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懿忽然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夢見甚麼了？”
許子潤剛升起來的“夢話怎麼可能說的那麼長”，瞬間被這句話打飛。
他嘴巴張了又張，也扯不出一個合理的謊言，最後捂著被，悶聲說：“……夢見考大學了。”
江懿眉梢一挑，嘴唇像是忍著笑，收回視線，“行。”
許子潤皺了皺鼻子，攥緊被角。
甚麼叫“行”，他做夢還要江懿批准嗎。
江懿說完就下去了，衛生間的門被推開，緊跟著是刷牙洗臉的聲音。
許子潤也想洗漱，但是黏糊糊的……
他可以讓胡驚風和于思知道，他是個健康的青年，但是他不能讓江懿知道。
徹底把腦袋埋進被子裡，許子潤捏了捏手指。
他對江懿有好感。
是不是喜歡，他不知道，但是至少能確定――
他饞江懿身子。
這個答案理所當然又讓人絕望。
衛生間的洗漱聲停了，許子潤立刻蒙著被子裝睡。
江懿拉開椅子的聲音不大，但是響了一半，突然停了，接下來的所有聲音都變得非常低。
可能是發現他“睡著”了。
沒一會兒，江懿大概是換好衣服了，許子潤聽見輕微的開關門聲。
“嘎達。”
靜默片刻，他立刻拿了條新內褲飛奔到衛生間，換好洗好晾好之後才鬆了口氣。
看著鏡子裡臉頰緋紅的人，他深吸口氣，扶著洗手池，做了一個決定。
絕對，不能，讓江懿發現。
一個直男，如果發現被同居的室友兼發小幻想喜歡了很久，會有多噁心。
許子潤不想被江懿當成變態，也不想下意識地做出讓江懿反感的事情。
“保持距離”四個字彷彿是最佳答案。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以後無論是在教室還是在寢室，都要和江懿，保持距離。
六中週六週日放假，有的住校生會趁這個機會回家。
許子潤這才想起來，他和胡驚風約好了，今天上午回家再取幾件厚衣服，明天晚上回來。
現在幾點了？
門被敲響幾聲，許子潤跑過去拉開。
胡驚風收拾妥當地站在門外，看他的表情已經猜的差不多了。
他抬臂看了眼手錶，面無表情：“再給你十分鐘。”
“謝謝您。”許子潤光速洗臉刷牙，換衣服的時候門又響了。
胡驚風過去開門，語氣有點驚訝：“你還敲門。”
“哦。”江懿繞過他擠進來，一眼看見光著上身挑衣服的許子潤。
身形一頓，很快恢復正常，他站在胡驚風面前，回頭看他，語氣吊兒郎當：“我的門。”
我的門，我想敲就敲。
胡驚風精準地翻譯完，明智地閉了嘴。
但江懿氣人歸氣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比如他出去，買了四人份的早餐。
江懿站在原地沒動，遞給胡驚風兩份。
胡驚風：“謝謝，這份是――”
“于思的，你給他。”
“嗯，替他跟你說聲謝謝，”胡驚風隔著牆一樣的江懿，沖虛空中喊了一聲，“我回去給他送飯，你收拾完去我寢室找我吧。”
許子潤正蹲下從床櫃裡翻行李袋，聞言擺了擺手：“我馬上。”
胡驚風頓了頓：“吃完飯再出門，我也要吃飯。”
江懿幫他拉開門，語氣淡淡的：“去哪？”
胡驚風看他：“我和他回家一趟，明天晚上回來，你要是無聊可以找于思一起出去吃飯。”
江懿沒再說話，若有所思看向身後。
許子潤騰了個行李箱出來，又找到了一個大行李袋，準備裝點冬裝，可以的話，再裝個冬被。
高三複習吃緊，他之後不想再在週末回家了，浪費時間又浪費錢。
大多數高三住校生都選擇在學校圖書館上自習，很少有每週都回家的。
江懿把早餐放到他桌子上，沒甚麼表情，但許子潤覺得他不太高興的樣子。
猜不到原因，又想起剛剛決定的“保持距離”。
他只說了聲“謝謝”，就坐下開始拆筷子。
江懿坐在他左邊，餘光裡能看見對方的長腿，和輪廓清晰的側臉……
吃東西的樣子也不大高興。
許子潤拆開塑膠包裝，是那天他給於思買早餐的店，“孫家包子鋪”的商標。
一杯豆漿，兩根油條，四個水晶餃子，兩個紫薯小饅頭。
恰好是他的飯量。
許子潤吃著吃著，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猶豫了兩秒，他往後仰了仰，靠在椅子上，偏頭對江懿說：“錢我微信轉你，多少？”
江懿扭頭看他，表情一言難盡：“我缺錢？”
