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祥磊知道風華茶園的東南角有個酒店是喬清芳的。
所以他選擇了住在偏僻的西北角的小旅館。
這樣一來, 喬清芳手底下的那些人基本上看不到他的到來。
其實他本來不想到這兒。
可是,彩瑜喜歡這裡, 纏著他非要在這邊約會。
男人嘛,抵不過女人的柔情。
軟磨硬泡的他也就答應了。
轉念想想,彩瑜說的也對。
倘若被喬清芳的人看到了也沒甚麼。
總得讓那個姓喬的女人漲漲記性,知道他的魅力有多大,不是少了她就不行的。
玉茗茶社也是金彩瑜選擇的。
位置好,來的人少。安全又方便。幽會再適合不過。
玉茗茶社的室內裝潢古色古香,客人不太多,環境十分清幽。
一樓大堂的桌子都是湊在一起的,隨便誰往那邊一坐都太過顯眼。
沈祥磊一行人直接順著樓梯往上走來到二層。
二層有二十幾個小室,每個室之間都是用竹簾隔開。樓道中燃著檀香,又有輕柔的古典琴音相伴,很是雅緻。
他們找了最靠裡的那間小室落了座。
金彩瑜親自給沈祥磊斟茶, 又要去給沈玉靜倒。
被沈玉靜捂著茶杯拒絕了。
“不用給我獻殷勤。”沈玉靜冷著臉說:“我們父女倆有事情要說。你在這裡杵著, 倒是讓我很難辦。”
金彩瑜在娛樂圈混了那麼多年,貼過的冷臉不少,才有了現在的成就, 能夠在熱播劇裡演女二號, 開始讓觀眾們記住她。
對於金主的女兒, 她不會太過計較的,依然保持著微笑:“不是我不想出去。實在是, 原本就是我和祥磊在約會,沈小姐非要過來, 我也不好離開不是。”
暗示著沈靜玉才是“礙事”的那一個。
沈玉靜哼了聲, 別開臉, 質問沈祥磊:“你就這麼挑人的?這種人你也肯要?”
沈祥磊去看金彩瑜。
金彩瑜委屈地朝他癟了癟嘴。
之前沈玉靜找到旅館的時候, 就因為金彩瑜和沈祥磊吵過一架。
因為沈玉靜覺得,在這個“很可能離婚”的關口,他不應該再和那些不要臉的女人廝混在一起。
沈祥磊不以為然:“清芳她也沒證據,就是隨便說說而已。再說了,現在公司裡的事情,大大小小的都得我管著。離了我,她能做甚麼?”
沈玉靜當時就急了:“你傻嗎?公司裡,到底是她大還是你大,你自己不知道?”
沈祥磊覺得女兒太不懂事了,居然當著金彩瑜的面這樣數落他。
沈玉靜覺得爸爸太不靠譜,關鍵時刻卻還想著私會女明星。
父女倆因為這個吵了一架。
甚至於從旅館往玉茗茶社這邊來的路上,倆人都慪著氣誰也沒理誰。
想到女兒剛才的氣勢洶洶,再看現在冷著臉的女兒,沈祥磊頓時心疼起彩瑜來。
“靜靜你就說今天找我甚麼事吧。”他有些不耐煩地說:“你剛才不是說,下午去首都辦些事兒,機票都買好了?那麼有話就趕緊講,別一會兒耽誤了登機。”
沈玉靜知道自己爸爸在男女關係上一向不靠譜。
而且,在她看來,沈祥磊很有些拎不清主次。
不然的話,前世的時候她也不至於只靠著蕭志博,不靠著沈祥磊了。
因為靠不住。
其實,也多虧了前世的時候,她知道沈祥磊有過金彩瑜這個小N,而且知道金彩瑜最喜歡來風華茶園散心,慣於住在西北角的那個小旅館。
要不今天她也找不到這個地方來,直接捉住了這兩個人。
談及自己的目的,沈玉靜的語氣平靜了許多:“我就是想讓你去跟媽認個錯,咱們一家人還和以前一樣和和美美的,就行。”
“不可能!”說話的是之前一直態度恭順謙和的金彩瑜:“這個婚不離不行。”
沈玉靜扯了扯嘴角:“都說勸和不勸分。你這樣急著勸分,倒是耐人尋味。”
金彩瑜知道自己剛才反應太過,趕緊賠著笑:“我只是不想看到祥磊受委屈而已。”
沈祥磊點點頭:“還是你貼心。”
金彩瑜看他沒有懷疑她,不由得輕輕舒了口氣。
她知道,沈祥磊除了她外,還有其他女人。
但是那些人不像她這樣運氣好,能懂得抓住機遇。
這就是她和那些蠢貨之間的差別。
也是巧了。
昨天她參加完一個綜藝的時候,打電話給沈祥磊,聽出他語氣不對,就溫柔體貼詢問了下。
這才知道他在家裡受了太太的氣,甚至於沈太太嚷嚷著說要離婚。
她之所以慫恿著沈祥磊離婚,就是想一步登天,直接做上新的沈太太。
沈祥磊手握山海集團,那得多富有啊。
做個情人才能拿多少錢?
