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人的性命，也不過是一念之間。
馬蹄聲從孟昭的身後過來。
“是你？”
孟昭從斗笠下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坐在馬車上的眾人。
與其說這是一輛馬車，不如說這是一輛押送車，馬車的後面，還墜著一輛囚車。
“你好了？”之前問話的人見孟昭不回話，又問了一句。
孟昭抿了抿唇，突然咳嗽了兩聲。
咳嗽聲不算重，但馬車離的近，完全可以聽的清清楚楚。
問話的人迅速往後退去，慌張道：“我們這次可沒嚇你，你不會又吐血吧？”
孟昭瞥了他一眼，後退一步，主動讓了路，然後拿起掛在腰間的水壺，仰頭喝了一大口。
這一大口喝下去，她的咳嗽聲不僅沒有被壓下去，反而愈發沉重起來。
但對孟昭而言，這樣的滋味卻是久違的滿足。
離開上一個城鎮之前，她特意去買了一個水壺，只是這水壺裡裝的卻不是水，而是可樂，可樂本就帶著些刺激，猛地喝上一大口，別說是她，就算是沒甚麼病的人，都會忍不住咳嗽。
但這並不影響喝可樂帶來的舒坦。
喝完可樂之後，她依然沒有理會這些人，只是淡定循著已經確定的路往前走。
雖然這些人之前已經賠了錢，但無故踹門害她吐血也是真的，她不去追究他們，已經算是這些人的榮幸，哪裡還有資格能讓她露出好臉色？
到了路邊走著，她的步伐依然跟之前一樣不緊不慢。
身後隱約傳來低低的細語。
“這人好奇怪啊。”
“她這樣的身體，還要在這樣的地方走路，就不怕倒在半路上嗎？”
“……大人，要不要載她一程？”這個聲音，是之前不小心被孟昭的血濺到身上的人，也是之前主動搭話的少年。
“要是押送出現意外，你能負責嗎？”
“不……不能。”
“走，不要節外生枝，現在我們的目標是儘快將人送到濟仙郡，要是路上出現意外，我們誰都擔待不起。”
話音落下，突然一聲“駕”，馬車加快了速度，從孟昭的身邊疾行而去。
這時候的大路也都是土路，馬車的速度一快，塵土揚了半身高，直直地往旁邊站著的人身上撲去。
好在這兩天沒有下雨，不然這會兒揚起來的就不是塵土，而是泥土了，溼漉漉的泥土要是沾到衣服上，可不好處理。
孟昭抿著唇，一直等到塵土散去，才張開嘴呼吸。
等前面的馬車從轉角消失，她的手伸進乾坤袋裡，從裡面摸出了一把雞米花，放在手心裡一粒一粒吃著。
不提抽出來的坑爹SR電飯煲，這雞米花的味道確實不錯，吃著就是她做不出來的現代味道。
雞米花吃著，可樂喝著，孟昭只覺得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連帶著身體的疼痛都變得不那麼明顯了。
走到拐角處，她左右看了看，思索了一下之前探知的方向。
不出意外的話，之前那些人所說的“濟仙郡”，就是她要去的地方，按照之前確認的距離，就算這樣慢吞吞走著，到傍晚時分，她就能到地方。
心裡有數，孟昭的步伐依然跟之前一樣不緊不慢。
……
就這樣走了半個小時，孟昭突然聞到了空氣中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皺了皺眉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一回，她聞到了更加濃郁的氣味，就像她之前猜測的那樣，是血腥味，而且氣味很濃郁，顯然並不只是一個人的血液暴露到了空氣中。
被血腥味一刺激，孟昭低著頭，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修仙之人不管是聽力，還是嗅覺，都要比普通人高出不少。
察覺到血腥氣息之後，孟昭立即停在了原地，屏住呼吸仔細聽周邊的聲音，確認沒有傳來打鬥的聲音後，她才挪動腳步，慢吞吞往血腥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這個世界並不像現代社會那麼安全，不管是修真界還是人界，到處都充斥著各種爭鬥，鬥到你死我活的比比皆是。
她並不想湊這個熱鬧，可血腥味傳來的方向，恰好是她去濟仙郡的必經之路。
大約走了五分鐘之後，血腥味幾乎是撲鼻而來，也預示著她到了“地方”。
孟昭抬起手，壓了壓腦袋上的斗笠，停下腳步。
此處正好是拐角，是個很好的隱匿之地。
從這裡過去，再走一些路就是濟仙郡，在這條路上來回的人不少。
從聞到血腥味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分鐘，要是真有人在這條路上鬧事，這麼些時間，足以收拾好殘局。
