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安妮柔軟而順從地倒在他的臂彎裡。
眼前的畫面有些恍惚, 讓他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的神女安妮。
她沉睡在神聖的神臺之上,因為缺乏鍛鍊以及常年不見陽光,臉頰和嘴唇都像白雪一樣白皙,蒼白、脆弱, 高大偉岸的神像將她的身影襯托得愈發嬌弱。
他站在高高的神臺之下禱告。
那一眼, 是少年純真戀情的開端。
每一年新年, 奧蒙都會以祈禱的名義去神殿探望她, 並且希望她能夠醒過來,傾聽他真誠的傾慕。
在他的想象裡, 被神明眷顧的神女, 一定是一位純潔、虔誠、品行高潔的女孩。
直到有一天, 她真的醒過來了。
原來,真實的安妮是一條貪婪、虛偽、勢力的蛇, 披著柔弱的外衣,掩飾蛇皮之下那顆野心勃勃的心臟。
被她柔軟的手臂勾住脖子的這一刻,他自上而下地俯視,將她黑色瞳仁裡反射出的愉悅和興奮盡收眼底,男性的罪惡又脆弱的自尊心和征服欲獲得了極大的可笑滿足,但他同時又能夠清楚地認識到, 嚴安妮對他所有的興趣和好感, 幾乎全盤建立在他是輔政大臣的基礎上。
如果他手中沒有權力, 她大概連一個眼神都不會施捨給他。
他只能用帶有偏見的傲慢目光去審視她, 才不至於在這場不對等的愛情裡千瘡百孔。
儘管作為一名紳士,這種行為是值得羞愧的。
而且, 偏見的作用顯然越來越無力。
面對她的種種有理或是無理的要求,他一直無條件地退讓。
一面自棄,一面退讓。
“啊。”
一聲短促的、略帶痛苦的女人低呼聲將奧蒙從自我厭惡和自我反省中驚醒。
他低下頭, 看見鮮紅的血液在潔白的布料上盛放出一朵刺眼的花。
是他意料之外的花朵。
奧蒙從不會以某種標準去判斷一位女士的忠貞和虔誠,但是,他的寬容和理智似乎僅針對嚴安妮以外的所有人。
只要一想到,差點被別的男人欣賞到紅色的美麗和奪目,心中因為她的痛呼而生出的憐惜心立刻被嫉妒的熊熊火焰吞沒。
奧蒙不得不可恥地承認,他稍微有些失控了,試圖讓她感受他、記住他。
嚴安妮是一個適應能力很強的人,短暫的不適期之後,一種新奇的舒適感充盈了她的全身,令她禁不住更靠近,不斷地索取。
奧蒙沉迷於她的歡愉之中,掙扎是無力的,他只能閉上眼睛,就好像看不見,世界就不會脫軌。
不需要鉸鏈和枷鎖,他心甘情願成為囚徒,為她做一塊通往王座的鋪路石。
*
嚴安妮很快樂。
除了登上王位和賺錢之外,再沒有比現在更快樂的時刻了。
她像欣賞一副名畫一樣,欣賞著奧蒙閉上眼大汗淋漓的模樣。
他終於切斷了心中的枷鎖,滿臉都是掙扎失敗後狼狽的頹唐。
一切都結束了,她趴在他的胸前,隨著劇烈的喘氣一起一伏。
“您原本打算以後怎麼和我相處?”嚴安妮伸出手指,強行令他睜開眼睛和她對視。
在奧蒙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嚴安妮終於見到那雙眼睛不再冷靜的樣子,充滿了沒能自控的自責,更盪漾著情 | 欲和饜足。
他頓了頓,儘量平靜地說:“輔佐您――”
“您知道我不是在說那方面。”嚴安妮直白地打斷他。
奧蒙沉默片刻,避開她過於火熱的注視。
“我命令您回答我。”嚴安妮很強勢地命令道。
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奧蒙還是承認了,“我會為了您終生不娶。”
“我不需要您為了我終生不娶,大人。”嚴安妮感覺到心中的柔軟,憐愛地抬起手捧住面前骨骼分明的下顎,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只想要您吻我。”
他是主宰嗎?
