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一定是迪克。
走出蝙蝠洞的時候,提姆心想。
他答應過要看住達米安的。
可達米安不僅跑了，還帶走一件貴重灌備，順利得活像蝙蝠洞中有內鬼。理智分析他順走蝙蝠俠盔甲只可能是想要快遞給布魯斯,可是以提姆對達米安的瞭解，對方好像也不是這麼……懂事貼心的型別。
身為理性思維主導行動的人，羅賓覺得達米安的思路很難以揣摩。
傑森嘲笑道：“那你還說你瞭解他？”
“我不想細想。”提姆說,“萬一我這輩子第二對不起的人變成布魯斯怎麼辦？”
聽者完全沒理解話裡的深意,或者裝作沒聽懂：“你剛才不是說沒甚麼危險麼？蝙蝠俠、夜翼加上正義聯盟還有甚麼敵人對付不了，我們只是趕末班車去看個午夜場。”
提姆也沒打算解釋。
他心情沉重地想：我還不該給傑森打電話。
如果他沒打這通電話，就不會讓紅頭罩提前回到哥譚。如果紅頭罩沒回來，他就不會受到慫恿。如果他沒受到慫恿,蝙蝠洞裡最後一個留守人員就不會離開,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良心的陣痛讓他選擇坐在摩托車的後座上，風馳電掣間手裡還捧著膝上型電腦試圖掌控局面。
帶著紅色頭盔的駕駛員評價道：“你就是那種期末考試前和同學溜出去玩，還要主動帶著教科書複習的型別。”
此時哥譚東方的地平線上已經變成了橘紅與深藍的漸變色，他們迎著潮溼的空氣在深灰色的哥特式建築中間穿行。引擎咆哮聲裡,車胎上繁複的花紋與靜默的水潭擦身而過,迸濺起鼓點似的水珠。
路邊一家酒館徹夜未眠，醉生夢死的哥譚人在燈紅酒綠中推杯換盞,熱烈的爵士搖滾在泥濘的巷子中反覆迴圈，震耳欲聾的聲音海浪似的向前拍打,一下一下叩擊著戰慄的靈魂。而摩托車前進的勢頭絕不止歇，彷彿憤怒的雄獅從這嘈雜、骯髒、疲沓又垂死掙扎般絢烈的環境中高高躍起,將連串的咒罵與瘋狂的囈語遠遠拋在身後。
保險槓擦過路口的金屬圍欄,帶起一串金紅色的火花，摩托車的主人發出短促而暢快的笑聲，在柏油路面上來了個高難度的漂移。
差點把電腦甩出去的提姆：“……你還記得這輛車上坐著兩個人嗎？前面路口向右拐。”
“達米安到哪了？我們和他更誰快？”
“他。我懷疑超人已經趕到了,達米安的前進路線是筆直的，應該是在天上飛。”
傑森嘖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會在他身上裝定位。坐穩了，我要加速。”
耳邊的氣流震顫聲陡然間增大了。
提姆終於收起電腦，決定珍愛生命嚴格遵守交通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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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請容我再確認一次，你真的要這麼幹？”
他背後，神奇女俠露出了一個想笑又微有顧忌的表情。她忍耐了一會，終於用一如往常的神態柔聲說道：“我打算在處理完敵人之後請你們吃甜點，但你穿成這樣可能不方便進食。”
“我不吃。”達米安挺直脊背嚴肅地說，“你們自便。”
他實際上只聯絡了超人。
而聯盟主席出於習慣，在正聯內部文件中新增了行動記錄。本來這玩意除了蝙蝠俠以外過八百年都不一定有人會看，結果那時閃電俠剛把無賴幫的老朋友們送到警局，作為正經的美國公務員，巴里寫報告時打算順手往聯盟上傳一份。
然後他恰巧看到超人的編輯歷史。
再然後身體的行動超過了大腦思考的速度，他在聊天群裡問道：“蝙蝠俠怎麼了？”
這個群，其實十天半個月內基本也沒人說話。
很多時候閃電俠都懷疑是不是隻有自己會在空閒時玩手機，好幾次他想分享點日常生活以活躍氣氛，看到群組成員那一排預設頭像之後又雙手離開鍵盤老實工作去了。
雖然大家都是一起奮戰的超級英雄，但本質上還是同事關係，下班之後沒心情互相聯絡也很正常，對吧？
以至於這條訊息剛發出去，閃電俠就後悔了。
但該死的這軟體居然沒有撤回功能。
——也許撤回了蝙蝠俠也會看到。
還不等他思索怎麼解釋自己不是有意干涉他人的‘日常生活’，列表中一排代表‘忙碌中’的紅色頭像紛紛轉綠。
綠燈俠第二個冒出來：“需要幫忙嗎？”
巴里倏然緊張起來，他隱隱冒出個念頭：我好像做了一件對不起蝙蝠俠的事，儘管完全不知道為甚麼。
