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2章 魂斷鼎前
天柱峰頂,十股法力如蛟龍般糾纏在一起,彼此傾軋、相互吞噬,誰也壓不過誰,誰也掙脫不開。
烈雲裳臉色一變,想要抽回法力,卻發現自己的紅蓮業火已被牢牢鎖死,若強行收回,反噬之力足以重創自身。
其餘九人亦是同樣處境。
五天王對五掌門,十位亞聖,竟在這亂戰之中,形成了比拼法力的僵持之局。
誰也動彈不得!
靈光漩渦緩緩旋轉,十人盤踞其中,面色各異,有的鐵青,有的蒼白,有的額頭見汗,有的咬牙切齒。
法力如潮水般不斷湧出,卻無法收回,只能賭對方先一步支撐不住……
與此同時,靠近玉臺的一側。
張守正青衫獵獵,浩然正氣如長河倒卷,將三位神侯的攻勢一一化解。
“九龍葬仙”被破,“落魂香”無功,“血獄修羅”更是被他一拳轟退百丈。
杜羽面色鐵青,水龍香碧光黯淡了一半。
霍青三頭六臂的法相已被打爆兩頭三臂,只剩獨頭三臂苦苦支撐。
謝道安最是不濟,衣袍碎裂,胸口一道焦痕深可見骨,那是被浩然正氣反噬所傷。
三位神侯,竟被他一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張守正從容應對,目光卻在峰頂各處掃過。
五大天王對五位掌門,香道神通與各脈術法彼此糾纏,雙方勢均力敵,一時難分勝負。
他目光一轉,落在另一處戰團,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慕容長風與顧青書被鎮獄天獅逼得連連後退。
慕容長風的七星霸體已現裂紋,顧青書的七十二面陣旗也折損過半,二人背靠背苦苦支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敗退。
“這兩人……在亞聖中終究只是末流。”張守正心中暗歎。
一旦慕容長風與顧青書敗退,九司十二衛便可騰出手來。
屆時,二十餘位化劫境統領、八百通玄禁軍合流,再與這三位神侯聯手,事情可就變得麻煩了……
“必須速戰速決!”
張守正收回目光,探手入懷,接連取出兩隻錦囊。
他將那兩隻錦囊望空一拋,黃絛自解,錦囊迎風展開。
第一支錦囊上,四個淡金古篆當空顯化:
“大中至正”。
此四字出自儒門《皇極經世篇》,乃昔年至聖先師與諸子論道時所立。
所謂“大中”者,乃是天道運化之中樞,萬物生滅之樞機;“至正”者,非偏私矯枉之正,而是浩然正氣之本源,天地大道之準繩。
至聖先師有言:大中者,天之心也;至正者,道之衡也。心衡合一,則可裁萬物、定乾坤。
四字方現,天地間忽生異象。
虛空中似有無形之秤憑空架起,一端懸著日月星辰,一端懸著山川河嶽。
三位神侯心神劇震!
他們各懷私心,杜羽所謀者長生,霍青所求者殺伐,謝道安所圖者權勢……無一不是偏離中正之道。
此刻“大中至正”四字橫貫虛空,如天道之秤,將三人心中的偏私之念盡數稱量,具象為一條條汙濁的因果鎖鏈,纏住他們的四肢百骸。
杜羽的水龍香魄上碧光寸寸崩裂,霍青的血獄香魄中冤魂反噬,謝道安的落魂香魄更是黯淡如殘燭。
三人心頭同時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惶恐,彷彿自己一生所行之私,盡數被這四字照得分毫畢現。
噗!
三人幾乎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
還不等他們穩住身形,第二隻錦囊已當空展開!
“聲入心通”!
儒門典籍,禮樂篇有載: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心之為物,虛靈不昧,感而遂通。故聲入心通者,以至誠之心感萬物之聲,則天地永珍、萬靈之言,皆可聞而知之,通而化之。
四字古篆懸於半空,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聲波,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盪開。
聲波過處,三位神侯只覺心頭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探入,所有心念、所有殺招、所有暗中運轉的法力軌跡,盡數被對方洞悉無遺。
他們在張守正面前,竟如赤身裸體一般,再無半分遮掩!
