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應該是哥譚最繁華的地區。
高樓大廈像連綿起伏的山巒,與高架橋和泊油路共同組成一座城市的鋼筋鐵骨。陰沉的天空下，星星點點的燈火彷彿流動的星河，隨著環繞島嶼的水波盪漾著飄向遠方。月光被濃厚的雲層掩蓋住,蝙蝠燈取而代之，高高懸掛在天穹。
但是。
這不是和平之地。
繁華之下隱藏著不容錯辯的腐爛氣息。道路中來往的車輛很少，打著探照燈的直升機在城市上空盤旋,對講機的聲音時不時傳到耳中。地面上幾乎沒有正常的居民,舉著武器四處遊蕩的暴徒和民兵佔據了大街小巷，空氣中瀰漫著濃煙的味道，四面八方傳來槍響，警笛聲偶爾一閃即逝。真奇怪,沒有救護車,沒有火警，沒有人們的議論和記者的報道，這是一座空蕩蕩的城市，像個行將就木的老者,乾癟的面板上每個褶皺都透出死亡的氣息。
其他人都撤走了。
一道聲音在他心中說。
留下的要麼是無藥可救的人渣和死刑犯,要麼是嘗試與這群蛀蟲同歸於盡的理想主義者。
原來如此。他想道。
啊……對不起，我概括的不夠全面。
那聲音又開口。
還有的人二者兼備,是不是，布魯斯？
後半句話拖長聲音,透露出一股令人厭惡的黏膩感。
“小丑”。
摩西想到了這個名字。
“是我！是我！”被叫破了身份之後，小丑立刻放棄裝模作樣的掩飾,肆無忌憚地咯咯大笑起來,他本來也沒有太多耐心，“天吶布魯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為甚麼在你的腦子裡面？”
“……”好煩。總覺得這一幕之前出現過,而且這次小丑的心音格外清晰，好像他真的存在一樣。
可是摩西甚麼都不記得。
他的記憶一片空白，唯一能解悶的居然還是個神經病。
下方几個罪犯絲毫不知道蝙蝠俠正蹲在自己的身後樓頂上。他們看上去空虛又寂寞，只能依靠著聊天打發時間。
其中一個壯漢說道：“我還以為小丑死了以後，日子會變得更好過。”
“是啊。”同伴回答，“我寧可去討好小丑也不想面對稻草人，一看到他的臉我就背後發毛。”
稻草人的代號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摩西的注意。
他意識到自己應該正陷入克萊恩博士、也即稻草人搞出來的一些小麻煩裡。好吧，從城市淪陷的規模來看，這個麻煩並不小。
可是他為甚麼沒有記憶？
而且，小丑……死了？
他又想起了一些畫面。
那是個焚化爐。
蝙蝠俠的老對手、阿卡姆頭號瘋子、帶走了無數人命的罪惡源頭Joker，雙目緊閉躺在火焰當中，臉上還帶著浮誇的笑容。然而他的罪孽將到此為止，烈焰會帶走一切、將有形之物焚燒成黑色的灰燼。到時不再有人恐懼他、不再有人記得他、不再有人因他而死，這將是小丑不願面對的最好的結局……
“你在說甚麼呢？”
一張熟悉的臉忽然湊到了沉思著的蝙蝠俠眼前。
“哈哈哈哈，我可在這呢布魯斯。我死了嗎？我沒死，看看我的胳膊和腿，一如既往的靈活。”
小丑在樓頂上走了兩步，對完全無視他的男人露出詭異的微笑：“你儘管無視我吧小蝙蝠，真讓人傷心，我們可是老朋友了。更何況現在，你不死我就不會死，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偉大的關係嗎？當然沒有~”
小丑毒素。
摩西又想起來一個名詞。
小丑死了，但是臨死前他將自己身體裡的毒素——它會把任何人同化成小丑——注射給幾位受害者。這些人已經被掌控住，除了蝙蝠俠。沒錯，他是中毒了，如果不加以處理，遲早這瘋子會藉由他的身體重生。
小丑：“現在你打算怎麼辦？你看上去迷惘而愁苦，再這麼下去用不了五年就會變成老戈登那個樣子。但是你也不一定會活到那時候，對吧？哈哈哈哈別生氣我開玩笑的，我當然想讓你活得更久，記住，你活著，我就活著，啊哈！”
