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7章 談笑對敵
南陵侯頷首,目光掃過謝道安與霍青:“兩位,今日這一戰,關乎我大周存亡,不可留手。”
謝、霍二人皆道:“杜兄放心。”
三人計定,不再傳音。
南陵侯踏前一步,水龍香碧光再盛,漫天水汽凝成九條螭龍盤旋身側,龍吟震盪山巔。
“九司十二衛聽令,結香道殺陣!”
“得令!”
二十餘位化劫境統領齊聲應諾,身形如電,各據方位。
八百通玄禁軍隨之而動,甲葉鏗鏘,戈戟如林,呼吸之間便結成一座龐大戰陣。
陣成之時,整座天柱峰頂都為之一震。
八百人的法力匯聚成一道洪流,在戰陣上空凝成一頭百丈巨獸虛影——獅首虎身,龍尾鷹爪,周身燃燒著熊熊香火,正是大周鎮國法相:鎮獄天獅!
天獅昂首,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張口朝聯軍陣營咬下。
顧青書與慕容長風對視一眼,前者苦笑道:“慕容老弟,看來咱們這份投名狀,分量不輕啊。”
慕容長風哈哈一笑:“顧兄怕了?”
“怕倒不至於。”顧青書袖中飛出七十二面陣旗,環繞身周,“只是你我二人,怕是得拿出看家本事了。”
“那便來吧。”
兩人身形一晃,雙雙踏入陣中。
顧青書七十二面陣旗飛旋如雨,指尖靈光如絲,青書推演術全力運轉,在萬千禁制中尋找戰陣的薄弱節點。
慕容長風則將“七星霸體訣”催至極致,周身星光流轉,拳出如山崩,每一擊都在戰陣中炸開一道缺口。
兩位亞聖合力破陣,威力自是不可小覷。
然而大周戰陣久經磨鍊,又有二十餘位化劫統領居中排程,八百通玄精銳配合得天衣無縫……慕容長風剛轟開一道缺口,瞬息間便被旁邊的修士填補彌合,顧青書好不容易尋到一處薄弱節點,那節點卻隨陣勢流轉,眨眼間便挪移到了別處……
兩人東突西衝,卻如陷泥沼,空有一身亞聖神通,卻處處被掣肘,非但不能破陣,反而被鎮獄天獅逼得連連後退,越陷越深。
南陵侯見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收回目光,瞥了司空曜等人一眼,淡淡道:“五位天王,那五位宗主便交給你們了。”
“是。”
烈雲裳、孟川、寧柔、柳無影、聶如山五人齊齊應聲,各自踏出一步。
烈雲裳大紅錦袍獵獵作響,紅蓮業火自掌心湧出,直取司空曜。
孟川雙手掐訣,黃泉濁水化作怒濤,朝張元清席捲而去。
寧柔周身心寂幽香瀰漫,無聲無息間已與月憐交上了手。
柳無影身形一晃,融入虛空,下一瞬已出現在殷殤身後。
聶如山雙足踏地,不動如山香全力催動,朝崔萬明當頭撞去。
眼看五大天王齊攻而來,五派之主亦是齊聲斷喝,各施神通迎上。
司空曜符陣再展,與紅蓮業火正面硬撼;張元清浩然正氣凝為青鋒,一劍斬入黃泉濁水;月憐隱月訣催至極致,與寧柔心寂幽香纏鬥不休……
十位亞聖在天柱峰上捉對廝殺,法力奔騰,神通激盪,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山體劇顫、碎石簌簌而下。
五大天王雖皆有傷在身,但香道神通詭異莫測,奇香瀰漫間,司空曜等人只覺法力運轉滯澀,處處受制,竟奈何他們不得。
一時間,天柱峰頂靈光沖霄、殺聲震天,雙方殺得難解難分……
山道入口,張守正負手而立,青衫如洗。
對面,南陵侯杜羽、東嶽侯霍青、北川侯謝道安並肩而立。
三人周身氣息如淵如嶽,壓得方圓百丈之內狂風不起,碎石浮空。
張守正卻恍若不覺,手中摺扇輕搖,目光越過漫天靈光,落在那九尊流轉著紫金光華的神龍鼎上,神色從容,彷彿眼前這三位神侯不過是尋常看客。
南陵侯雙眼微眯,緩緩開口:“張守正,你未免也太託大了。莫不是自忖以一人之力,能抵擋我等三人聯手?”
張守正收回目光,摺扇一合,悠然笑道:“久聞大周神侯之名,不敢輕視。但今日一戰,終究躲不過去,還請三位多多指教。”
霍青冷哼一聲:“跟他廢話甚麼?我倒要看看,儒盟十萬年一見的奇才,究竟有甚麼能耐!”
話音未落,他猛的踏前一步。
這一步落下,方圓百丈的青玉板齊齊龜裂,濃稠的血漿自地底翻湧而出,如活物般蔓延攀升,瞬間將半座峰頂染成猩紅。
血霧蒸騰,腥風撲面,煞氣凝如實質,壓得遠處交戰的雙方修士紛紛後退。
血獄香!
霍青立於血海中央,魁梧身形如鐵塔生根,一雙鐵拳上血光流轉,隱隱有無數冤魂在血光中掙扎嘶嚎。
“張守正,接我一拳!”
他聲如悶雷,右拳轟然砸出。
這一拳毫無花巧,卻裹挾著整片血海的煞氣。
拳罡未至,血光已化作百丈血浪,浪頭上凝出九顆猙獰鬼首,張口齊嘯,神威震天!
