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大廈有專門的客人休息區,現在專門空出來留給學生們。帶隊老師的理由是中途休息，員工還給提供下午茶與小點心，因此休息區內氣氛很輕鬆,視窗幾個孩子笑嘻嘻地拿著電子產品站在落地窗前直播遠處的火災現場,只有個別人因為著火的方位而坐立不安。
坐立不安的人裡面包括提摩西·德雷克。
“提姆？”坐在他身邊的小姑娘邊玩手機邊說,“你臉色不太好,是餓了麼？要不要來塊點心？”
提姆心說我臉色再怎麼糟糕,也沒有像帶隊老師和路過員工那樣面色慘白惶惶不安，你們為甚麼不去注意下週圍的成年人呢？
“謝謝。”他小聲說,“我不想吃。”
在他的視線中,為數不多的成年人們擠在房間的角落。偶爾有人敲門進來端茶送水，每次開門時他們的老師都會雙眼一亮,又在看清楚來人時頹然彎下腰。她坐在沙發椅上焦躁地刷著手機,時不時抬起頭看眼孩子們,目光空茫，哪怕視窗幾個年輕人已經開始打鬧起來也沒有阻止。
顯然這位女士的心思早就飛出房間了。
會是甚麼問題？和阿卡姆方向的火災有關係嗎？隨著時間的流逝,提姆的思路從簡單平常一路向著電影情節發展,由‘老師只是單純有急事卻不能離席’想到‘會不會是針對韋恩集團的恐怖襲擊’。當他的思維已經拓展到大樓裡有多少個位置適合安裝炸|彈的時候,休息室大門再次被敲響了。
女教師又一次滿懷希望地抬起頭。
而這次，事情沒有像前幾回一樣令她失望。
進來的是個穿著藍黑相間制服的蒙面年輕人，身量修長有禮,嘴角帶著沉穩地笑容，走進門口先和成年人們打了聲招呼：“你們好，希望沒有唐突打擾到諸位休息。福克斯先生之前有提到我嗎？”
“有！”帶隊老師猛地站起身，剛想說點甚麼，卻意識到身後還有自己的學生，於是連忙收斂表情尷尬地比手勢,“我們……我們去茶水間聊？”
那個就差在腦門上寫‘我是超英’的年輕人在人們的圍觀視線中坦然自若，體貼地說道：“沒問題，你先請。”
他們推開旁邊茶水間的小門走了進去。
提姆深吸一口氣，略緊張地看看周圍，沒人注意到他。
“蒂娜，我想去下盥洗室。”
女孩頭也不抬：“行，等別人問起的時候我會替你打招呼。”
“謝謝。”
少年站起身繞過無所事事的人群，在接近衛生間時腳步一拐，繞到旁邊的茶水間。茶水間門前放了臺飲水機，他手裡捏著個一次性紙杯裝模作樣地彎下腰。來自小房間內部的聲音隱約傳來。
“抱歉，我沒想到參觀韋恩集團還會遇到這種事。情況怎麼樣了？”
“誰也不會預料到罪犯會封鎖大樓。”同女教師對話的年輕人……是迪克·格雷森，或者人們也叫他夜翼。
這位布魯德海文的現任義警曾經是一個出名馬戲團家族‘飛翔的格雷森’中的最小成員。提姆曾經去看過他的表演，至今仍印象深刻，以至於當夜翼在臨市開始行動時，他沒怎麼費勁調查就將對方認了出來。
刨根究底是他為數不多的小愛好。特別是當越來越多的城市擁有屬於自己的超級英雄，哥譚卻仍然一片黑暗時，提姆不由得對這個偶爾會回來幫助戈登局長的未成年義警投以大部分關注。
至於後續發展，如果非要提姆形容，他覺得簡直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三倍速快進。
哥譚忽然間有了自己的騎士——蝙蝠俠。
這位義警的名聲從初現起就伴隨著迷霧和恐懼，來自不同渠道的訊息與猜測混亂且虛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提姆差點真的以為對方是個吸血鬼或者別的甚麼東西。總之不怎麼像個人。
有時候看著警方透露的，某些和蝙蝠俠合作解決的案件，還有些他自己打聽到的、在罪犯口中流傳的小道訊息，少年時常升起這樣的迷思：
這是人類能夠辦到的事情嗎？！
他也調查過布魯斯·韋恩，畢竟對方出現的時機實在太巧合了。
