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秦峰已經在張老漢呆了三四個月。
這一日村裡恰逢王思金嫁娶之事,張老漢一家作為鄰居街坊,理應前去。只是這王思金家人跟張老漢半年前曾鬧過一次彆扭,張老漢家裡沒有壯丁,就他自己跟女兒,妻子在三十多歲的時候才剩下了這麼一個獨女,當時便因為難產去世了。
王思金當時欺負張老漢家裡沒有壯丁貪墨了張老漢跟女兒辛苦打撈來的一竹簍的鮮魚。鄉下地方,若是為這幾條魚去告官,首先還得做好挨板子的準備,到時候縱然是把那魚要過來的,賣掉魚的錢也就剛夠個藥錢,少不得還得斷幾天工。
張老漢無奈只好把這口氣忍了,一晃半年過去,王家兒子要娶媳婦,張老漢若是因為半年前的那幾尾魚的事情說不去,王家人少了在背後嚼舌根子,說他小氣。
可是老漢又咽不下這口氣,還有就是,王家有一男一女,而自己家就這一個女兒,現在王家是娶媳,自己要隨一份禮,等明年王家若是再嫁女,少不得又得再出一份。怎麼想張老漢都覺得憋氣,這時候正好看見跟女兒出去買衣服的水來,一看見水來,張老漢那可是打心眼裡喜歡、高興。
張老漢忽的眉頭一展,道:“水來,來,老漢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秦峰嘿嘿一笑,道:“好,等我先幫花姑把東西放屋裡。有啥事您直接說就成。”
秦峰來了以後,張老漢家裡的收入直線上漲,張老漢的女兒花姑今天剛帶著秦峰出去扯了幾匹布,準備給自己和秦峰做兩身衣裳,聽到父親說話,眉開眼笑道:“是啊,爹,甚麼事兒啊,有事就直接說唄,還遮遮掩掩的幹啥。”
張老漢揣著手,笑道:“其實也沒啥事。花姑今天老王家不是娶媳婦嗎,等會咱們還得去給他們隨禮去。”
花姑一聽說是王思金家,臉頓時拉的老長,不高興道:“不去,去他們家幹甚麼,爹要是想吃酒,咱到城裡下館子去,不比去他們家裡吃舒坦。”
張老漢不悅道:“話不能這麼說,都是鄰里街坊的,哪有不去的道理,這次要是不去,誰知道王家他們人怎麼在背後嚼舌根子,這是禮節,你以為我想去呀,雖然不想去,但也得去,咱不能讓人在背後說咱不懂禮。”
花姑嘴一哼,道:“要去你自己去,我跟水來不去,我們到城裡下館子去。”說著拉著秦峰就往屋裡走。
張老漢頓時急了,道:“那怎麼成,水來要是不去,那我豈不是虧死。”
花姑不服氣,道:“不去,不去,就不去。”
張老漢拉著秦峰,道:“你去不去我不管,今天水來說甚麼都得去,水來到咱們家也小半年了,一頓飽飯都沒吃過,今天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說甚麼也得讓水來吃飽了。”
花姑不屑道:“你能讓水來說吃飽了?我不信。”話說到一半,花姑也轉過彎來,看了看四周,對著自己老爹語道:“那個,爹,你的意思是不是說,讓水來去王家吃喜酒?”
