神智。

 姚珍珠每喘一口氣,就要吐出更多的鮮血。

 猩紅的血一瞬灑滿床榻,沾染了姚珍珠最喜歡的柔粉錦被。

 姚珍珠覺得自己疼了許久,卻又彷彿只是一瞬,直到她聽見周銘的聲音,這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周銘說:“小主中毒了。”

 姚珍珠用最後的神智想:“東宮也太不穩重了。”

 如此想完,她就再無聲息。

 一陣香味鑽入鼻尖,靈魂飛上天去,復又落回人間。

 姚珍珠只覺得身上一下子便輕鬆了,所有的疼痛都離她而去,她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耳邊,是聽瀾焦急的聲音:“小主您又做噩夢了?快醒醒。”

 是的,她要醒來了。

 姚珍珠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熱鬧繁忙的小灶房。

 聽瀾就坐在她身邊,用帕子給她擦汗。

 灶膛裡柴火噼裡啪啦,烤箱裡的香酥餅乾散著麥香。灶臺之前,湯圓正舉著湯勺,認真煮蘋果醬。

 這一派人間煙火氣,驅散了姚珍珠身體裡的寒。

 她長舒口氣,呢喃道:“可算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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