倒不如,直接做上沈太太,握著財政大權,那真的是貴婦般的逍遙生活了。哪還需要像現在這樣,整天仰人鼻息,看著別人的臉色行事。
金彩瑜趴在沈祥磊的肩膀上:“祥磊,依我看啊,你也不用太怕那個母老虎。你想想看,公司的大小事情都是你在管著,都是你拿主意。集團上上下下也都聽你的,怕她做甚麼。”
沈祥磊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寵溺。
和金彩瑜抬過槓後,沈玉靜原本想先消停一下。
因為她還要趕飛機。
沈祥磊這邊能勸就勸,勸不住的話,她還是先辦自己的事情要緊。
畢竟假期就只剩下今明兩天了,可用的時間很短。
結果,就在沈玉靜正打算拿著包離開的時候,她眼睛餘光一掃,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在隔壁的小室。身影透過竹簾,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
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因為那裡坐著的人,是上輩子疼她愛她,寵了她十幾年的男人。
蕭志博。
可他怎麼會在這裡?
沈玉靜疑惑著,拿著包的手慢慢放了回去。
她之所以下午要去首都,便是為了想弄出些與蕭志博有關係的牽扯來。
蕭志博以前在首都上學,從那邊下手比較容易。
她知道,自己和蕭志博的第一次見面已經徹底崩了。
倘若不想辦法挽回的話,兩人的關係恐怕就沒機會再回到前世的模樣。
更何況她發現,蕭志博對那個死丫頭很不錯。
這可真的很麻煩。
因為那死丫頭實在是太漂亮了。很容易讓男人喜歡上。
別的男人怎麼樣,沈玉靜不知道。
但她曉得,蕭志博的人品是絕對信得過的。
而且蕭家也確實非常有錢。
就算她打算著其他男人那邊,也絕對絕對不能把蕭志博拱手讓給那個死丫頭。
必須把蕭志博留給在自己身邊等候著。
但是,如果蕭志博現在就在她附近,倒是省了許多事情。
甚至於可以不用去首都了。
這個男人慣愛憐香惜玉。
只要讓他覺得她受人欺負可憐兮兮的,他就會乖乖上鉤,來護著她。
主意已定。
沈玉靜喝了杯茶,主意已定。
“你不懂就少說幾句吧。”沈玉靜看向那個靠著男人上位的小三兒,連連嘆氣:“我爸在公司裡排老幾,我不比你清楚?他要真是一頂一的那個頭頭兒,我還用那麼為家裡的事情操心嗎?問題不是。所以我才需要多考慮,多思量。”
沈玉靜轉向沈祥磊,語氣柔和:“爸。你也知道,現在是喬清芳說了算。你哄著點她唄。要知道,我們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討生活,十分不易。現在好不容易境況好一點了,她卻逼著你離婚……想來,她是利用完你了,想把你甩開。你不如就退一步算了。反正她和她女兒欺負我們那麼多年,也不差這一次。我們繼續委屈下去,也好過於讓這個家支離破碎的。”
沈祥磊本來還有些猶豫。
因為,他自己知道,山海集團的核心決策,全都是喬清芳在掌管著的。
外人看他覺得他風光無限,甚麼事兒都是他出頭,他才是管理者的頂尖人物。
可實際上,聽他話的也只有一些些人而已。最關鍵的是,集團董事們哪一個聽過他半句話?
