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子潤頂著衛生間的門, 嗓子還是啞的,隔著門漲紅著臉喊:“我不和你一起洗,你等會兒洗!”
門外面傳來江懿懶洋洋的聲音:“哦, 我等不及了,黏糊糊的。”
許子潤耳朵都要燒起來了,攥著拳頭:“那……你不會拿紙擦麼!”
“有道理。”門外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許子潤鬆了口氣, 連頭都不好意思低, 脫掉小內內立刻開了水, 兜頭衝著。
他不敢閉眼睛,一閉上剛才的畫面就在眼前轉啊轉的。
他咬了咬嘴唇,耳朵比水還燙。
江懿的也……太嚇人了。
去拿沐浴露的時候, 他一不小心, 瓶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許子潤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都紅了, 手腕好酸。
他臉紅著彎腰去撿,小聲抱怨:“狗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做壞事會被發現, 江懿忽然出現在門外, 聽聲音大概是靠著浴室門的,嗓音慵懶低啞,說出的話卻讓許子潤手裡的沐浴露再次掉在了地上。
“擦……了。”
“啪嗒――”
“你別說話了!”許子潤氣得拍了門一下,渾身都紅了, “我,我不幫你了,我手疼……”
門外沒動靜了,但也沒走。
許子潤瞅了半天,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只能紅著臉沖洗自己。
雖然大多都在江懿身上, 但他也黏糊糊的……
因為門外的人,他洗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出,全程小心翼翼的,衝完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有沒有沒收拾好的地方,才穿好睡衣,慢吞吞地開門。
江懿就靠在門邊,低頭按著手機,肩寬背闊大長腿。
外面是黑的,藉著浴室的暖光,映著半張晦暗不明的臉說不出的繾綣。
然而這繾綣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許子潤看了他一眼,就想跑。
江懿一抬手直接把他整個人都兜住了,往懷裡一按:“跑甚麼?”
許子潤羞得推他:“我要睡覺了,我好睏,你煩不煩人。”
江懿送開手,直直地看著他。
直把許子潤看得後退一小步。
他才轉身進了浴室,茶香四溢道:“果然呢,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許子潤:“……”
你大爺啊!
他跑回臥室,發現床單被罩已經換了新的,雖然舊的只粘了一點兒……
啊啊啊啊啊。
不能想不能想!
爬上床,踹開江懿的被,許子潤把自己裹成一個小春捲,拱到牆角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著。
……
壓根睡不著。
他和江懿,居然就這樣談戀愛了,兩個人誰也沒表白……
稀裡糊塗就在一起了。
許子潤設想的浪漫場景一個都沒有,色色的場景倒是實現了……
他縮在被窩裡反省,這個順序是不是有點兒問題。
睜開眼睛,他忍不住看向門的方向,有期待也有忐忑。
江懿說想體驗戀愛的過程,他要無條件配合。
是不是江懿也想被告白?
