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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回家

2022-07-13 作者:空烏

 他喜歡江懿。

 喜歡。

 江懿。

 許子潤捂住心臟,後背緊緊貼在牆上,眼神不知道該落在哪裡,心臟的撲通聲清晰可聞……

 他不是饞身子,他其實,喜歡江懿。

 得知這個事實,許子潤比他想的還要更不知所措。

 如果只是青春期的躁動,他可以以一種更坦然的方式面對江懿,因為“早晚會遇見比你還好看的,到時候我就忘了你了”。

 但現在,他的感情變得特別了,他只喜歡江懿。

 他要怎麼掩飾,才能在兩個人同桌同寢室的情況下,不著痕跡地堅持過剩下的一個半學期?

 ……

 胡驚風和于思帶著兩份中午飯回來了,許子潤還靠在牆上緊張地沉思。

 “潤潤,你的麻辣燙,”于思把打包盒遞給他,表情非常愉快,“不麻不辣只有燙!”

 許子潤麻木地拆開包裝,掰開筷子嚐了一口。

 甚麼味兒都沒嚐出來。

 胡驚風把給江懿隨便買的石鍋拌飯放在他桌子上,不抱希望地喊了一聲:“飯帶回來了。”

 果然沒動。

 胡驚風面無表情地看向許子潤。

 許子潤比他還面無表情,吃著麻辣燙像在吃人肉,一臉的麻木不仁。

 于思還以為他和江懿在他們不在的時候吵架了,超級小心地看著許子潤,小聲:“潤潤?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許子潤過了兩秒才抬頭,眼神空洞:“不,我只是有點惆悵。”

 于思誇張地“啊?”了一聲,湊過來,捏了捏他的臉:“惆悵甚麼呀,你這麼好看還惆悵,讓我們怎麼活啊?”

 許子潤拿開他的手,對自己隨時可能露餡的未來很絕望,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傾訴,只能模稜兩可地說:“我馬上,就會失去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謎語人一樣的話,于思小天使完全不在意,飯都不吃了,整個人轉到身後趴在他桌子上看他,小心地提出問題:“是下週末的考試?你要失去……叔叔阿姨的愛?”

 許子潤搖了搖頭,他現在學習勁頭正盛,說不定還會有進步:“是……別的。”

 “別的?”于思繼續思考,意識到他不能明說,開啟了偵探模式,“你說的東西,是活的還是死的?”

 許子潤勉強控制自己沒偏頭看看那“東西”,垂著眼睛吃了口麻辣燙,嚥下去才說:“活的。”

 于思兩手一拍,非常快地反應過來,抓住他的手,灑脫地安慰:“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放手吧潤潤!”

 許子潤聽愣了,抬頭看他。

 只這兩句話于思的小腦袋瓜就猜出來了?

 于思補充:“就算化學老師不欣賞你,你也要獨自盛開!他馬上就退休了,再熬半年你就有新老師了!”

 許子潤長出一口氣,不知道嘆的是于思沒猜對,還是嘆化學也學不會。

 禍不單行,因為江懿極其囂張的“忤逆聖旨”行為,第五節下課,班主任親自到班裡逮人了。

 江懿剛趴下,穆麗蓉就從前門走進來:“江懿,和我來一下辦公室。”

 江懿裝死沒動,許子潤只能硬著頭皮喊:“老師,他睡著了。”

 穆麗蓉也看出江懿的性格了,壓根沒吃這套,站在門口,目光如電:“叫醒他。”

 許子潤:“……”

 兩個人一起進了辦公室,許子潤不理解為甚麼要捎上他,開學到現在他一直挺低調的,沒犯過事兒。

 穆麗蓉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看向站在面前的一高一矮,視線不出意料地先落在了江懿身上,笑著問:“上次我和你說的事還記得吧?重點班現在開始從平行班找學霸,不用考試直接進去。”

 江懿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耷著眼皮“嗯”了聲。

 許子潤在旁邊看著,覺得要不是僅存的清醒,江懿都能嗯完就走。

 是的,他不是危言聳聽,從小學到初中這個人一直都是這麼幹的。

 視辦公室如自己家後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非常之牛逼。

 穆麗蓉把桌子上的轉班意願表往前推了推,言語間卻還是留了很大空間:“老師想著你可能對學校的重點班不太瞭解,所以昨天找許子潤給你講了一下,許子潤。”

 她看向許子潤:“你和江懿說了吧?”