戈登局長。
還有他的女兒芭芭拉。
摩西想起自己為甚麼站在這裡了。芭芭拉·戈登是他的助手，曾經的蝙蝠少女，卻因為小丑的報復而失去行走能力。他記得自己趕到時看到的那一幕，女孩渾身是血倒在地上，腰部中彈昏迷不醒，牆壁上小丑用熒光綠留下文字：“你把自己的朋友們拉到我們的瘋狂遊戲裡，就該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後來芭芭拉憑藉著驚人的毅力和勇氣成為了先知。她仍然在試圖幫助他，但是他卻沒有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另一個合作者，詹姆斯戈登局長。如果吉姆知道……不！停下來！這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情！
——想想你要做甚麼。
頭部的銳痛提醒他不該放任自己沉浸在過去的記憶裡。
摩西知道自己要去尋找芭芭拉。女孩現在在鐘樓裡，她能夠幫助他追查到稻草人藥物的生產地。
小丑的身影和聲音消失在身後。
他覺得自己已經遲到了，但通訊裝置卻沒有響起。芭芭拉不是個粗心大意的人，這微小的細節讓黑暗騎士心生疑慮，但當他趕到鐘塔時，卻發現場景與他料想的完全不同。
芭芭拉和本不該出現在這的提姆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
芭芭拉：“你的頭髮！變成了板寸？”
提姆：“停，不說這個我們還能做朋友。你的腿怎麼了？”
“大概是一場比你換髮型更慘烈的事故。”芭芭拉說，“別看我，你知道真實情況下我一點事都沒有。”
羅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阿爾弗雷德留在蝙蝠洞，看來只有我趕到了。其他人呢？”
“迪克還在布魯德海文，幸好剛到這個宇宙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半程，看來原本的夜翼聽說哥譚的動靜也打算回來幫忙。傑森暫時沒有給我回話，只報了平安。達米安掉在了一座化工廠裡，我讓他先等在那不要著急，我們會趕過去幫他。”
“你覺得他會答應？”
“布魯斯教導過他面對無法戰勝的敵人該怎麼辦。”
羅賓指出重點：“還有蝙蝠俠，他人呢？”
“……不知道。”先知姣好的面容上浮現出擔憂，“我完全聯絡不上他。GCPD上空蝙蝠燈還亮著，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布魯斯之前說，如果將宇宙看做程式，這個座標代表了其編寫之初就出現的漏洞。如果我們想要避免讓這個漏洞持續影響到我們所在的宇宙的穩定，必須要找出最根源的錯誤（bug）並嘗試修復。”
“我暫時沒有徹底理解‘錯誤’的定義。但據我目前觀察來看，這座城市的區別是，比我們熟知的那個多出來了‘韋恩’。”
“甚麼？”芭芭拉之前搜查的關注點放在了哥譚近期大事件上，沒明白提姆的意思。
“這的韋恩是個無法與哥譚歷史分開的姓氏。”提姆輕聲說道，“你也許不知道，很久之前蝙蝠俠、貓女與紅頭罩一起進入到某個平行宇宙的碎片，在那邊韋恩也不是外來者。”
“我聽說過。”芭芭拉飛快地說，“這件事我有了解過，還有你們的……部分猜想。但我以為它沒有實據？”
“的確，說不定是永遠不能被證實的猜想。”提姆走到電腦旁邊看看螢幕，上面是芭芭拉蒐集到的、小丑死亡的照片和報道。他的心跳為照片裡平靜又驚心的畫面加快了些許，但剋制著自己不在第一時間想象小丑死亡帶來的後果。
“不過我仍然認為我們的目標與韋恩或者說蝙蝠俠有關。此外，所有人都進入到了平行世界自己的身體之中，年齡和時代有所變化，可是這裡的芭芭拉不會因為你的到來突然能夠站起來。所以我想，蝙蝠俠很可能遇到了來自那具身體的麻煩，內部或者外部因素讓他沒法給我們回應。”
