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4章 又來一個
張守正臉色微變。
這兩人的劍道造詣,都已遠遠超出自身境界,算得上是當世高手。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那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意非但沒有互相排斥,反而在合擊之時威力暴增!
他眼神中再無半分輕視,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來……這兩人才是阻礙我奪鼎的真正大敵!”
張守正眼中殺意湧現,雙手法訣急掐。
腰間龍鳳袋口靈光乍現,三支錦囊自動飛出,分別懸於他頭頂、左肩、右肩三個方向。
下一刻,黃絛自解,三支錦囊同時展開。
分別是:“顯微無間”,“神應故妙”和“體用一源”。
“顯微無間”取自儒門典籍格物至理篇,意為窮究事物精微之處,洞徹表裡,再無隔閡。
錦囊方開,張守正雙目便覆上一層淡金光澤,瞳孔深處無數文字倒流如瀑。
在他的視野中,天地萬物皆被拆解為最本源的法則脈絡。
冷狂生那純粹到極致的殺意劍軌,李墨白那熔鑄萬法的歸藏劍路……所有劍勢走向、法力流轉、虛實變化,盡在眼底,再無秘密可言。
“神應故妙”乃儒門心性修為之極,講究心與道合,感而遂通,不慮而知,不勉而中。
錦囊化作一道青煙沒入他眉心,剎那間,張守正神念感應暴漲百倍,冥冥中與天地至理契合為一。
他無需推演,無需算計,心念方動,應對之法便已自然生髮,恍若天道借他之手而行。
至於“體用一源”,乃儒門根本大義:理與氣一,道與器一,知與行一,體用不二。
錦囊碎作萬千金文,如群星歸位般嵌入他周身浩然正氣之中。
頃刻間,張守正周身氣息驟然一變,不再是浩然正氣催動神通,而是他本身便成了浩然正氣的化身。
人即是道,道即是人,體用渾然,再無分別!
這一瞬間,三枚錦囊所蘊含的法則之力在他體內交融匯合,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威壓。
“三理歸元,浩然問心!”
張守正緩緩抬手,五指虛握。
轟——!
整座天柱峰頂為之一震。
那崩碎的園林、傾頹的石柱、龜裂的青玉板,乃至影響所有人的焚神迷霧,都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朝他那虛握的掌心匯聚而去。
虛空中,無數淡金文字憑空浮現,每一個文字都對應著儒門的大道至理。
萬物失聲,風停雲滯。
天柱峰頂的所有人,幾乎同時生出一種錯覺:彷彿天地忽然變成了一本書。
風是字,雲是句,山是篇章,萬物皆是文字。
而張守正,便是執筆之人!
“早就聽說過經綸才氣,果然名不虛傳!”李墨白心中暗驚。
他與冷狂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戰意。
張守正這一式傾盡全力,威壓如天傾地陷,換作旁人早已肝膽俱裂。
可劍修遇強則強,面對這等對手,兩人非但沒有半分退縮之意,反而熱血沸騰,躍躍欲試。
“雙劍合璧!”李墨白道。
冷狂生點頭。
嗡——!
奪魂殺意劍丸震顫,冷狂生身周殺意如沸,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驟然湧上血絲,臉頰魔紋再度浮現!
他主動放開對心神的壓制,任由癲狂殺欲徹底釋放!
入魔之後,殺意暴漲,一切雜念盡數湮滅,心中唯餘一劍。
那劍丸化作一道銀白劍芒,純粹!鋒銳!彷彿毀天滅地的一縷殺機。
李墨白同時出手。
墨軒劍丸飛旋如電,七十二道墨色劍影當空綻放,歸藏劍心催至極致。
慧劍五式的玄妙、墨舞九洲的灑脫、曾經修煉過的諸多法門……在這一刻被他盡數熔於一爐,化作這獨屬於他李墨白的一劍。
下一刻,兩人同時向前,雙劍當空合璧!
萬法歸藏與通明本真交織纏繞,墨色與銀輝融為一爐。
劍意沖霄而起!
矇蔽眾人感知長達一月之久的焚神迷霧,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就連天上的雲海也被一分為二。
“斬!”
兩人齊聲低喝,劍光如九天銀河倒瀉,迎向張守正那“浩然問心”的金色光輪。
轟——!