許子潤腦袋裡“biu~”的一聲,他覺得自己參悟了懿言懿語。
江懿這狗就是不好意思直說他想被告白吧,雖然又帥又狗的,但心裡其實住著個小女生。
又想被追又想被告白。
許子潤成熟地點點頭。
他怎麼也不能和狗一般見識,所以要從現在開始,精心給江懿準備一場浪漫的告白。
至於追人……總感覺江懿會嘲笑他。
算了,誰讓他是狗主人呢,他忍了。
許子潤想了半天,臨時計劃都做了1/2/3/4個版本了,江懿還沒出來。
果然是藏了個小女生,真慢。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許子潤半睡半醒間,感覺床陷下去了一點兒,然後就是一陣涼氣兒撲面而來。
他沒忍住,閉著眼睛往後躲了躲。
怎麼這麼涼啊,這人是不是吃了個空調。
一雙有力的手環住許子潤的腰,他瞬間平移到一個寬闊的懷抱。
江懿從身後抱著他,面板上的涼凍了許子潤一個哆嗦。
他含混地小聲抱怨:“你好涼……”
脖子上突然落下一個溼吻,一觸即分,江懿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睡吧,晚安。”
許子潤僵了一下,而後不情不願地往他身上蹭了蹭,用自己的體溫給他暖身子。
江懿嘴角彎了彎,把人團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一夜好夢。
天光大亮,許子潤舒舒服服地貪了個懶覺,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趴在江懿懷裡,像個成了精的八爪魚,把人纏得緊緊的。
江懿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在被他“禁錮”的縫隙裡伸出一隻手拿著手機,無聲地看球賽。
許子潤慢慢鬆開手,但腦袋還放在他一隻胳膊上,眨著眼睛看他,還在醒神兒。
江懿很明顯也看見他醒了,但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怎麼樣,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神情也懶懶的。
許子潤有些愧疚,忍不住開口:“對不起,我睡覺不老實。”
把人抱成這樣,肯定睡不好。
江懿總有讓人一秒破功的本事,他散漫地“哦”了聲,收回視線,繼續看手機。
看了會兒,才想起甚麼似的,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
聲音淡淡的,語氣極其欠揍:“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愛我愛的一秒鐘也不想分開。”
許子潤的愧疚瞬間飛到了爪哇國,羞憤地攥緊拳頭,砸在他胸口上:“你大爺,你全家大爺。”
江懿繃緊肌肉,許子潤的拳頭就跟落在棉花似的,直接彈開了。
江懿攥住:“家暴麼?”
許子潤因為他的用詞怔了兩秒,才磕巴地說了句:“你真煩人。”
而後轉過身不看他,捧著臉竊喜。
他談戀愛了~
人雖然轉過去了,但腦袋下面還是江懿的手臂,對方略一用力,他就又撞進了江懿的懷裡。
江懿嘴唇貼著他耳朵說:“甚麼時候起?我餓了。”
靠得太近,低沉微啞的聲線有種大型犬拱著撒嬌的感覺,聽得人心都酥了。
許子潤癢的聳起肩膀,在他懷裡撲騰了幾下都被輕鬆鎮壓,只能紅著臉屈服:“我知道了,我去做飯,你先鬆開我。”
江懿依言鬆開,在許子潤穿衣服的時候,一直單手拄著下巴側躺著看他。
許子潤被盯得害羞,穿衣服的手都有些抖,只能快速地脫下睡衣,穿上褲子外套。
白嫩透粉的面板在眼前一晃而過,江懿可惜地“嘖”了聲,比許子潤後起來,卻穿的比他快多了,先一步出去。
許子潤走到衛生間的時候江懿已經在刷牙了,看他進來,目光就落在他身上,粘了膠水似的一動不動。
許子潤洗臉他看著,許子潤刷牙他看著,許子潤漱口他還看著。
許子潤忍不了了:“你牙都要刷掉了,別看我了。”
江懿這才慢悠悠地漱口,眼睛短暫地離開了他。
許子潤鬆了口氣,邊往外走邊說:“你想吃甚麼?我看冰箱裡還有排骨,你要吃嗎?”
還沒走到門口,後衣領忽然被勾住。
江懿把他扯到身後,雙手抱胸看著他:“我做。”
許子潤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做?”
江懿看他:“有問題?”
許子潤嚥了咽口水,不想打擊他積極性,努力委婉道:“其實我想和你談很久。”
江懿挑眉。
許子潤只能直說:“所以我還想多活兩年。”
江懿:“……”
他氣笑了:“誰告訴你我不會做飯了。”
許子潤也覺得自己有些主觀了,但江懿初三之前確實一直不會做飯啊。
他忍不住說:“你之前就不會。”
“我沒有手?還是沒有腦子?”江懿懶懶散散地說,“我不會學?”
三個問號砸下來,許子潤被唬住了:“那,你試試?”