然而布魯西寶貝迷人的演技、對他讚不絕口的一聯排女友們、撲朔迷離的作息時間與非哥譚人的身份，都給提姆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彷彿在做一道毫無頭緒的選擇題，把四個選項填進去，學渣說‘我看哪個都不像對的’。
直到某一天，布魯斯·韋恩收養了理查德·格雷森。
奇怪的線索增加了！
韋恩知不知道格雷森是夜翼？
如果他不知道，夜翼沒理由會答應被收養，這邏輯解釋不通。
如果他知道，韋恩就和一個蒙面義警產生了聯絡。
那麼第二個問題就出現了。
布魯斯·韋恩和蝙蝠俠是甚麼關係？
假若他們是一個人，那蝙蝠俠就是個可以登上奧斯卡頒獎現場的時間管理大師。
否則，已知布魯斯·韋恩收養夜翼，而從一些犯罪現場的痕跡來看，蝙蝠俠和夜翼至少也算關係友善。那麼，韋恩和蝙蝠俠共同培養夜翼？或者韋恩明面上是個花花公子，其實資助了不止一個超級英雄……？
前者彷彿帶著某種恐怖的桃色暗示，後者則襯托的布魯西寶貝像個掌握全美局勢的幕後棋手。共同點是都一等一的離譜。
提姆萎靡了，提姆放棄了。
但是今天，久違的機會再次出現。
振奮讓他差點遺忘那個堵在韋恩大廈門前的殺手。
不論如何，布魯斯·韋恩都不是個簡單人物，眾人的安全已然有初步保障。
茶水間內，女教師和夜翼的對話仍在繼續。
“蝙蝠俠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夜翼說，“別擔心，事情很快就會被解決，在那之前有我……呃，和一個同伴負責保護你們。”
帶隊老師和提姆一起鬆了口氣。
“太感謝你們了。”女聲說，“抱歉，由於我的職業習慣，剛才不經意察覺出你應該年紀不大——可能比我的學生大不了幾歲。不管怎麼說，我非常、非常感激，你們的付出與幫助我會永遠銘記於心。”
“……謝謝。”夜翼顯得不太適應，略有停頓地說，“也不用這麼認真，我只是幫助蝙蝠俠做些微小的工作。”
“但我成年很久了，知道這世上沒有甚麼援手毫無代價，區別只是誰選擇去承擔。”
女人說完，門內響起了腳步聲。提姆陡然將紙杯捏在手裡直起腰，打算快步溜掉，沒想到一回頭就看見個紅色的腦袋離他只半步之遙：“聽夠了嗎？”
“……”
沒當場尖叫出聲是提摩西意志力堅強。
“你好。”他鎮定地衝著來人打了聲招呼，並迅速意識到這就是夜翼口中的‘另一個同伴’。
紅頭罩之下，傑森微一挑眉，伸出去堵嘴的手又收了回來：“良心忠告，知道太多秘密不是甚麼好事。”
他的手掌順勢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怪不得迪克·格雷森提到同伴的語氣猶猶豫豫。提姆心想。這動作怎麼看也不像是超級英雄科班出身。
紅頭罩身上有種難馴的野性。
十分之後，傑森拎著提姆和夜翼在樓梯口碰頭。
“你怎麼回事？”夜翼問，“綁架學生？”
“他偷聽你和那個女人的對話，被我抓住了。”
提姆想了想，要怎麼洗清自己的內鬼嫌疑。最後他決定直接打招呼：“你好，夜翼。我是說，雖然我不是第一次見到你了，但你應該還不認得我……理查德。”為防止連紅頭罩也不知道迪克的身份卻在他這裡暴露，年輕人還特意挑個最不起眼的稱呼。
之後又十分鐘的混亂狀況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介於互毆與團戰之間。
但不管怎麼說，誤會基本解除，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後續求證只好等蝙蝠俠回來再說。而因為提姆第一時間叫出了迪克的名字，又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夜翼好像還有幾分把他劃為自己人的意思。
紅頭罩依然冷冰冰地看著他們兩個，沒好氣道：“行了格雷森先生。”他故意叫了迪克的姓氏，顯然明白提姆的擔憂，“我就知道你不頂事。蝙蝠俠怎麼安排的？”
