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子潤今天晚上是一個人睡的, 但是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江懿的臉。
許子潤小聲問他換地方能睡著麼。
江懿說你看我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那你睡吧，”許子潤往被裡縮了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總是覺得有點冷，“我也睡了。”
“你很冷？”江懿打了個哈欠，“總躲甚麼躲？”
“我沒躲啊, ”許子潤狡辯, “我就是喜歡睡在裡面, 你快點睡吧，明天早上還要搬行李上車。”
江懿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看得許子潤心虛。
“怎麼了？你不困了嗎？”他吸了吸鼻子, 白天哭腫了的眼睛還是紅紅的，腫起來的邊緣弱化了上挑的眼尾, 看著乖乖的，“要我看著你睡？我看著, 你睡覺。”
“閉眼。”江懿忽然說。
許子潤愣了一下：“甚麼？”
“閉眼睛, ”江懿撐起半邊身體，在床頭燈晦暗的光影裡湊近螢幕，“我看著你睡。”
許子潤反應過來，想說不用, 但是又真的睡不著。
他咬了咬嘴唇：“我們開著手機睡吧？一起睡。”
江懿似乎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躺回去，拿著手機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那晚安。”
許子潤臉紅撲撲的，也湊近親了一下：“晚安。”
雖然江懿人不在身邊，但或許是睜開眼就能看見手機裡同樣睡著的人，許子潤心裡的不安慢慢融化, 像一杯熱牛奶，安慰著驚慌的心。
十幾分鍾後，他呼吸均勻地進入了夢想。
螢幕上熟睡的江懿忽然睜開眼睛，單手撐著下巴看著他。
看了不知道多久，才輕輕說了聲“晚安”，關了影片。
初八開學，但是住校生要提前一天到校，初七就要走。
許子潤早上發現手機影片不知道甚麼時候關掉了，但是有江懿發的語音訊息。
他點開，男朋友沾染睡意略微沙啞的聲音從聽筒裡響起。
-“還不醒，貓也沒你這麼懶，小祖宗。”
小祖宗一大早就被說，抿了抿嘴唇，打字。
-你是狗嗎，這麼說我。
因為昨天的事，他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許方遇和譚芸，江懿這句欠揍的話，讓他的緊張少了一些。
許子潤推開門，正對上幫他收拾行李的譚芸。
譚芸面色有些憔悴，大概是沒有睡好，見他出來，笑了聲：“潤潤，這些吃的和驚風小懿于思他們分了吧，學校裡沒有，你爸等會兒給你送到車上。”
許方遇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盤菜，看著他笑呵呵的：“下午的車，不著急，餓不餓？快洗臉刷牙，馬上吃飯。”
許子潤吶吶地往衛生間走，快到的時候又轉頭，嚥了口口水，說：“江懿幫我拿。”
……
空氣安靜幾秒。
在許子潤開始後悔放鬆警惕的時候，譚芸“啊”了聲，使勁給許方遇使眼色：“那是不是太累著他了，他自己也有個行李箱呢。”
許方遇緊跟著“哎”了聲，順勢說：“從小就這樣，還記得二年級有段時間潤潤嫌書包太重不想上學，連書包都是小懿給背的。”
夫妻倆打了個哈哈，許方遇看向許子潤：“等下車再讓他幫你，爸幫你們把行李帶到車站。”
許子潤撲通撲通的心跳終於平穩，重重地點頭：“那我等會兒告訴他――他們一聲。”
下午，胡驚風和江懿一起來許子潤家，等許方遇一個一個用摩托把他們的行李抬過去。
許子潤看見江懿的那一刻強行抑制住跑過去抱抱他的衝動，坐在沙發上矜持地衝他打了聲招呼。
江懿挑了挑眉，看他乖得不行，坐下之前在他腦袋上摸了一下。
許子潤瞬間看向譚芸。
譚芸正和胡驚風聊他家的事兒，沒往這邊看，他眼睛看著那邊，湊過去抓了抓江懿手心。
臨上車。
許方遇拉住許子潤，往他手裡放了個暖寶寶：“你媽新買的，剛衝好電，留著捂手。”
許子潤接過，嗓子裡悶悶的，他定定地看著暖寶寶，半天才說：“爸，那我……上學了。”
“嗯，”許方遇拍拍他肩膀，站在原地笑著說，“去吧，等下次回家天就暖和了，到時候你們幾個還能去爬個山。”
許子潤眼睛忽然酸的厲害，在哭出來的前一秒轉身上車。
客車一秒沒停留，徑直向前開去，車窗裡許方遇的身影很快消失，最後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許子潤忽然想起昨天，許方遇最後對他說的話。
“兒子，我和你媽只是你生命裡的一部分，甚至只是一小部分，如果有一天我們跟不上你的眼界和喜歡了，沒辦法像現在這樣理解你了，也不需要難過，去做你想做的，我們內心深處一定是支援你的。”
“我和你媽媽永遠愛你，這份愛代表自由，不是以我們的角度希望你好，是希望你永遠可以做你想做的。”