再想著挽回已經太遲了。
聊天框上方顯示好幾個人都在輸入中。
倒不如說生活在文明地帶的超英們全都線上了，不禁讓旁觀者產生了一種‘原來我們群還有活人’的欣慰感。
沙贊：“支援蝙蝠俠計劃？”
戴安娜：“我也有空。”
最後由於今天瞭望塔輪到鋼骨執勤，他遠端監控這面的情況沒親自到場。海王對哥譚興趣不大，因為稻草人和小丑等眾多神經病都喜歡把亂七八糟的毒藥往水裡扔，而他‘不想去指揮長著兩個腦袋的魚’。
沙贊要上學，不過他提出‘支援蝙蝠俠計劃’得到了眾人認同。
開始小隊內的氣氛還挺緊張，所有人都想盡快趕到現場，只除了超人——他在閃電俠發出訊息的瞬間就暗道不妙，但除了向拉奧祈禱蝙蝠俠儘早脫身之外甚麼都做不了。戴安娜敏銳地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卻誤以為是緊張造成的，於是體貼而不動聲色地催促大家加快行動速度。
意識到這點的超人：對不起，我自己。
系統：“要我通知蝙蝠俠嗎？”
“別，等一等。”
超人覺得有必要再搶救一下。
“不，我覺得他不會希望我們過去。”他在同事們奇異的目光中勉強開口，“達米安只聯絡了我一個人，不如你們稍等下，先由我去看看情況……”
但他沒辦法明確解釋出，蝙蝠俠那邊情況其實不算危急，或者說已經過了最危險的時刻。布魯斯加上迪克完全能夠應付法庭，他們的出現反而會讓局勢向著不可捉摸的方向下滑。
在旁人眼中，聯盟顧問在哥譚被敵人帶走、生死不明近二十小時，換成其他人有五成可能已經半隻腳踏進了棺材。蝙蝠俠的能力使得最糟糕情況發生的可能性下降到兩成，仍然不容樂觀。
超人的提議不免顯得不合時宜，甚至還有點冷酷無情。
神奇女俠的手搭在了真言套索上，冷冷問道：“你是誰？”
“……克拉克·肯特。”
好吧。
超人還是那個超人，沒有中毒、沒有魔法操縱的痕跡、神志清醒表達明確。
戴安娜若有所思。
她開始覺得這可能不是一次伴隨著鮮血與傷痛的遠征了。
但這遠不能說服英雄們放心離開。
只是氣氛不由得漸漸鬆緩下來，尤其是超人還在試圖讓他們走慢點、再走慢點，最好能在途中浪費一個世紀。
他們抵達目的地時，大約只比羅賓和紅頭罩早了二十分鐘，後者中途還去搶救了昏迷中的瓦倫丁並聯系警車與救護車，即使如此時間也沒差得太遠。
連繫統都不由對超人道：“你已經盡力了。”
超人：“他們那邊是甚麼情況？”
哥譚市建築中的鉛板實在太多。
系統：“你知道我是個注重個人隱私的系統，如果蝙蝠俠不想洩露自己的行蹤，我是不會主動告知的。”
可是如果不告訴哥譚義警正聯已經走到了他家門口，蝙蝠俠怎麼會想到聯絡超人？！
真讓人絕望。
達米安才不管他人的心情。他略顯艱難地跳下一棟平房倉庫的天台，回頭毫不客氣地命令道：“超人，你留在這裡斷後，我去解決蝙蝠俠的對手。”
至於其他正聯英雄，又不是他請來的，連招呼都省了。
“好的。”超人漂浮在原地溫和地回答，“我會盡量注意你們的情況，別逞強，遇到解決不了的罪犯以保證自身安全優先。”
達米安敷衍地點了點頭，快步走進建築物的陰影中。
綠燈俠目送男孩走遠，皺著臉說：“他真不可愛。”
戴安娜道：“但你想他和布魯斯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是不是就可愛多了？”
他們身後，閃電俠糾結道：“我們就在這裡等著？我是說，就算他是蝙蝠俠的兒子，現在也還不滿十歲。”
神奇女俠微微笑了笑，抱著手臂靠在旁邊的牆壁上：“我認為在這件事上我們最好參考超人的意見。”
她的表情總讓超人懷疑戴安娜是不是已經猜到了甚麼。
除了動人的美貌與強大的力量之外，亞馬遜女戰士的靈敏和睿智也時常令人甘拜下風。
“彆著急。”超人說，“我聽見羅賓和紅頭罩正在趕來的路上。”
**
提姆沒等傑森停穩就跳下了摩托車後座，他三步並兩步往前衝了十幾米的距離，動作忽然頓住，餘光瞥見光明正大停留在屋頂上的一排正聯超英。
“……”
破敗的舊街道因為這群人彷彿站崗似的圍觀立刻變得高階大氣起來。
不知道法庭現在有沒有注意到這一幕，又是甚麼心情。
身為正義的一方，提姆很少有這種已經將渺小的罪犯團團包圍住的微妙感覺。
“早上好。”忽略心中的怪異感，年輕人彬彬有禮地說道。
他身後傑森將車停穩，走過來沒有做聲。
提姆繼續：“感謝你們的幫忙，達米安給聯盟添麻煩了。如果諸位接下來仍有餘暇，不若來韋恩莊園小坐片刻，我會聯絡管家先生準備早餐。”
