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沸騰的拱形大廳里人來人往, 希爾芙選擇了一個旁邊豎立著黑女巫雕像的噴泉池。
有熟悉的莉莉斯教母的雕像力量加持，她好像膽子變大了一點。
溫暖的池水漫過腳踝，漫過膝蓋, 漫過後腰, 希爾芙在浴池的第三級石階上坐下來, 努力把身體縮在大浴池的最角落，兩條細軟的手臂緊張地環抱在胸前, 大眼睛好奇地到處張望, 儘量忍住不要驚撥出聲音。
啊……原來，男人的身體是……竟然是長那種樣子的！
他們天生就攜帶武器嗎？
噢……豐腴的美人似乎更能吸引大家的視線。
從池邊慵懶地走過去一個身材奪目的黑髮女人。
希爾芙目光緊緊追隨著美人離去的方向, 直到美人的影子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希爾芙羨慕地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甚麼, 偷偷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前胸。
“唉……”她第一次因為這種認知，而沉重地感到惆悵。
為甚麼人與人的身體差異這麼大啊。
還會不會再長一長呢……
“哎, 那邊那個。”一道善意的女聲響起, 好像是在叫她。
希爾芙慌忙抬手將露出水面的面板遮得更嚴實。
一位年長的夫人友善地衝她笑了笑，“害羞的小女孩，就是叫你呢，第一次來公共浴室嗎？”
旁邊的幾位女士也湊過來，“沒關係, 不用害羞，大家都是一樣的。”
“多來幾次就習慣了。”
“沒錯沒錯，誰還不是兩條手臂兩條腿呢。”
……
看不清是誰, 善解人意地遞給了希爾芙一條白色的大浴巾用於遮擋。
在幾位善良的女士你一言我一語的勸慰聲中，希爾芙總算放鬆下來。
四處尋找都沒有看到墨耶斯的身影，她只好用手掌在池面上拍水玩打發時間。拍著拍著，忽然聽見浴池角落的大綠植後面有一些奇怪的聲響。
一個高大的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正在熱烈地擁吻。
希爾芙看得目瞪口呆, 下巴都快要掉進池水裡了。
平時在家，巴斯卡維爾夫婦也會在晨起和道晚安時親吻她，但那都是輕輕地在她臉頰上蜻蜓點水般啄吻一下。
上次喂墨耶斯精靈仙露的時候，墨耶斯也伸過……伸過舌頭。
但那都不像這兩個人，感覺他們連靈魂都要被對方吸出來了。
希爾芙覺得有點熱了。
整間拱形大廳裡都被熱氣燻得雲山霧繞的，吵鬧將溫度升得更高。
希爾芙心慌地摸了摸臉，哎呀，好燙呀，她是不是該離開熱水了？再泡下去會不會暈過去？
希爾芙發誓，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往那兩個人那裡再看的。
但他們開始發出了一些特別奇怪的呻 | 吟，很大聲，聽上去還很痛苦。
高大的植物遮擋住了希爾芙大部分的視線，她只是不經意間透過綠葉的縫隙，看見那兩個人互相將彼此擰成了十分別扭的姿勢。
周圍人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平常樣子。
希爾芙認真搜尋了一圈，發現其實角落裡還有好幾對也像這樣火熱的人類。
“請問……”希爾芙終於忍不住了，靠近剛才主動跟她打招呼的夫人，問道：“他們……那是在做甚麼啊？”
那位夫人最開始聽她這麼說，還以為她是在打趣這些熱烈的年輕男女呢。
但看希爾芙一臉認真迷惑地詢問，似乎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你是真的甚麼都不懂啊？”那位夫人驚訝地嘆道。
希爾芙懵懵懂懂地搖搖頭。
幾位夫人面面相覷，都低下頭去掩嘴嬉笑。
夫人們是在嘲笑她嗎？
希爾芙更加迷茫了。
很久之後，一位夫人總算笑夠了，從水裡慢悠悠走過來，拍拍希爾芙的頭頂，“傻孩子，那就是愛情啊。”
希爾芙似懂非懂的，聽著年輕女人像是求救一般的喊叫聲，踟躕道：“可是……她聽上去似乎非常痛苦。”
聽得希爾芙都忍不住想要衝上去解救她了。
旁邊的夫人見狀趕緊拉住她，“你現在去打擾她，她恐怕會很生氣呢。”
最先和希爾芙搭話的夫人笑著告訴她，“他們在做快樂的事情。”
“比獨自吃完一整碟奶油還要快樂嗎？”希爾芙用自己最近最喜歡的事情來做類比。
又惹得夫人們一陣大笑。