兩股絕世之力當空相撞,迸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神通交鋒之處,虛空如薄紙般被撕碎,裂開一道橫貫千丈的漆黑裂縫。
裂縫邊緣墨焰與金文瘋狂糾纏,彼此吞噬、彼此磨滅,將那片虛空攪得天翻地覆!
就連巍峨不動的天柱峰都開始震顫,峰頂青玉板寸寸掀飛,碎石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便被餘波碾成齏粉……
劍光與金輪當空相持!
張守正青衫鼓盪,浩然正氣所化的文字長河層層迭迭,如山如嶽,每一次生滅都有磅礴偉力洶湧而出。
對面,李墨白與冷狂生並肩而立,衣袍獵獵,雙劍合璧。
墨色劍氣與銀白劍芒交織如龍,兩種不同的劍道法則互相激盪,威力不斷增加。
然而張守正的浩然正氣如海如淵,文字生滅間,總能將劍意層層消解,不露敗相。
雙方皆已傾盡全力,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劍光與金文在半空中凝成一條橫貫千丈的僵持之線。
那線時而偏向張守正,浩然正氣壓得劍芒寸寸後退;時而又偏向李墨白和冷狂生,雙劍合璧斬得金文紛飛如雨。
可無論怎麼偏,那條線就是不崩、不潰、不破。
三人皆面色漲紅,法力如江河決堤,不斷湧出!
張守正額頭青筋微凸,李墨白、冷狂生咬緊牙關,沒有一人敢後退。
在這種情況下,後退者,唯有死路一條!
峰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場驚世之戰攫住了心神。
“這……這還是亞聖之間的鬥法嗎?”
碎石堆中,慕容長風捂著胸口,聲音發顫。
他身上的七星霸體已佈滿裂紋,此刻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那道橫貫天穹的劍光與金文。
“經綸才氣,儒門至境。”司空曜感慨道:“張盟主當真無愧於‘聖境之下第一人’之名……我等與他相比,差距太大!”
“可那兩人又是何方神聖?”殷殤聲音沙啞,目中滿是駭然,“竟能與張盟主分庭抗禮!”
“是他……”崔萬明喃喃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驚慌。
“崔揚!他怎會有如此實力!”北川侯眉頭緊鎖,臉色疑惑。
磐石天王更是不解,此時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高臺上的青衣劍修。
“西伯侯……他究竟得了甚麼機緣?”
就在月餘之前,毒瘴林中,他親手將這位“西伯侯”逼入絕境。
那時,此人雖顯露幾分手段,但面對他與幾位掌印使的追殺,只能一味逃跑。 可現在呢?
聶如山看著那劍氣環繞的身影,只覺一陣荒謬感湧上心頭。
……
整個天柱峰,十幾位亞聖,此時是各懷心思,臉色各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驚世之戰吸引時,無人在意的角落,一縷極細的水痕自青玉板的裂隙中滲出。
那水痕細如髮絲,混在滿地的碎石與血汙之中,毫不起眼。
它沿著被震裂的石縫緩緩蠕動,無聲無息,如一縷倒流的溪水。
一滴、兩滴、三滴……
無數細小的水珠自四面八方的裂隙中滲出,逆流而上,在一座神龍鼎下方悄然匯聚。
沒有靈光,沒有法力波動,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未外洩。
這些水珠越聚越多,漸漸凝成一團半透明的軟泥,通體澄澈如水,體內卻隱隱有碧色光紋流轉,好似經脈血管一般。
它伏在鼎足陰影中,一動不動。
片刻後,它表面裂開一道細縫,縫中擠出一對極小的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將峰頂局勢盡收眼底。
當它看到半空中那三道死戰不退的身影時,眼縫彎成了月牙。
“嘿嘿……讓你們爭個你死我活,九鼎是我的!”
話音未落,軟泥驟然彈起,如離弦之箭般撲向最近的那尊神龍鼎!
也就在水箭破空的瞬間,僵持中的三人同時察覺到了那股氣息。
“南陵侯!”
半空中,張守正臉色驟變:“你還沒死?!”
那軟泥更不答話,只顧著往鼎口鑽。
張守正心中暗道不妙。
他早該想到的。
南陵侯杜羽,這個老狐狸!