“不——!”杜羽嘶聲大吼,拼命運轉水龍香,九條螭龍再度凝形。
可這九條螭龍尚未飛出三丈,張守正已踏前一步,輕描淡寫地拍出三掌。
第一掌,拍在龍首。
杜羽如遭重錘轟擊,胸腔凹陷,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入青玉板中,碎石四濺,口中鮮血狂湧。
第二掌,拍在血海。
霍青僅存的獨頭三臂齊齊炸開,血獄修羅法相轟然崩塌,他龐大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飛出百丈,撞斷三根石柱才止住去勢,七竅溢血,再也爬不起來。
第三掌,輕飄飄地按在謝道安胸口。
謝道安慘呼一聲,周身灰白絲線寸寸崩斷,整個人如被抽去筋骨般軟倒在地。落魂香魄裂開三道深可見底的裂紋,道基受損,再無戰力。
三掌落下,三大神侯盡受重創!
至於張守正,他接連施展兩支錦囊,身形微微一晃,臉色煞白,顯然也不好過。
但他沒有絲毫停滯,對於重傷的三人看都未看一眼,青衫一閃,人已掠向高臺。
高臺上,九尊神龍鼎紫光沖霄,九道氣運長河猶在源源不斷朝玉璃體內灌入。
聽見動靜,玉璃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所見,一道青衫身影正踏空而來,步履從容,衣袂飄搖,周身浩然正氣如長河倒卷,將沿途所有禁制符文碾得粉碎。
她臉上血色霎時褪盡。
“張守正?!”
玉璃失聲驚呼,那雙妖媚的眼眸中頭一回浮現出恐懼之色。
她下意識想要起身,可九鼎氣運正源源灌入體內,此刻若強行中斷,無異於自尋死路。
她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青衫身影越來越近。
“放肆!”
玉璃端坐高臺,強撐著大周之主的威嚴,厲聲叱道:“張守正,休得無禮!本宮已是大周之主,承天受命,你敢對本宮下手,仙門絕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尖銳,但卻色厲內荏,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已在發顫。
張守正冷笑一聲:“牝雞司晨,異想天開!”
說完一掌拍下,正中玉璃天靈蓋。
“啊!”
玉璃慘叫一聲,雙手無力垂下,一縷芳魂就此去了,連真靈都被震散。
轟——!
九尊神龍鼎同時劇震!
那些被玉璃吸入體內的天道氣運,此時如潮汐溯回,化作九條紫金長河從她七竅中倒湧而出,重新湧入九鼎之中。 鼎身紫光暴漲,九龍齊吟,聲震九霄,彷彿在迎接氣運的歸來。
“張守正——!”
身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卻是南陵侯杜羽。
他半邊身子嵌在碎石之中,胸腔凹陷,七竅溢血,顯然受傷極重。
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高臺上玉璃倒下的身影,瞳孔中血絲爆裂,面容扭曲如厲鬼。
“你……你竟敢殺她!”
杜羽嘶聲厲吼,聲音已不似人聲,帶著一種瀕死野獸的瘋狂。
佈局數百年,忍辱負重,機關算盡。
眼看玉璃登基,眼看九鼎在握,眼看那長生大道、聖人之位已近在咫尺……卻被這一掌,盡數打碎!
他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張守正!”
杜羽仰天狂嘯,周身殘存的法力如沸水般翻湧,皮肉之下,無數碧色光紋瘋狂蔓延,將那張扭曲的面容映得如同惡鬼。
一股毀滅性的氣息自他體內迸發而出,直衝霄漢!
“他要做甚麼?!”
“不好!”
“杜侯爺,不可——!”
大周群雄臉色驟變,紛紛向後退避。
可已經遲了。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杜羽的身軀驟然炸開。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殘肢斷臂,只有無窮無盡的碧色光芒噴湧而出,化作數百條蒼藍色的水龍,每一條皆有百丈之長,鱗爪崢嶸,龍目赤紅。
自爆!