許子潤一梗，但吃人嘴短，耐著性子問：“那你怎麼回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表情像我欠你錢了。”
江懿喝著豆漿，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半天，才閒閒地說出一句：“你猜。”
許子潤：“……”
我猜你大爺。
回去的公交上，許子潤連連冷笑：“這三年可能精修氣人功法去了，還‘我猜’，我猜他奶奶個腿兒我猜！”
胡驚風揉了揉耳朵，聽許子潤暴躁了一路。
等他中場休息的時候，才開口：“你回家的事兒告訴他了嗎？”
一針見血。
許子潤微微皺眉：“我忘了。”
昨天晚上太累，光想著收拾完可以休息，就連今天早上也因為做夢慌里慌張地忘記說了。
“這點兒小事兒，也能讓他計較半天。”
嘴上這麼說，但許子潤感覺自己確實想的有點兒不全面了。
他們寢室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出去幹甚麼，確實有必要告訴對方一聲，不然突然丟了個大活人，還怪驚悚的。
這次是他疏忽了，下次他注意。
家裡只有許方遇在，譚芸還在上班。
許子潤站在廚房門口和老爸交流了十幾分鍾學習情況，然後幫忙端菜。
飯桌上，許子潤無意中提了一嘴江懿。
許方遇驚訝：“小懿回來了？”
“嗯，”許子潤喝了口雞湯，香味特別濃，“轉到我們班了，還突然住寢，我倆現在一個寢室。”
“真巧了，挺好，”許方遇拍拍許子潤肩膀，“還生氣呢？”
許子潤頓了一下，否認：“沒有。”
許方遇點頭：“那就好，你們倆之前那麼親，當初小懿肯定是有甚麼苦衷，不然不能搬走的那麼突然，兩個人說開了就好了。”
許子潤悶悶的“嗯”了一聲。
吃過飯，許子潤回到自己屋躺著，手一下一下順時針揉肚子。
腦海裡還是許方遇剛才說的話。
苦衷，能有甚麼苦衷……都過去三年了，還跟他隻字不提。
他負氣地拉過被子蓋住腦袋。
嘴裡含糊地說了一聲“狗東西”。
晚上，譚芸下班買了菜，炸了些肉串和麻團，出鍋後喊許子潤。
“小潤，這盆新的你先給驚風送去。”
許子潤伸了個懶腰，先在微信上給胡驚風發了個訊息，才端著盆出去。
胡驚風家和他家是隔壁的隔壁的關係。
許子潤剛走到他家大門口，胡驚風就從裡面出來了。
許子潤撿了個小肉丸子，扔給了他家院裡的大黃，“叔和嬸兒呢？”
“地裡收苞米呢，”胡驚風展開手裡的小叉凳，坐了下去，“在這兒吃吧，屋裡悶。”
老媽還在燉排骨，晚飯還要等挺長時間。
許子潤乾脆地坐在另一個叉凳上，拿了個骨肉相連吃，大不了他倆吃完了再回家取一盆。
秋天的傍晚，天特別漂亮，每天的火燒雲都不一樣，今天的像一層層海浪，從北邊，一路蔓延到太陽落下的西邊。
那兒有座他叫不上名字的山，不算高，他小時候爬上去很多次。
長大了倒是好久沒去過了。
小時候沒甚麼電子產品，幾個八九歲的孩子天天在外面瘋跑，跑了一天累了，家長叫回去吃飯，也不愛吃。
就把飯菜都盛到小盆兒裡，幾個關係好的湊一堆兒找個背風的地方，一邊看夕陽一邊吃。
當時光顧著玩兒了，現在想想，還挺浪漫。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許子潤要把一個大肉丸扔給衝他吐舌頭的大黃時，被胡驚風攔住：“別都給它。”
許子潤收回手。
過了會兒。
胡驚風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問：“左凱源找你來著？”
許子潤動作一頓，用力撕下脆骨。
“嗯。”
胡驚風：“是專門――”
許子潤打斷他：“看樣子不像。江懿問你來著？”
“嗯，”胡驚風看著遠處，“我沒告訴他，甚麼也沒說。”
“謝謝，”許子潤捏著竹籤的手指緊了又緊，最後還是一揚，扔給了大黃，“以後也別告訴他。”
話題陡然變得壓抑。
胡驚風眼神動了動，想了很久，才說了一句：“你不打算問了嗎？江懿到底怎麼了。”
“你這個話題換的，是不是跟他學的，”許子潤非常不理解地看著他，“你怎麼不學好呢。”
胡驚風深吸一口氣：“我發現了一件事。”
許子潤抬了抬左手：“請講。”
胡驚風端過許子潤手裡的盆，起身，面色沉默：“我認識你們倆就是個錯誤。”
許子潤看著他往院裡走，愣了愣：“……哎！你叉凳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