江懿卻繞過了這個話題,目光直戳戳地點在他心口:“我們談談吧。”
我們談談――許子潤沒想過他戀愛的第二天,不,準確說是十個小時後,就要面對這宛如七年之癢的四個字。
他一下子不安起來,咬了咬嘴唇,強撐著問:“談甚麼?”
江懿捏住他的嘴,一按,像個小雞似的撅起來。
他沒忍住笑了,語氣閒閒地:“談談你等會兒要吃幾碗飯。”
許子潤反應過來,這狗又在捉弄他,氣得一腳踩在江懿腳上:“我全吃了!你餓死了吧!”
江懿疼得“嘶”了聲,跟在祖宗後面進了廚房。
許子潤學著他的樣子,雙手抱胸,指點江山:“這個電飯煲,你插上之後,按這裡,然後等幾秒他自動確認,知道了嗎?”
江懿“哦”了聲,也不知道認沒認真聽。
許子潤又帶他去看燃氣罐:“這個壞了,要用打□□點,你等會兒別動,我點。”
江懿又“哦”。
許子潤把能用上的東西都教了一遍,然後站在一旁監工。
非常意外,江懿洗菜的動作很熟練,垂著眼睛站在案板前,一米九的身高讓他得彎著腰,但刀工……居然比他還快還好。
許子潤忍不住問:“你甚麼時候學的?”
江懿切好胡蘿蔔絲,均勻地放在盤子裡,懶懶道:“很早的時候。”
許子潤:“……”
很早是甚麼時候!
他忍不住想,他和江懿認識了這麼多年,兩個人對彼此都太瞭解,相處起來都沒有甚麼新鮮感。
連他努力藏起來的“喜歡”,都被太過了解他的江懿輕易看穿了。
他開始鬱悶。
明明是戀愛第一天,怎麼過得像老夫老妻似的,這樣乾巴巴的感情能長久嗎。
“潤潤。”江懿忽然喊他。
許子潤抬頭:“幹嘛?”
江懿站在冰箱前,用一種非常不贊同不鼓勵不支援地眼神瞅著他。
許子潤喉結一滾,警惕起來:“你說話,別這麼看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特別像變態大反派。”
江懿收回視線,拉開冰箱:“我現在,要開始享受談戀愛了過程了,你不能消極應付。”
許子潤想起,這是昨天江懿開出的條件。
昨天那個“戀愛過程”他現在想到還臉紅心跳,這會兒也開始緊張,喉嚨發乾地問:“今天是甚麼過程?”
江懿拿出一盤化好的排骨,慢悠悠地放在案板上,然後取了一旁的圍裙繫上,拿起菜刀。
語氣理所當然,施施然道:“現在,我是對你求而不得,低三下四討好你的男二。”
許子潤愣住,半天才抽著嘴角問:“你說甚麼呢?”
甚麼求而不得?
江懿沒管他,繼續說:“你呢,是對我百般拒絕,因為貪圖我的美好肉.體而吊著我這個可憐小帥哥的,男一。”
許子潤嘴角動了動,看向窗外。
簡直是,晴天霹靂。
他勉強抽出一絲神志,艱難地問:“甚麼……意思?”
是要角色扮演嗎?這幾年江懿到底在外面學了些甚麼……
江懿看著他:“配不配合?”
許子潤迷茫:“怎麼配合?”
江懿拿刀尖敲了敲菜板,懶懶散散地提示:“現在我要做飯,你要說甚麼?”
許子潤想起自己的變態人設,喉嚨滾了又滾,嘴巴張了又張。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漲紅著臉,咬咬牙,指著江懿喊道:“你……你給我,脫了衣服,做飯!”
江懿眉梢一挑,幾分驚訝地看著他,半晌,撲哧笑了。
“出息了,許潤潤。”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邊曬太陽邊喝茶道:真會玩兒啊。
一開始的潤潤:我們之間的感情乾巴巴沒有新鮮感。
後來的潤潤哭唧唧:我不想玩兒了,你自己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