不,看似被壓制的她才是這場力量角逐裡的主宰。
對此,奧蒙毫不懷疑。
否則,他怎麼會因為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忍無可忍地開啟了第二次罪惡的欲。
*
床幔不知道甚麼時候被誰扯了下來,東倒西歪地鋪在床上。
奧蒙坐在床邊,面帶著平靜,地穿戴衣服。
在他的一生中,恐怕再也不會出現像今天這樣荒唐、衝動、絲毫不考慮後果的事情了。
層層疊疊的布料之中,伸出了一條手臂,儘管依然柔軟,不過,由於頻繁的射箭練習,手臂上出現了一些美妙的肌肉線條。比起之前的孱弱,與手臂主人那顆嚮往力量的靈魂更加相配。
嚴安妮拉住了他,嗓音還帶著留有餘韻的沙啞,用非常真誠懇切的語氣說:“在我心中,沒有人比您更適合做王室情夫了。”
比起邀請,她的話聽上去更像是蠱惑,“有了您,我就不再需要其他王室情夫了,這是我對您的承諾。”
奧蒙不想承認,這個邀請讓他不理智地動心了。
他鎮定地一顆顆扣上黃金紐扣,沒有回頭,也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他怕他一旦開口,就會剋制不住地同意她的一切要求。
“我在向您求愛,通常情況下,您應該給我一些合適的反饋。”嚴安妮用一條胳膊撐起上半身,任由絲滑的絲綢布料滑落。
她調皮地戳了戳他的後腰,“例如,您可以回答:‘好的’‘可以’‘沒問題’。”
盛情的邀約還是沒有得到回應,嚴安妮不慌不忙。
“您是一位正派的紳士,所以不能認同我一直以來的做法,我理解您不願意成為王室情夫的原因,沒有關係。”
她溫柔地從身後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硬 | 挺的皮革馬甲上,卑微地哀求道:“我只請求您,請求您不要拒絕我的靠近,允許我想念您的時候能夠擁抱您的身體、親吻您的嘴唇,我就再也沒有別的奢望了。”
迂迴的策略,是嚴安妮擅長的示弱攻勢。
沒有人比奧蒙更清楚她的把戲。
剛才發生瞭如此不可控的事(雖然誰也無法否認衝動的美好),奧蒙不是常見的不願意負責的負心貴族。
但剛一下床她就想利用他的事實,讓他在沸騰的同時感受到了一種深重的無力感。
“奧蒙大人,難道您看不到我這顆愛慕您的心嗎?”嚴安妮半跪著蹭到他的面前,親吻他的下巴、鼻尖,柔軟的臉頰在他的側臉上輕輕地磨蹭著。
她微微仰著頭,動情地閉上眼睛,時不時發出一種來自心底的、心滿意足的喟嘆聲。
奧蒙心知肚明,這些舉動都是她的戰略,但他真的毫無辦法,無法忽視、更無法抵抗。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您的認可是我的榮幸,女王陛下。”
雖然回答得沒前沒後,不過嚴安妮聽懂了他的意思,奧蒙同意成為她的王室情夫。
她頓時興奮地想蹦下床,結果腿一軟跌坐回床上,手撐住他寬闊的肩,嗔笑著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哎呀,都怪您,我似乎站不起來了呢。”
任何一個身體健康的青壯年男性聽到這樣的話,應該都沒有辦法做到無動於衷。
從身側緩緩握住的拳,嚴安妮察覺到了奧蒙的忍耐。
她笑了一聲,拽住他衣領上的金色徽章,把他拉回了床幔之中。
*
在新女王和克林斯曼國王陛下訂婚之後的第二個月,女王宣佈由奧蒙・朗曼擔任官方首席王室情夫,並正式冊封公爵頭銜。
從輔政大臣成為官方王室情夫,從奧蒙負責的職責方面看來,實質上並沒有甚麼區別。
但對於嚴安妮來說,女王不再受輔政大臣的約束,王室情夫的收入取決於女王的賞賜,因此王室情夫必須不斷向女王示好、爭取更多的喜愛。
所以,官方首席情夫的官職雖然很高,對於奧蒙來說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不同的人抱持不同的觀點。
反正總體來說,還算是臣民們喜聞樂見的結果。
甚至因為奧蒙成為王室情夫,新女王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授封典禮上,奧蒙一步一步走向高高在上的嚴安妮。
她面帶國王陛下才應有的威嚴笑容,盤起的黑色長髮上,嵌滿寶石的王冠閃閃發亮。
奧蒙自己知道,他是愛慕她的。
某一天驀然醒悟,已深陷愛河。
他內心飽受掙扎的煎熬,清醒地意識到自身每一點滴的沉淪。
伴隨著這樣灼熱又煎熬的愛意,他服輸了,摒棄掉所有的偏見走向她,單膝跪下,低下騎士高傲的頭顱,心甘情願接受女王的授封。
這絕對不是一場傳統意義上單純而美好的愛情。
它充滿了偏見,充滿了利用,還充滿了非常奇異的、非常坦誠的不坦誠。
嚴安妮走到他身邊,接過旁邊遞上的寶石鑄劍,將劍身點在他閃耀著光輝的金色肩章之上。
接下來,是一個流程之外的動作。
她俯下身靠近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低聲,貼著他的耳朵輕聲問道:“我的愛人,您是甚麼感覺?”
他能夠聽出她語氣裡的得意和傲慢。
“是一種清醒的燃燒,我的陛下。”奧蒙抬起頭,深深地望著她。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寫完啦啦啦啦啦啦!自己撒花!耶!
慶祝一下正文完結,也感謝大家一直包容我的烏龜手速,今天這章2分評發紅包包哦~
這幾天我改一改錯別字、稍微修修文,再看看能不能憋出番外來(我一直在想番外,實在感覺這本的番外好難寫哦嗚嗚),如果實在薅禿了頭髮也沒憋出來,請大家不要罵我嗚嗚。
然後然後!我在隔壁開了一本《依舊奇怪的睡前故事》的預收,具體的文案等開文了再放,還是帶點奇幻色彩的連環小故事形式,感興趣的小闊愛希望可以移步收藏一下~
鞠躬感謝,大家的ID我都默默地記在心裡的!希望下一本還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