一位夫人笑得眼角噙出了淚花，“噢我可愛的小女孩，我向你保證，愛情比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要更加快樂。”
另一位夫人說：“只要你遇到一個溫柔的男人。”
“我就不喜歡溫柔的，我喜歡充滿野性魅力的――”最開始和希爾芙搭話的夫人笑著指了指岸邊，“比如那個。”
長椅上坐著一個高大健碩的男人，黝黑的膚色，深凹的眼窩，仰頭大口灌下葡萄酒的時候，確實充滿了力量的美。
那位夫人從水中起來，笑眯眯地坐到長椅的另一邊。
不知道他們說了些甚麼，很快就相擁著滾到地上去了。
不一會兒，夫人也發出了聽起來很痛苦但是別人都說是很快樂的叫喊聲。
希爾芙實在是太驚訝了。
她蜷縮在池水裡，頂著一張漲得通紅的小臉，瞪圓了眼睛深深吸氣。
“小女孩，你呢？你喜歡甚麼樣的男人？”一位夫人笑著詢問。
喜歡的男人？
希爾芙怔住了。
她知道，她們肯定不是在問巴斯卡維爾男爵，魔法學校的老師也都不能算，管家先生應該也不算，那麼園丁先生也不能算數了……
再說到其他喜歡的人，她就只能想到墨耶斯了。
“女人的第一次愛情，如果遇到的是不體貼的男人，會很痛苦呢。”那位夫人彷彿心有餘悸地說道。
浴池裡的其他人都紛紛點頭贊同她的話。
希爾芙慶幸地“哦”了一聲，細白的手臂在波光粼粼的池水裡擺出溫暖的波浪。
那她很幸運了，墨耶斯是個很溫柔的蘑菇精靈呢。
一直以煙霧形態飄在附近的墨耶斯靜靜地旁觀這一切。
希爾芙的初次社交進行良好，不懼怕陌生人，不逃避也不諂媚。
至於他們教會她的其他知識……她看上去也接受良好的樣子。
她其實比他想象得要更強大一些，如果脫離了巴斯卡維爾家族，她應該也能很快適應這個混亂的世界。
溫室裡的花朵也能適應野外糟糕卻廣闊的土壤。
孩子終究是會長大的。
*
希爾芙在水裡泡得頭暈乎乎的，晃晃悠悠穿好衣服出來，在浴室門口的粗壯石膏門柱下看見了墨耶斯。
她像一隻小鳥一樣撲騰過去，“墨耶斯！我剛才怎麼沒有找到你。”
墨耶斯微笑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才笑著解釋說：“應該是裡面人太多了。”
“也是。”希爾芙不在意地點點頭，親熱地挽住他的手臂往前拖。
該去酒館喝酒看戲啦！
走了兩步，她忽然在大塊青石鋪就的道路上停下來，疑惑地轉頭問道：“墨耶斯，你知道妓館是做甚麼的嗎？為甚麼我們不能去？”
“你應該不需要知道關於妓館的事。”
神明很少會對某種場所表露出偏見。
事實上，墨耶斯會這麼說，是因為妓館大多是針對男客開放的，和她確實沒有甚麼關係。
“原來你知道的嗎？”希爾芙不開心了，噘嘴噘得很高，“怎麼連你也瞞著我。”
“我好不容易才能溜出來玩一趟，說不定這輩子就只有這麼一次機會。”她哭喪著臉，彷彿下一刻就會哭出來。
墨耶斯在她的眼淚攻勢中敗下陣來，答應跟隨她去妓館門口看一眼。
希爾芙一秒收起哭臉，“耶！快走快走！”
離浴室不遠的地方就有好幾家規模很大的妓館，據說背後的老闆都是都城裡的貴族。
希爾芙一臉興奮，幾乎是拖著墨耶斯的衣袖來到妓館門口。
風情萬種的濃妝妓 | 女正在敞開衣襟倚靠著大門招攬生意。
一個剛從公共浴室裡出來的大肚男人被大片雪白的肉勾走了靈魂。
墨耶斯並不尷尬的，以平和淡定的語調低聲為希爾芙說明，“那個女人是妓 | 女，男人付了錢，然後他們就會進去――”
“我知道我知道。”希爾芙自豪地搶話，賣弄自己剛學來的知識，“他們是要去發生愛情。”
剛才那個男人付了三枚銅幣，女人才願意和他發生愛情。
她知道錢財對於人類來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寧願付出錢幣也要發生的愛情，一定真的是很快樂的了。
墨耶斯搖了搖頭，“不，恐怕他們之間並不會產生愛情。”
這又跟浴室的夫人們所說的情況不一樣了。
希爾芙不解地嘀咕了幾聲，“這是甚麼意思呢？”
墨耶斯不希望給她灌輸這樣的觀念，讓她認為這種事可以很隨便的發生，即便在人類當中，事實的確如此。
人類的種種行為，還是以後讓希爾芙自己慢慢了解。
“我也不太清楚。”墨耶斯說。
希爾芙沒有太追究。
算了，他只不過是一個菇，傻乎乎的，甚麼都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那就算了吧。”希爾芙很大方地說：“我們出發去酒館吧！我揹著管家先生偷偷藏了好多錢幣，可以請你喝很多很多的麥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