孟昭一貫不是愛惹麻煩的人，穿越前是這樣，以前還在破山宗的時候還是這樣，眼下她身後墜著破山宗和無影門兩大宗門，她更不敢去出風頭。
背後就是峭壁，她背靠著巖壁，思索今天這一趟是否要走。
如果走過去，或許會遇著不知名的敵人，可若是不過去，她身上傷勢好不容易在恢復，要是不能及時拿到止血丹，後頭還有一番痛苦。
停駐片刻後，她壓不住喉間的不適，抬手，落在唇邊輕咳。
就在這時，轉角處出現了一隻手。
一隻鮮血淋漓的手。
“說，還有一樣東西在哪裡？”
刀鋒閃現，那隻沾滿了鮮血的手，卻微微蜷起了手指，似乎是在指著甚麼。
孟昭疑惑著，突然渾身一震，原本隨意靠在巖壁上的身形也直了起來，難道說這人聽到了她的咳嗽聲，現在是在要她離開？
拐角處質問的聲音還在繼續，顯然是有人在那頭，而他們卻沒有一人察覺到那隻血手的異常。
那邊沒有修真者，否則她面前不會直到現在都沒有人出現。
就在孟昭這麼想著的時候，有人走了過來，似乎是巧合，但確實有人走了過來，且注意到了站在拐角的孟昭。
“甚麼人？！”
伴隨著這一聲，陸續有人露了身形，緊緊握著手裡的刀，就這樣指了過來。
“我要去濟仙郡，剛好偶然路過，”孟昭緩緩抬起頭，露出斗笠底下蒼白的臉龐，手捂著嘴，重重地咳嗽了兩聲，“你們的事與我沒有關係，可否讓我過去？”
她說著話，往前走了兩步，就這樣大方地站到了對方的面前。
也是在這時候，她微微側過頭，看清了那隻血手的主人。
對方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就像看到了一個陌生人，看向凶神惡煞握著刀的幾人，眉頭因身上的傷緊緊皺起，肉眼可見的痛苦：“我手裡真的沒有你們要的東西。”
在孟昭出現之前，這一處顯然艱難維持著平衡。
但現在，孟昭出現，三方各有心思，就連人多勢眾的一行人，心裡也多了一份警惕。
“你要去濟仙郡？”
“是，”孟昭點頭，臉上的蒼白之色格外明顯，“我要去濟仙郡求藥。”
眼下這情形，如果是以前，她還能多問兩句，可現在她自身難保，雙方是甚麼情況她也不知道，善惡難分，還是小心為好。
這麼想著，孟昭心底卻忍不住苦笑。
當初剛穿越的時候，她也以為自己是天道寵兒，許是會成為小說裡一樣強大的存在，遇見不平的事，總還是願意伸個手。
可現在她卻變得格外警惕、小心，甚至小心到了有些過分的地步。
面前的幾人彼此對視一眼，從中間的兩人主動往側邊走了走，讓了一條路出來。
“多謝。”孟昭低聲道了謝，抬手將腦袋上的斗笠壓下，默默從中間的過道走。
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人出聲。
然而就在孟昭走過了一個身位的時候，異變突起。
長刀的錚然聲響起。
志在必得的笑聲得意響起。
還有一聲尖銳的驚呼。
“小心！！！”
孟昭一轉身，拔刀對著她的人被按到在地，渾身是血的少年死死按著對方，仰頭大喊：“快跑！！！”
“跑？你們誰都跑不了！”和緩了片刻的一行人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紛紛拔出了長刀，直直地對著孟昭刺來。
這樣的變化，對孟昭而言又是突然的刺激。
她猛地咳嗽了幾聲，手卻已經摘下來頭上的斗笠，只是稍一用力，斗笠便四分五裂。
竹製的斗笠裂開，上面的竹片便也斷裂，而這些脆弱的竹片只需一絲絲氣，便會成為尖銳的武器。
只需刺入心臟，就可以輕鬆置人於死地。
十餘人的性命，也不過是一念之間。
事情發生太快，誰也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那個少年都還撲在某個拿刀的兇徒身上。
孟昭眼角的餘光看到其中一人身上的東西，彎腰取下，看清上面的字樣後，微微嘆了一聲。
無影門。
可真是陰魂不散啊。
“姐姐，”少年愣愣地看著孟昭的動作，直到她再站起來後，才回過神來，猛地爬起來走到孟昭面前，“姐姐你的身體沒事吧？”
孟昭聽到這話，面上不禁有了笑容：“你不該擔心這些人嗎？”
“他們活該！”少年憤憤道，又想起甚麼，連忙衝著孟昭伸手，“多謝姐姐救我。”
孟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認了甚麼，抬手將她額頭的一抹染血的碎髮移到一側：“你叫甚麼？剛才你伸手，是特意提醒我的？”
“大家都叫我小九，剛才我確實聽到了咳嗽聲才伸手想讓你離開，只是沒想到姐姐竟然這麼厲害。”小九認真道，雖然身上有傷，但她卻一直強撐站著跟孟昭說話。
孟昭點了點頭，環顧四周：“他們……”
“都死了。”小九沉聲，緊咬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