“但我們此刻有要事亟待處理，恕不能奉陪。”
場面話敘述完畢，他給紅頭罩使了個眼色，兩人很快追著達米安的前進路線摸進了法庭總部。
提姆還聽見綠燈在後面對閃電俠悄聲說：“蝙蝠俠身邊的孩子怎麼都這麼早熟。”
託黑科技所賜，紅頭罩也聽見了。
他嗤笑道：“可能因為天真的小孩在哥譚活不下去。”
提姆搖了搖頭：“這不是重點。達米安前進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慢，灰塵上的腳印大小也不對勁，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他的同伴挑眉道：“怎麼說？”
問題在於，提姆真的不太想解釋。
沉默了好一會，他才小聲道：“那件蝙蝠盔甲，達米安不是拿來支援蝙蝠俠的。”
塔利亞教匯出的小孩當然不可能把屬性點加在貼心上。
達米安確確實實打算幫忙。
但他不準備給自己的父親送快遞——他將那件至少能裝下兩個八歲兒童的蝙蝠盔甲套在了自己身上。
而此時的蝙蝠俠本人還在校驗長子的身手，一時間旁觀的白麵具都看傻眼了。他們面面相覷，幾乎摸不準布魯斯·韋恩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兒子走上犯罪道路而大義滅親。
這和預料中的發展根本不一樣！
韋恩比想象中棘手多了。單是他的身體素質和身手就不像普通人能有的，更何況男人肩膀還受了傷——天知道之前的利爪綁架他時是怎麼得手的。以正常人的智商回想一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位法庭成員思索片刻，指揮又一位殺手上前：“你去幫助夜翼。”
利爪接過指令跳到決鬥臺上，還未有動作，迎面而來的是凌厲的腿風。儘管明知道經過改造的身體不會輕易受傷，在心理作用下他仍然惶然在地面上滾了兩圈、才躲過直衝面門的致命一擊，制服包裹的後背上浮出一片細密的冷汗。
——他腦海中殘留著剎那間、布魯斯·韋恩審視他的視線，彷彿濃雲籠罩的天空下一道深邃又晦暗的影子。
那讓利爪想起……想起哥譚的夜晚，某些更恐怖的東西。
他憚於深想，只把自己當做一個沒有神志的殺戮機器，覷著時機準備偷襲。
正在這時，觀眾席上有人接到了傳訊，是個身形曼妙的金髮女郎。她皺起眉，不耐煩地聽著對面講話，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女人的動作從懶洋洋的優雅變成了震驚的緊繃，而後不知聽到了甚麼，竟然發出一小聲驚呼。
周圍的白麵具紛紛移開視線向她望去。
摩西馬上意識到有意外發生了。
並且，勝利的天平正在向著他這一邊傾斜。
他動作稍緩，藉著剛才打鬥過程中增加的、對整個房間結構的瞭解，當機立斷對迪克說道：“向東南角走。”
“考核結束，看來我及格了？”夜翼還有心情開玩笑，但他反應速度一點不慢，動作也格外靈活。丟擲的勾爪扯住了天花板的稜角後收緊，雙腳離開地面的前一秒他對摩西伸出手，“蝙蝠俠向您問好，韋恩先生。”
經過錄影帶事件之後，迪克只覺得自己已然無所畏懼。
看，他甚至能把自己的黑歷史拿出來自我調侃。
只是還沒等他仔細品味難得不易的成長，房間正門口忽然傳出一聲轟然巨響，彷彿有甚麼兩三百磅的重物砸在了地面上。
摩西恰在同一時間聽見系統慢吞吞地說道：“有件事，超人覺得你有必要知道……羅賓聯絡了紅頭罩，達米安叫上了正義聯盟，現在他們應該都已經趕到了。”
“……”
門口的入侵者是蝙蝠俠。
或者說，是穿著老版制服的、達米安餡蝙蝠俠。
夜翼驚得手一鬆，直接從空中掉了下來，落在角鬥場的另一端狼狽地踉蹌著後退差點跌倒。
摩西則站在對面，保持著戒備的姿勢再次陷入茫然。
系統沉默，安靜如雞。
不管怎麼看，剛才都是角鬥場中的兩個人打了一架。布魯斯身上帶傷，夜翼臉頰上有一塊淤青。
周圍的利爪還隱約有給夜翼提供幫助的意思。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越寫越多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迫害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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