那些人啊,眼睛都長在了頭頂上。各個兒都死心塌地跟著喬清芳。他說上十句,都不如喬清芳一個字兒管用。
如果是平時,沈祥磊保持沉默就算了,避開這個問題。
可是被親生女兒這麼一激,他頓時不樂意起來。
別人看不起他,那還是小事。
偏偏現在看不起他的,是他的親生女兒。
而且女兒還是當著彩瑜的面讓他下不了臺。
男人在情人面前,很需要面子的。
沈祥磊頓時語氣嚴肅起來:“怎麼和你金阿姨說話的?做後輩的要有禮貌,你不知道?”
他特意避開了自己這一茬,只提金彩瑜和沈玉靜。
可沈玉靜偏偏揪住他不放:“爸,你怎麼了你。她才比我大幾歲?不到十歲吧。那、那我就得喊她阿姨了??爸,難道你要為了她而丟棄我嗎。你到底有沒有想清楚,我才是你親人!而她,甚麼都不是!喬阿姨她們母女倆欺負我,我都能忍。可你是我親爸啊。你這樣,我、我以後可怎麼過活!”
沈玉靜的聲音裡開始帶了哭腔:“爸。你怎麼了。我是不是再也得不到你的疼愛了。”
沈玉靜想要把沈祥磊給激醒,順便再讓隔壁的蕭志博知道,她有多慘。
——繼母不疼她,要和她爸離婚。而她爸,只疼情人,不疼她。
可是適得其反。
沈玉靜萬萬沒想到,她的話居然徹底激怒了沈祥磊。
沈祥磊迅速起身,抬手照著她的臉,一巴掌扇了過去:“你這個沒大沒小的孩子。我平時捨不得打你,倒是慣出來你毛病了!”
沈玉靜腦袋嗡嗡嗡地響著。
她捂住火辣辣的臉頰,不敢置信地看著怒氣衝衝的沈祥磊,又眼神木然地看向隔壁那紋絲不動的竹簾。
她爸居然打她!
而蕭志博居然完全不管她!
沈玉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旁邊金彩瑜衝了上來。
“你怎麼這麼和你爸說話的!長輩的話你也敢反駁?那可是你爸呀!”
金彩瑜一聲聲控訴著沈玉靜的不孝,快速抱住沈祥磊的胳膊緊緊不放:“祥磊,這個孩子太可怕了。一點都不為你著想。”
沈玉靜看向隔壁竹簾。
還是一動不動。
她恍然間明白過來,蕭志博,恐怕已經不是前世那個他了。
這一輩子,她主動選擇了離開山海私立的同時,就等於主動放棄了他。
那麼兩個人的生活軌跡,恐怕也和上輩子完全不同。
甚至說,二人之間的甜蜜交集,就此消失了。
最關鍵的是。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她自己的選擇。
這種心理上的落差,讓沈玉靜的心裡空落落的。
偏偏旁邊的金彩瑜還在喋喋不休:
“你爸爸養你那麼大,你就這麼對你爸爸的?你也太不孝順了。要我說啊,你就該聽祥磊的。他說甚麼你都照……”
沈玉靜的心中陡然升起了熊熊怒火。
金彩瑜話還沒說完,就見眼前人影一閃,啪的一個巴掌,落在了她的臉上。
沈玉靜慢慢收回手,咬牙切齒,怒不可遏:“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
金彩瑜本來就不是個受欺負的主。
更何況,沈祥磊今天站在她這邊幫助她,而沈玉靜孤立無援。
再者。
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做上沈太太了。這是沈祥磊今天早晨剛剛答應她的。
既然她是未來的沈太太,那麼,沈玉靜就是她的女兒。
做媽媽的教訓女兒,再正確不過。
“你太欺負人了!”金彩瑜委屈地叫著,朝著沈玉靜的臉,就直接狠狠還了一個巴掌。
表情依然楚楚可憐。
沈玉靜:“爸!你看她!”