見女兒終於轉過彎來,張老漢頓時笑道:“嗯,就是,好不容易有這麼一次機會,怎麼也得讓水來吃一回飽飯。”
水來的飯量父女倆可是真真的見過,滿滿一缸米下了水來的肚子,水來還能意猶未盡是說一聲:“再多來點。”乖乖,那一缸米要是放在以前,可是夠父女倆吃一個多月的,結果到了水來肚子裡,水來還喊:“再多來點。”
花姑忍不住打量了一番秦峰,剛開始見到秦峰的這麼大的飯量,可是把父女倆嚇怕了。雖然秦峰幹活勤快,力氣大,賺的錢也多,可是就算一家三口沒日沒夜的的幹,一天也掙不出一缸子白米來。除非說那匯水河裡魚都傻了全不要命的往自己家裡的網裡撞,可要是真到了那麼一個時候,估計米還沒買到,龍王爺都不答應自己家這麼禍害他的子子孫孫。
花姑忍不住嘆道:“爹,這到是一個好法子,我也去。”說完就急不可耐的推了一把秦峰,道:“快,水來,東西放屋裡,咱去王思金家裡吃喜酒去,記住了今天到那你儘管敞開了吃,一定要吃飽哦。”
張老漢也道:“嗯,對,今天不讓吃飽就不回來。”
父女倆說起這事,讓秦峰稍微有點好不意思,剛來的那陣子卻不是清楚,秦峰到現在還依然記得父女倆看著自己把那一缸米吃完後,那一副後怕的樣子。秦峰頗有不好意思的說:“沒事,我也不餓,吃個差不多就行,你們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這怎麼行,張老漢父女還仗著秦峰給兩人報仇呢,張老漢頓時不悅道:“那怎麼行。咱們這的習俗就是喜酒必須讓客人吃的飽飽的,不吃飽怎麼行。不吃飽就是看不起咱們這的人,嫌棄咱們的喜酒不好吃。”
花姑也在一旁幫腔道:“就是,就是,水來大哥,你就敞開了吃,必須吃的飽飽的,不然就不讓你回來。”
秦峰見兩人說真的,連連點頭笑道:“好,好,好,我今天一定吃到撐才回來。”
王思金本來還擔心張老漢一家因為半年前的事,不來隨禮,心裡想著,張老漢要是今天真的不來隨禮的話,自己有空可得好好跟鄰里街坊們說道說道,這張老頭如何如何的不懂禮。
等看到張老漢領著女兒跟水來過來了,心裡便放了心,水來到村子裡也有三四個月了,村裡人本就不多,一來二去的基本都認識。王思金也聽說過水來力氣大,幹活勤快,暗地裡王思金還嫉妒張老漢撿了一個好勞力,一個頂四個。
今天自己兒子娶媳婦,想到水來平時力氣大,幹活多,飯量也一定不小。王思金就想著,得讓他們三個隨兩份禮才行,不然要是水來吃的太多了,自己不是虧死。
一邊想著,一邊迎上去熱情的跟張老漢一家打招呼。寒暄幾句,王思金貌似打哈哈的道:“張老頭,喜酒我今天管你們吃飽,你們做賓客的,禮錢可也一定要帶夠哦。”
張老漢笑哈哈的道:“當然,當然,那是應該的。”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三兩銀子,道:“看,跟大家都一樣,可沒短了你的,都是三兩銀子。”
王思金點點頭道:“夠了,夠了。”轉而又問水來:“水來,你的呢,也帶夠了嗎?”