那是一個頂級亞聖以自身元神、真靈為代價,爆發出的最後一擊。
數百條水龍齊聲怒嘯,聲震九天,裹挾著杜羽的所有修為、所有怨毒、所有不甘……朝張守正鋪天蓋地撲去。
龍影過處,虛空被撕開無數道漆黑裂隙,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張守正瞳孔微縮。
頂級亞聖的自爆,即便是他也不敢小覷。
他右手五指攤開,掌心浩然正氣如潮湧出,化作一片濛濛青光,將那鋪天蓋地的水龍擋在三丈之外。
青光與水龍相撞,迸發出密集的爆裂聲,數十條水龍在青光中寸寸消融。
然而,杜羽以性命為代價的自爆豈是等閒,剩餘水龍前赴後繼,竟將青光一寸寸壓回。
張守正面色不變,袖中飛出一枚玉尺。
那玉尺不過三寸來長,通體瑩白,尺身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每一格刻度都似有無數符文在其中流轉明滅。
下一刻,玉尺的每一道刻度都迸發出璀璨光芒,光芒交織成森然囚籠,將剩餘的水龍盡數籠罩其中。
水龍在囚籠中左衝右突,龍吟震天,卻始終無法掙脫那看似單薄的玉色光柵。
咫尺規!
此乃儒門至寶,相傳為昔年器聖公輸子所制,取“咫尺天涯”之意。
規尺所及,方寸之間可納萬里山河。
那些水龍看似只在規尺前三丈翻騰,實則已被困入規尺內的無垠虛空,任憑如何掙扎,也飛不出這方寸牢籠。
此時此刻,水龍在光柵中瘋狂衝撞,龍身撞上玉色光柱,迸發出刺目的碧光。
每撞一次,張守正的衣衫便多一道細微裂痕,但他的腳步卻如生了根般紋絲不動,腳下青玉板承受不住這股巨力,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龜裂開來,蛛網般蔓延出百丈之遠。
與此同時,那玉色光柵緩緩收緊,每收一寸,便有數十條水龍被碾壓成虛無。
也就片刻的功夫,水龍便少了大半。
僅餘的百餘條水龍仍在掙扎,但光芒黯淡,威勢大減,已對他構不成威脅。
張守正心中稍定,目光一轉,落向祭壇四周的九尊神龍鼎。
九鼎靜靜矗立,鼎身紫金光澤流轉,山川日月栩栩如生,九條神龍盤踞吞吐,浩瀚無匹的天道氣運在其中翻湧如潮。
那是整個東韻靈洲的龐大氣運!是足以定鼎山河、改寫乾坤的大權柄!
如今,就這樣靜靜擺在他面前。
饒是以張守正的沉穩,心中也不免激動起來。
“師尊說得不錯。今朝重掌山河筆,再為蒼生補殘章……這九鼎,便是儒門重返東韻靈洲的根基,是承接天道氣運、對抗無量氣劫的關鍵!”
一念及此,張守正不再遲疑。
他左手操控咫尺規繼續滅殺殘餘水龍,右手抬起,五指虛張,浩然正氣凝成一隻遮天大手,朝那九尊神龍鼎隔空虛攝。
便在此時——
轟隆!
天柱峰頂驟然一震!
那震動來得毫無徵兆,卻猛烈得匪夷所思。
不是尋常的地動山搖,而是整座山峰都在劇烈搖晃,彷彿地底有甚麼龐然巨物正要破土而出。
青玉板寸寸龜裂,碎石簌簌滾落山崖。
祭壇周圍的地面裂開一道道漆黑縫隙,深不見底,隱隱有腥風自縫隙中呼嘯而出。
張守正瞳孔驟縮。
他那隻浩然正氣所化的大手堪堪觸及鼎身,便被一股沛然莫測的力量震得粉碎!
緊接著,祭壇周圍的地面轟然裂開!
“甚麼?”張守正臉色微變。
要知道,這可是天柱峰,並非尋常山峰!
剛才十餘位亞聖在此爭鬥許久,也只磨平數尺山巔,但此刻整個山體居然開裂?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見一道金色光柱從地底沖天而起!
轟!
金色光柱粗逾百丈,自地底噴湧而出,貫穿祭壇,直衝九霄。
那光芒璀璨到了極致,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消融,所有人的視野都被這無邊無際的金色填滿,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
張守正首當其衝。
他那隻浩然正氣所化的大手,在觸及金色光柱的剎那便被震得寸寸崩碎。
一股沛然莫測的巨力撲面而來,磅礴浩瀚,不可抵禦!
他瞳孔驟縮,顧不得奪鼎,當即催動浩然正氣護住周身,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在身前張開。
下一刻,金光撞上光幕,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張守正只覺周身氣血翻湧,身不由己地向後飄飛百丈,雙足在青玉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