 許子潤點點頭。

 穆麗蓉又看向江懿,耐心非常:“老師實話和你說,咱們學校的教學質量是肯定比不上你之前的高中的,平行班教師參差不齊,環境也沒有學習氛圍,現在是高三,老師不想你在最關鍵的時候耽誤了,能明白老師的苦心嗎?”

 一番話說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奈何面前站著的是個冷心冷肺的。

 江懿沒說話,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但許子潤知道,他那就是沒仔細聽人說話,發呆呢。

 看江懿的表現,穆麗蓉還以為自己沒說到點子上,繼續努力勸導:“重點班是學校集中培養人才的地方,每年都會出現全市前幾名,上課的紀律特別好,整體都是良性競爭,不會懈怠的狀態。以你的成績,進去之後很有可能繼續向上衝。”

 她頓了頓,丟擲殺手鐧:“而且,每年的期中、期末考試,年級前十名都會有獎學金。”

 江懿掀了掀眼皮。

 穆麗蓉露出勝利的笑容,剛要說話,江懿忽然轉頭看向許子潤,上下打量道:“你得過麼?”

 許子潤:“……”

 求你不要用這種方式讓我斷情絕愛好嗎江懿同學!

 江懿說完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欠揍地道:“沒有吧。”

 許子潤在辦公室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除了努力微笑,只想等出去狠狠揍他後腦勺――喜歡你和想揍你不衝突!

 穆麗蓉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遊走:“你們關係很好啊。”

 江懿:“非常――”

 許子潤:“也不是很熟。”

 江懿:“……”

 穆麗蓉收回視線,說回正題:“考慮的怎麼樣了,江懿。”

 江懿這才認真地想了想,垂著眸子,整個人沒睡醒的氣質裡忽然添了層憂鬱,聲音放低:“老師,我其實是一個內心非常敏感脆弱的人。”

 許子潤猛地看向他:“???”

 WTF?

 江懿絲毫不受影響,拉住許子潤的手腕,耷著眼皮說:“我轉學到這邊只認識許子潤一個人,離開他我沒辦法學習。”

 許子潤抽了抽被他攥住的手,這麼親密的接觸愣是一點兒旖旎的心情都沒有,反而覺得右手比左手還疼了。

 讓他演疼的。

 穆麗蓉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個,愣了愣,才說:“一點也不能克服嗎?你看起來還真不像……”

 江懿毫無負擔地否認:“人不可貌相。”

 穆麗蓉:“……”

 穆麗蓉:“那……許子潤同學呢?怎麼想的?”

 許子潤沒聽懂,甚麼叫他怎麼想的,他想把江懿一腳踹飛。

 穆麗蓉解釋了一句:“老師今天叫你過來,就是想問問你,對以後的學習有打算嗎,最近聽你們英語老師說你上進心強,如果江懿實在不想去,那你們兩個作為同桌要好好相處,一起努力,爭取高考都不留遺憾。”

 這次許子潤聽明白了,這是讓他這個學渣好好做人,別影響香餑餑學霸江懿的成績。

 許子潤沒說話。

 江懿倒是攥著他胳膊,演戲演全套地說:“我們會好好相處的,許子潤特別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許子潤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強行控制自己不要抬頭去看江懿。

 江懿是以甚麼表情說出這句話的……他想知道。

 雖然是一句玩笑,但他想知道。

 穆麗蓉沒再多說甚麼,手指點著那張轉班表,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倆先回去吧,江懿,有甚麼想法隨時來找我。”

 江懿緊緊攥著許子潤的手,多麼脆弱似的:“我不會和他分開的。”

 許子潤:“……”

 穆麗蓉:“……行了,走吧。”

 一出辦公室,許子潤就甩開了江懿的手,臉頰發熱,怕被他發現端倪,低著頭走。

 江懿拉住他沒受傷的胳膊,哪還有剛才脆弱的樣,一臉吊兒郎當地說:“你走得動麼,走這麼快。”

 許子潤腿腳不行,只能讓他重新牽著手,往前挪。

 快走到班級門口的時候,江懿忽然出聲:“你很想我去?”

 許子潤摸了摸耳朵,沒抬頭,悶聲說:“重點班有多好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以我的角度,我肯定希望你去。”

 江懿沒說話,但許子潤從他變快的腳步上看出了這人貌似不大高興。

 他這會兒臉終於沒那麼熱了,看著兩個人牽著的手,心裡一軟,安慰道:“我希望你變好才想你去的,你別想到別處去。”

 江懿忽然停住,垂著眸看他,語氣忽然認真:“我現在不好麼?”