水來平時是不帶錢的,聽到王思金這麼說,扭頭茫然的看見張老漢,張老漢不悅道:“這話怎麼說的,這不都在一起的呢。”
王思金不依道:“那怎麼行,你跟水來又不是一家人,你的禮錢怎麼能算成水來的,要是都按你說的那樣,全村人的要是都一起來,我豈不是隻收一家的禮錢,就要管全村人的飯。”接著王思金又陰陽怪氣的道:“難道說,你們家花姑跟水來已經那個了?張老頭,不是我說你,咱雖然窮,但是不能這樣苦了孩子,孩子結婚說甚麼也得給操辦操辦,不能說直接就往洞房裡一送,就這麼完了。”
花姑還是一個黃花大姑娘,聽王思金敗壞自己名聲,怒道:“說甚麼呢你,你家蘭花才直接就往洞房裡一送,就完了呢,我將來可是要八抬大轎嫁出去的。”
王思金道:“那怎麼你爹說水來是你家裡人。”
“你!”花姑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我們出兩份禮錢就行了唄。”張老漢又掏出三兩銀子,道:“看看,也是三兩,這下應該可以了吧。”張老漢知道跟這王思金越纏事越多,待會說不定再說出甚麼些難聽的話兒來,心想,今天打定主意要把你老王家吃個底朝天才行。
王思金心滿意足的走了,花姑看著王思金的背影,咬牙啟齒的恨恨的對秦峰說:“水來哥,等會開席了你就敞開吃,記住,今天吃不飽不讓回家。”
秦峰只顧嘿嘿點頭。
酒席上,秦峰一邊是花姑,另一邊是王思金的女兒,按理說幾天王思金兒子娶媳婦,她這個做小姑的不應該在這,可是沒人知道她是怎麼擠過來的,非要坐在秦峰跟前。
秦峰本來經過這些年的修煉無聊身材還是相貌都是一流的,再者村裡人早就知道秦峰力大,人勤快,好多人都羨慕當初張老漢撿回來了這麼一個頂四個的裝勞力,附近十里八村的姑娘們也都喜歡秦峰。
花姑看著王思金家女兒對秦峰獻殷勤,心裡就來氣,兩個人女人就爭著給秦峰倒酒夾菜。
王思金在各桌上敬酒,到了秦峰這一桌,張老漢就站起來道:“老王家,今天你兒子娶媳婦,這可是好事,咱們都是鄰里街坊的,禮錢也都給你送到了,你可不能不讓吃飽飯。”
王思金看了一眼正中規中矩吃飯的秦峰,張老漢跟花姑一老一女都吃不了多少,看秦峰那樣子最多能吃兩人份的,放在八個一桌的席面上也顯不出甚麼來,便暢懷笑道:“好說,好說,今天飯管飽,酒管夠,大家只管敞開了吃。”
張老漢點了點頭坐下,賓客們也以為是兩人打哈哈說笑話,都沒往心裡去。
等酒席到了最後,賓客們吃飽喝足的,都走了個差不多,秦峰這桌上也就只剩下秦峰自己還在吃,其他人走的走,散的散,張老漢父女還坐在那裡等著看好。
王思金的女兒還關心的對秦峰說:“水來大哥,慢點吃,不夠我再去給你端幾盤菜。”
秦峰點頭說好,王思金家女兒高高興興的去了。然後真的又給秦峰端來的兩個一湯,本來農家酒席上就是做的大鍋飯,有剩餘是很正常的,到最後多端一盤兩碗的也沒人說甚麼。
張老漢看時候差不多了,就道:“水來,咱們這桌就剩你自己了,你只管敞開了吃,就不用管我們了。”
王思金女兒也跟著附和道:“就是,就是,水來大哥,你吃管自己就行。”
秦峰抬頭笑笑,便依言而行,也不再客氣,就著熱騰騰的饅頭,吃一口菜,吃一口饅頭,喝兩頭湯,大快朵頤。本來剛開始秦峰照顧到桌子上的其他人,吃的並不快,也不盡興,這下一放開手,直接就端著盤子扒拉扒拉的往嘴裡送。
不一會就吃了五個饅頭,桌上的菜餚都已經一掃而空。
張老漢正好看到跟著串忙的鄰里街坊出來收拾桌子的王思金,便道:“我說老王呀,做人不能不厚道,你兒子今天娶媳婦,怎麼這酒席辦的這麼小呢?不讓咱們這些鄰里街坊吃飽飯呢。”