沈祥磊毫無所動。
且。
隔壁竹簾也依然平靜如昔。
沈玉靜氣得有些失去理智了。
她一把拽過金彩瑜的頭髮,按著她的腦袋就往桌子上撞。
咣的一聲撞擊的重響,把旁邊的沈祥磊都嚇了一跳。
金彩瑜憤怒地喊了聲,扭過身子就去拽沈玉靜的頭髮。
兩人互相拽著,廝打在了一起。
……
喬麥麥和何世箴趕到玉茗茶社二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令人震驚的一幕。
沈玉靜和金彩瑜兩個人披頭散髮衣衫凌亂地扯在一起,怒吼著互相罵罵咧咧。
沈祥磊在旁邊不住喊著:“別打了!”
卻也只是動動口。
他礙於自己現在穿著的手工西裝很貴,不肯上去動手拉架。
蕭志博則拿著手機站在旁邊,目瞪口呆。
喬麥麥十分意外:“??”
不是說好的十四點才會出現打架的場面嗎。
怎麼還能提前的?
她反應很快。
短暫的怔愣過後,她趕緊拿起自己手機拍了個影片,直接發給喬清芳。
……畢竟對她來說,比起拉開打架的那兩個人來,完成任務更重要。
影片發過去的時候,她還不忘配上文字:
【媽。沈祥磊和一個小明星在這裡吃飯,被沈玉靜看到了。她們打在一起了。怎麼辦?】
訊息發出後,叮地一聲任務完成。
應該就是剛剛接下的支線任務。
喬麥麥根本來不及去看獎勵是甚麼。
現場太過混亂,她先處理一下再說。
畢竟蕭志博還在“鬥毆事件”的中心地帶,這兄弟太實誠了,她得把他帶出危險地帶。
只是喬麥麥還沒來得及走過去。
纏在一起廝打的兩個人中,有誰的東西被另一個人從口袋裡拽了出來,直接扔飛。
然後那東西好巧不巧的,就正好落在了喬麥麥的腳底下。
喬麥麥撿起來一看。
是金彩瑜的手機,鎖屏就是她的自拍照。
好傢伙。
那麼遠飛過來,居然連螢幕都完好無損沒摔碎。
質量真好。
喬麥麥正想把這個手機還回去,順便把蕭志博帶過來。
結果,又一聲“叮”突然響起。
這是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喬麥麥:“……”
怎麼回事?
她進來之前,只有兩個任務。
一是促成離婚的主線任務,二是圍觀打架的支線任務。
剛剛支線任務已經完成。
那麼,難道說,此時此刻促成沈祥磊和喬清芳離婚的任務也完成了??
這個手機裡,有甚麼很重要的東西嗎。
喬麥麥只猶豫了一瞬的功夫。
從一樓衝上來了十幾個人。
是玉茗茶社的老闆和服務員。
何世箴探手把喬麥麥往牆邊拉了拉:“當心點。別讓他們撞到你。”
然後他站在喬麥麥跟前,以守護者的姿態,把她很好地護在了自己身後。
那些人從何世箴前面衝了過去。
“怎麼了怎麼了?”中年店老闆當先去拉架,又好聲好氣地不住勸說:“大家有話好好說嘛。不要那麼著急。今天你們隨便吃,隨便喝。我請了,好不好?都心平氣和坐下來好好說。怎麼樣?”
可惜那兩個女的,彼此間手、頭髮、衣服纏在一起。根本扯不開。
而且她們打紅了眼,彼此誰也不肯鬆手。
夥計們繼續去拉架。
店老闆歉然地朝蕭志博、何世箴、喬麥麥笑笑:“顧客們,真是對不起。小店二樓有了點狀況,需要私下處理一下。煩請三位去一樓就餐,費用全免。”
“啊?老闆,你是打算私了嗎?”蕭志博茫然地揮了揮自己手機:“可我剛才看她們打得太厲害,已經報警了啊。110等下就會到了。”
伴隨著他這句話最後一個字說完。
樓下,由遠及近地響起了陣陣警笛聲。
警察已經來到。
這下可好,誰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