 許子潤一怔,下意識說:“挺好啊。”

 江懿這才作罷,又恢復了懶洋洋的模樣,心情像六月的天,說晴就晴。

 “你成績不怎麼樣,眼光還不錯。”

 許子潤站住,不再往前走。

 江懿跟著停下,用眼神詢問他為甚麼不走了。

 許子潤舉起拳頭:“我想起我忘記了一件事。”

 江懿:“甚麼?”

 一拳砸在他胳膊上,許子潤心滿意足地撥出口氣:“忘記揍你了。”

 “……”

 晚上,許子潤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明天江懿和自己一起回去,好讓許方遇和譚芸白天去買菜。

 最後一班公交是晚上六點的,許子潤和江懿週五一放學就跑下了樓――兩個人的東西提前放在門衛室了。

 公交車開的晃晃悠悠,許子潤身上還痠疼的地方被晃得更難受了。

 他和江懿坐在倒數第二排,非常顛,他午飯也沒吃多少,本來從不暈車的人罕見地噁心想吐。

 許子潤小心地把腦袋靠在車窗玻璃上,試圖緩解不舒服,下一秒輪胎軋過一塊石頭,整輛客車猛地一顛,許子潤額頭“哐”的一聲撞在了玻璃上。

 這一下響亮得前排的大姨都忍不住回頭瞅了他一眼,像是確認他還活著沒。

 許子潤又疼又尷尬,強忍著不適往靠背上貼了貼,胃裡翻江倒海,頭暈腦脹,他感覺他可能都挺不到回家了。

 難受的時候他就想睡覺,坐直的身體一點點歪斜,脖頸支撐不住腦袋,在一個拐彎的瞬間,啪嗒,砸在了某人的肩膀上。

 許子潤幾乎是一瞬間就清醒了,但這會兒他醒著也沒敢動,以江懿的性格,如果他立刻直起來,肯定會咬死他是故意佔便宜,離不開他之類的……

 放在以前說就說了,但現在,許子潤不敢讓他這麼說了。

 他心虛。

 江懿今天穿了件黑色衛衣,料子柔軟,清晰地透出體溫。

 許子潤下巴擱在上面,一開始的糾結過去,逐漸被睡意填滿……

 江懿閉著眼睛,但是沒有睡著,清晰地感受到了肩膀的重量由僵硬逐漸放鬆,最後徹底放棄掙扎,整個壓在他肩膀上,車顛起來的時候還不高興地抱住蹭了蹭。

 路上幾十分鐘,他都沒有挪動一點兒。

 許子潤被推醒的時候還是懵的,抓住江懿的手往懷裡藏了藏,吸著鼻子:“天不是還沒亮呢……”

 江懿幫他戴上帽子,拉好拉鍊,又整了整衣服,然後拎著他後衣領站起來。

 許子潤直接被他拽醒了,拉拉扯扯地下了車。

 到家已經七點多,天全黑了,馬路上只有隔著老遠一個的昏黃路燈。

 從客車站點到家還要五分鐘路程,一陣冷風吹過,許子潤哆嗦了一下。

 手裡忽然一輕,許子潤轉頭。

 江懿拿著他的書包,揹著自己的書包,牽著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許子潤不敢回握,只虛虛地用大拇指圈住江懿的指尖,像是不經意的觸碰。

 他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小時候鎮上的孩子們都喜歡在黑天“試膽”,顧名思義,一個人從街這頭走到街那頭,誰敢走誰就是膽子大,不敢走的就是膽小鬼。

 許子潤小時候嬌氣得不得了,最怕黑了,就說自己當天晚上沒時間,要寫作業。

 但那群孩子們不信,都說他是膽小鬼。

 嬌氣但脾氣炸的許子潤小朋友當時就急了,放下狠話,“今天晚上我走給你們看!”。

 一時衝動,下午他就後悔了,又落不下面子不去,一個人貓在屋裡哭。

 但是當天晚上,他成功地走完了那條街,成為了鎮上牛氣哄哄的存在――不是他忽然變勇敢,而是江懿守在出發點旁邊,等他出發走進視野盲區,就跑過來牽住他,一直跑到快到終點,才鬆開手,捏著他的臉說,“別害怕,我就在你旁邊”。

 如果讓他給小時候的江小懿打分,十分滿分,許子潤一定會打十分。

 小小年紀就這麼讓人有安全感了,說話又好聽,完全看不出會變成現在這麼狗的樣子。

 許子潤嘴角忍不住翹了翹,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是這樣。

 他小跑著追江懿的步伐,空曠的街道只有兩個人寒風裡的呼吸聲,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不知道要逃往哪兒去,卻也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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