串忙的鄰里街坊還以為是說笑話,便笑道:“張叔這是說的甚麼話,咱雖然是鄉下人,但是娶媳婦的喜事上還能不讓人吃飽飯不成?咱老王叔也沒那麼小氣,你說是不,老王叔。”
今天禮錢收了不少,聽到鄰里街坊的打趣,王思金也笑道:“就是,老張頭,今天大喜的日子的,不帶這麼說人壞話的。丫頭,再去給水來上個三菜一趟,端盤饅頭,水來,儘管吃,不夠跟叔說,今天絕對管飽。”
秦峰轉身,點頭笑笑。
桌子都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剩下秦峰還在那吃著,等秦峰再次把湯喝的一點不剩,鄰里們便笑道:“都知道水來的力氣大,能幹活,一個頂四個的,老王叔,今天你可倒黴嘍。”
王思金揮手笑笑,道:“這才多少,我就不信這麼一個人還能把我老王家吃窮了不成,丫頭,再給你水來哥端個三菜一湯過來。”
王思金女兒依言而行。
如此往復了七八次,秦峰依然不見停,眾人卻都已經愣了,尤其是王思金,額頭已經開始微微冒汗。
秦峰看著盤底,意猶未盡的道:“再來。”意思說還沒吃飽。
這時幫廚的鄰里過來,道:“老王叔,菜已經沒了,水來要是還沒吃飽,得開火才行。”
酒席得讓賓客吃飽,這是附近十里八村的規矩,王思金看著坐在那裡愣是不肯走的秦峰,沉吟良久,方才從嘴裡擠出兩個字:“開火。”
連著開了四次火,王思金家因為酒席置辦的食材差不多都用光了,饅頭已經讓秦峰吃光了,幫廚的不得不給他下了幾大鍋的麵條,眼看著家裡的米麵是越來越少,王思金的臉上的汗跟三伏天似的直往外溢。
除了張老漢父女,其他人早已經是目瞪口呆,都知道力氣大的人飯量大,但是誰也沒想到秦峰的飯量如此之大,前前後後秦峰所吃下的東西已經夠四五十個壯漢飽餐一頓了,而秦峰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秦峰說出了一句險些讓王思金吐血的話:“好有沒有了,這才剛墊了墊肚子。”
賓客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幫忙的鄉鄰也都站在一旁愣愣的看著秦峰,酒席散後還為賓客再次開火的事情,在王思金家可開了先例,而且一開就是四次。家裡能用的食材差不多都已經用光,王思金剛剛聽自己女兒說,秦峰再這麼吃下去,必須再去城裡採購一躺才行。
王思金額頭冷汗陣陣,搓搓手道:“水來呀,今天咱能不能到這就算了,你再這麼吃下去,老王叔家非讓你吃窮了不可……”
鄉鄰們也不認在看下去了,紛紛跟著附和,這比飯桶還飯桶呀,雖說酒席上按理是應該管飽的,可是鄉下人,誰受得了秦峰這麼往狠裡吃呀。
秦峰看向張老漢,張老漢見終於讓王思金吃了一次虧,也不忍趕盡殺絕,起身笑道:“好了,水來,咱們走吧,你也吃個差不多了。”
秦峰撓撓頭,嘿嘿直笑。
第二天秦峰能吃的事情就在這附近的十里八村傳開了,本來許多有意想要將自己家閨女許配給秦峰的人家,知道秦峰這麼能吃以後都禁不住改了主意,秦峰就算再怎麼能幹活,一個人做四個人的活,卻吃四十個人的飯,這怎麼都不划算,每天光給他一個人做飯就七八個一起忙活才行。
同時大家紛紛猜測秦峰是餓死鬼轉世,也有人納悶,秦峰的肚子就那麼大,那一頓飯下來,好幾鍋的飯量都進了秦峰的肚子,也沒見他起身去過茅房,吃了那麼多飯,都藏哪去了。
各種說法應有盡有。
有家裡想要辦喜事的,甚至都開始躲著秦峰走,若是秦峰再像在王思金家裡一樣那麼海吃一通,有幾家人受得了呀。
而秦峰的事情也只有張老漢父女倆知道,花姑暗地裡還有些得意,沒想到這麼一吃,把那些勾引水來哥的女人都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