他捂住眼眶。
這一刻忽然特別捨不得離開家。
江懿摟住他，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許子潤側過頭，埋進去。
眼淚洇溼了江懿的衣服。
……
高三下學期，班級的氣氛徹底變了。
上學期還有“我是厚積薄髮型”的藉口不聽課，那下學期就只能硬拼。
許子潤到校後計劃每隔三週回一次家，成了個沒時間實現的flag。
每一科老師都很著急，恨不得一天教會他們一本書，作業一摞一摞地發。
桌子上擺的練習冊和卷子堆成小山，讓許子潤每次都要坐直了或者往後退，才能看見江懿同樣在思考的臉。
每天每夜都恨不得自己是一個不需要吃喝不需要睡覺的機器人，最好再加個過目不忘，免得那些差不多的公式差不多的單詞一遍遍地錯。
錯到最後都沒脾氣了，只能不厭其煩地寫下來全粘到桌面上，企圖用“眼熟”來征服。
一模二模，許子潤的成績都很穩定，他是個考試前緊張，但考試過程中心態平穩的性格――
可能和多年學渣經歷有關，他每次上考場都是抱著“寫對一個賺一個寫對兩個賺一雙”的亡命心態答的。
不僅不緊張，還經常超常發揮。
五月底，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終於變成了個位數，高三學生們進入了一種“我現在最牛逼誰也不能惹老子”的瘋狂狀態。
許子潤親眼看著于思對抓他“梳小辮”的主任，理直氣壯地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這要是之前的于思，是絕對沒有這個勇氣的。
而他，也在班主任提出要“好好保持學習狀態，不要影響江懿”的時候，不大高興地說出“您能不能別雙標了”。
下場就是穆麗蓉好幾天都沒給他好臉色看。
許子潤也不在意這個了，事到如今老師的作用無限弱化，他每天跟著江懿的複習節奏走就足夠了。
高考前三天，許子潤放學回到寢室扔了書包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出來就癱在床上。
江懿洗完澡在下面喊了他幾聲，許子潤也不想動。
一直等到江懿爬到他床上，把他整個抱起來，走到床下，開啟飯盒，喂到嘴裡，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嚥下嘴裡的雞米飯，許子潤坐在他腿上，腦袋蹭了蹭他下巴，累的說話都不想大聲，蔫兒噠噠地說：“我明天不要這麼複習了。”
江懿把下一勺飯送到他嘴邊，另一隻手手指捻著他腕骨的凸起，語氣懶洋洋的：“這話我一個星期前就和你說過，你聽了麼。”
許子潤吃飯，沒力氣和他說話。
他不放心自己的實力，高考前還想拼一把，江懿說夠了，不讓他拼了，他就睡不著……
等吃的差不多了，許子潤才把這個話題續上，很是高貴地反駁：“你每天說那麼多話，我都要記住嗎？我腦袋用來記知識還不夠用呢。”
“噢，知識，”江懿收拾好飯盒，扔進垃圾桶，聲音拖得很長，帶了點兒涼颼颼的意思，“比男朋友說的話還重要。”
許子潤：“……”
他覺得他考試不緊張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每次考試之前他都會和江懿說話。
無語都無語死了，哪還有心思想緊不緊張。
不等他琢磨出有效的應對方法，江懿又慢悠悠地道：“許子潤。”
連名帶姓，非常嚴肅。
許子潤不自覺坐直了點兒，後背脫離某人的胸口，警惕問：“幹嘛？”
江懿垂眸掃了他一眼，抬手一巴掌把人按回胸口，低頭，貼著他耳朵，溼漉漉地問：“我和知識掉水裡，你先救誰？”
許子潤茫然了一瞬，先救江懿啊，知識可以再學――
等等。
他為甚麼如此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傻透頂的問題？？？
江懿捏住他下巴，扳過來，兩人對視。
他眯起眼睛，涼涼開口：“你不救我。”
許子潤抓住他的手：“我救你大爺！你唔――”
江懿含住那張即將罵人的嘴，用一個猝不及防的吻，吞掉了許子潤的所有脾氣。
紅潤的唇瓣被吮的更加充血，許子潤無力地仰著頭，手指一下下抓著他肩膀，在脖子發酸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忽然被抱起來，開啟腿跨坐在江懿身上。
不等他喘口氣，新一輪的吻又落了下來，奪走他所有的空氣。
……
終於分開，許子潤雙眼泛紅，下巴硌在江懿肩膀上，連一開始想說甚麼都忘了。
眼睛溼漉漉的，像蒙了層水霧。
江懿懶散的腔調染了層沙啞，輕輕捏著他後頸，勾著唇角說：“老實在岸上學習吧，你跳下來，我還得連你和知識一塊兒救。”
許子潤抱緊了他的脖子，想了想，在他頸側親了一下。
他的知識，確實都是江懿“撈”上來的。
這麼說也沒毛病。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縮排小被子裡說：真的好冷啊，瑟瑟發抖.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