他們這邊現在是單向語音，能聽到蝙蝠俠和罪犯的對話。
然而傑森話音落下，夜翼的表情卻肉眼可見地為難起來：“他在聊天。”
紅頭罩：“……甚麼玩意？”
夜翼著實不知道怎麼和兩個未成年複述一段以‘養育後代’為主題的對話，特別事件主人公還是他養父的時候，於是只能板著臉道：“反正現在沒有任務，紅頭罩去東邊的視窗警戒，提摩西·德雷克先生，你——”其實讓人回到休息室更好，但以防萬一，如果這孩子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良善呢？如果他把夜翼的身份宣傳出去怎麼辦？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而且如果他想做的話早就做了，但風險實在過高。所以迪克沉默了下才給出選項，“要麼回去找同學，要麼跟在我身後別亂跑。”
“我跟著你。”男孩毫不猶豫地說。
他回答得這麼肯定，夜翼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我身邊會有危險。”
但是能見到蝙蝠俠，誰忍心錯過？反正我不行。提姆心想。連福爾摩斯都有為了調查真相親身涉險的時候。
“沒關係。”他對著夜翼露出笑容，很……很不哥譚的一個表情，“我能保護好自己。”
然後在漫長的靜待中，夜翼的耳機裡終於傳出聲音：“三點鐘方向。動手，夜翼。”
提姆的心跳開始加快。
夜翼則一躍而起，動作和提姆印象中那個跳上舞臺的馬戲團男孩相差無幾：“幹活了，兄弟們！”
儘管明知道和自己無關，提姆仍然忍不住問道：“要怎麼做？”
“噓。重點在於保持信心，以及足夠靈巧。”夜翼說，“你可以向我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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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藉著斗篷在半空中滑行，悄無聲息地穿過街道落到韋恩大廈的落地窗前。
他被手套包裹的指關節在玻璃上輕輕釦了扣。
幾秒種後，窗戶被從內拉開。蝙蝠俠落地的第一時間先確保三個孩子都沒有缺胳膊少腿——等等，三個孩子？
總之，第三個未成年不可能是刺客聯盟的殺手喪鐘變的。
因此在短短一瞬間，提姆幾乎覺得蝙蝠俠的視線把他整個人解剖了一遍。
“提摩西·德雷克。”這位只在夜晚出現的獨行俠目光審慎，聲音低而重，並未在提姆的記憶中出現過。但少年竟不意外對方能快速叫出他的名字，畢竟那可是蝙蝠俠。蝙蝠俠無所不能——這是他經過細緻調查和推斷之後，得出的不那麼像是結論的結論。
神也不是全知全能。
蝙蝠俠必然有弱點和缺陷，更不可能沒有經歷過失敗。說不定他整個人都是由人們所見證不到的慘烈失敗堆積鑄就而成的。
但你就是有種錯覺，好像他做到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也不奇怪似的。
這種奇妙的信賴感或許就是夜翼願意跟在對方身邊的原因。
“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
摩西口中詢問提姆，卻看向夜翼與紅頭罩。
“喪鐘在甚麼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烏拉！今天更新變長了！我逐漸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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