此人修行水龍香千餘年,本命香魄早已與水性融為一體。水無常形,可散可聚,散則為漫天水霧,聚則為碧海螭龍。
那所謂的“自爆”,其實是他以水龍香分化本體、金蟬脫殼的障眼法!
甚麼為玉璃報仇,甚麼死也不甘,都只是演戲。
他根本不在意玉璃的死活。
那一腔悲憤、那歇斯底里的自爆,都是裝出來的!
這老東西詐死!
只為趁眾人兩敗俱傷之際,奪取九鼎!
張守正臉色鐵青,浩然正氣所化的文字長河劇烈翻湧,卻不敢稍退半分。
此時此刻,三人法力交織糾纏,已達至微妙的平衡。
便如三塊抵死相拼的磁石,誰先收手,誰便會被另外兩股力量同時反噬,輕則道基崩毀,重則形神俱滅。
他動不了。
李墨白與冷狂生也同樣動不了。
“這老狐狸!”李墨白咬牙低喝。
“哈哈……哈哈哈哈!”
軟泥中傳來南陵侯的狂笑。
那笑聲尖細而扭曲,再無半分之前的從容儒雅,只剩瀕死賭徒贏下最後一注時的癲狂。
笑聲未歇,半截軟泥身子已鑽進鼎口。
那尊神龍鼎的紫金光澤加速流轉,龍吟震天,鼎身劇烈搖晃,似在抗拒這竊鼎之人。
可南陵侯的本命水龍香已滲入鼎中,正一點一點將鼎內的天道氣運導引入體。
“待老夫吸納九鼎氣運,成就聖人果位,爾等皆為螻蟻!屆時……”
話音未落,山道上方,虛空忽然無聲撕裂。
刷!
一道銀色劍光疾馳而出。
這劍光快得匪夷所思,彷彿切碎了空間,只一瞬間就來到高臺之上,“咄!”的一聲刺入那軟泥體內。
“啊!”
軟泥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這道劍光從神龍鼎中扯出,向後倒飛數十丈,最後被釘在另一座神龍鼎上。
軟泥兀自扭曲掙扎,碧色光紋明滅不定,試圖重新凝聚。
可那銀色劍光所蘊含的鋒銳之意,竟如附骨之疽,一寸寸絞碎他的水龍香魄。
“誰?到底是誰!!”
南陵侯的聲音尖銳如厲鬼。
佈局百年,最後詐死矇蔽所有人,眼看九鼎即將到手,眼看那長生大道近在咫尺……
只差一步!
只差這一步!
“老夫不甘!不甘啊——!”
那嘶吼聲在天柱峰頂回蕩,淒厲至極,卻又迅速衰弱下去。
“九鼎……九鼎是老夫的!長生大道……聖人,聖人果位……”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漏了氣的皮囊。
軟泥表面的碧色光紋寸寸崩裂,無數水汽從裂口中逸散而出,蒸騰成白霧,消散於焚神迷霧之中。
不過數息,那團軟泥便徹底失去了生機,化作一灘死水,從鼎身緩緩滑落。
啪嗒!
水漬濺在碎裂的青玉板上,再無半分靈光。
這一次,南陵侯杜羽,是真的死透了……
也就在此時,那道虛空裂隙中,一個窈窕身影飄然落下。
來人一襲月白長裙,青絲以一根玉簪鬆鬆綰起,幾縷碎髮垂落耳畔。眉目如畫,氣質溫婉,足尖點地時裙裾輕揚,如一朵清蓮落在碎石之間。
“師妹!”
李墨白臉色一喜,脫口喚道。
來人正是白清若!
原來,自毒瘴林一別,白清若便獨自趕往天柱峰。
她一路歷經兇險絕地與雙方大軍的重重封鎖,硬生生被拖慢了腳步。直至抵達天柱峰腳,雙方廝殺更為激烈,山道已盡數被封。
所幸她身懷虛空蟒血脈,趁亂撕開虛空,強行突破重圍,才成為最後一位踏上天柱峰的人。
或許冥冥中自有定數,正是她的姍姍來遲,讓南陵侯數百年的佈局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這老狐狸機關算盡,卻沒想到,到頭來竟死在自己一手栽培的掌印使手中,也算是氣數盡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牽動了半空中那場驚世之戰。
張守正雖不認識白清若,可見她一劍便釘死了南陵侯,已知來者不善。
“又來一個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