他話音剛落，察覺到身後的注視猛然回頭。
被他們議論的物件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了。
提姆：“……”
有必要在自己家人面前神出鬼沒到這個地步嗎？！
“布魯斯？”差點拔槍的芭芭拉立刻開口，“你來了！太好了，我還在想……”
羅賓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女孩繼續說下去。
他滿心疑竇地看著沉默不語的男人，試探著問道：“你怎麼了，布魯斯？”
摩西感覺到眩暈。
他決定把自己的間歇性頭疼和視物昏花推鍋給一有空就出現在旁邊逼逼叨叨的小丑。現在這傢伙在鐘塔內部走來走去，嘖嘖有聲地回憶起自己當初是怎麼帶著禮物推開芭芭拉家門、再給她當面一槍的。
在接連不斷的雜亂背景音裡，他頑強地目不斜視對羅賓說道：“你不該在這。阿爾弗雷德呢？”
“他留在蝙蝠洞，我已經安排好了。”提姆回答。
他表情嚴肅，好像在思索甚麼複雜的世紀難題。
“……還有芭芭拉，我之前問你稻草人毒劑的生產地，你說你已經準備好了。”
“是。”先知回答，她的表情也不太對勁，但摩西暫時弄不明白到底是因為甚麼。蝙蝠俠的警惕心越來越高，情緒隨著等待時間的增加而逐漸陷入了一片空白的漠然和冷酷，手指已經按住了腰帶——
“在ACE工廠。”先知說。
實際上這不是原來的芭芭拉留下的調查結果，而是達米安的降落地點。
就算是同一個人，想要弄清楚經過自己精確加密的內容也要花點時間，更何況芭芭拉直到半分鐘前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但她必須得開口。
任誰都看得出來蝙蝠俠不對勁。
黑漆漆的義警觀察了她片刻，沒有發現異常。提姆開口打破了寂靜：“我跟著你一起去。”
“可以。”
提姆在背後給芭芭拉打了個手勢：這裡交給我。
芭芭拉在蝙蝠俠轉頭之後無聲地頷首。
正因為布魯斯現在不信任他們，他才會同意將羅賓帶在身邊，這反而給了大家弄清緣由的機會。
臨走前，摩西又回頭看了芭芭拉一眼。
女孩微笑著坐在輪椅上目送二人離開，金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衣衫整潔，並不因為雙腿的殘疾而自怨自艾。
……這反而讓他喉嚨乾澀，難以呼吸。
**
此時的ACE工廠內，達米安躲藏在建築物的陰影中，稻草人的下屬們則驚慌地大喊：“我看見了！我真的看見了！那是羅賓！”
“那不可能是羅賓，蠢貨！羅賓才沒有那麼小！等我找到那個膽敢戲弄我的小孩，我要讓他好看！”
“可是他穿著羅賓的制服！我們要不要問問老大該怎麼辦？”
然後稻草人漫不經心的聲音在一個首領的耳機內響起：“不如來問問我的合作伙伴吧……你覺得呢，阿卡姆騎士？打算殺了那個混進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嗎？”
達米安露出噁心的表情。
誰會給自己起這種名字？
阿卡姆？騎士？
連到一起不覺得難受嗎？
好一會，耳機裡都沒有人回答。
直到稻草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個明顯經過了變聲器的聲音，用帶著詭異平靜的語調說道：“不用管他，那是個冒牌貨。”
握著竊聽器的達米安：“……”
作者有話要說：只有達米安因為原劇情沒出現過而自帶裝備，其他人通俗的說法都是魂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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