張守正青衫微動,摺扇輕搖。
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周身忽有浩然之氣沖霄而起。
那氣息溫潤如玉,卻巍峨如山,化作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將他護在當中。
轟!
血浪撞上光幕,迸發出震天巨響。
九顆鬼首瘋狂撕咬,卻如蚍蜉撼樹,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霍青瞳孔微縮。
他這一拳看似隨意,實則凝聚了血獄香十成煞氣,可眼前這人,竟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血獄香,以血為源,以刑為道,卻有幾分玄妙……”張守正的聲音從光幕中傳出,不疾不徐,“只可惜,戾氣太重,有傷天和。”
話音剛落,就見他右手輕輕一拍。
砰!
九顆鬼首同時爆裂,化作漫天血霧。
霍青只覺一股反震之力湧來,胸口好似捱了一記重錘,身不由己地向後倒飛。
“東嶽侯!”
謝道安臉色一變,急忙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一縷若有若無的香韻自他掌心瀰漫開來。
那香極淡極輕,不似水龍香那般浩蕩磅礴,也不似血獄香那般煞氣沖天,卻讓在場所有人同時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心悸。
正是他的本命香魄:落魂香。
香韻過處,虛空無聲扭曲,彷彿一面鏡子被無形之手輕輕撥轉,天地萬物都在這撥轉中變了模樣。
張守正周身那層浩然光幕,忽然泛起一圈圈漣漪。
漣漪擴散之處,光幕竟開始一寸寸黯淡,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內部侵蝕它的根基。
張守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落魂香,不傷肉身,不毀法寶,專落修士神魂,從根源瓦解道心。這等手段,倒是少見。”
謝道安見他閒庭信步,好似一個長輩在點評自己的學生,不由心頭大怒,五指驟然收緊。
嗡!
落魂香香韻暴漲一倍,無形無質的侵蝕之力如潮水般湧入浩然光幕。
光幕上的漣漪越擴越大,淡青色的光華明滅不定,隱隱有裂紋浮現。
與此同時,南陵侯杜羽也出手了。 他周身碧光如潮,將水龍香催至極致,漫天水汽在他身後凝成九條百丈螭龍,龍首高昂,龍吟震天。
“張守正,老夫這一式‘九龍葬仙’,當年曾與周衍切磋,他也不敢硬接。你且試試。”
話音未落,九條螭龍同時俯衝而下。
龍身過處,虛空被撕開九道漆黑的裂隙,蘊含著足以消融萬物的毀滅之力。
落魂香侵蝕神魂於無形,水龍香消融萬物於須臾。
兩大神侯聯手,一出手便是全力,沒有半分保留!
張守正面不改色,青衫忽而鼓盪,浩然正氣如長河倒卷,循著一道道無形軌跡飛速遊走。
浩然正氣所過之處,虛空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淡青古篆,字字如蠶,跡跡如絲,呼吸之間便織成一條文字長河,將其環繞在中間。
轟——!
九龍撞入河中,迸發出震天巨響。
那足以消融萬物的龍息,竟如浪擊礁石,碎成漫天水霧。落魂香的侵蝕之力湧入河流,卻只讓那些文字微微一亮,旋即恢復如初。
南陵侯面色微變。
他與謝道安聯手一擊,換作尋常亞聖早已形神俱滅,可張守正非但毫髮無傷,那文字長河反倒愈發璀璨。
便在此時,張守正動了。
青衫一閃,人已踏空而起。
腳下墨韻如蓮,步步生花,每一步落下便有一圈淡青漣漪向四面八方盪開。
漣漪過處,漫天水霧倒卷而回,九條螭龍被無形之力推得龍身劇顫,齊齊向後退避。
南陵侯瞳孔驟縮,雙手結印,九條螭龍再度昂首,龍口大張,九道碧色光柱噴薄而出。
光柱過處,虛空扭曲,連天柱峰頂的雲海都被洞穿九個窟窿。
張守正不避不讓,左手負於身後,右手摺扇輕搖。
浩然正氣如潮水漫湧,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古拙的青銅鏡影。鏡面之上,有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更有無數先賢誦讀經典的虛影若隱若現。
九道光柱撞入鏡中,竟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南陵侯心頭一沉。
他這“九龍葬天”全力施展,按理說可消融萬物,沒想到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那面銅鏡虛影,分明是浩然正氣凝成的某種儒門神通,卻看不出根底。
“來而不往非禮也。”
張守正微微一笑,摺扇倏然合攏,朝南陵侯虛虛一點。
浩然正氣自扇骨湧出,化作一杆丈許長的青玉毛筆。
筆鋒如劍,凌空斬落,帶起一道璀璨至極的青色光弧。光弧過處,虛空如薄紙般被裁開一道整齊的裂隙。
南陵侯不敢怠慢,雙手掐訣,身前碧波翻湧,瞬息間凝成七重水幕。
水幕上碧光流轉如晶,隱隱有龍紋遊走,防禦之堅足以硬撼亞聖全力一擊。
嗤!
青玉毛筆斬入水幕,如刀切豆腐。
一重、兩重、三重……七重水幕應聲而裂,碧光四濺如雨。
南陵侯大驚失色,身形暴退,那筆鋒卻如附骨之疽,緊追不捨,直取他眉心。
眼看筆鋒便要落下,斜刺裡一道血光沖天而起。
正是東嶽侯霍青!
只見此人鬚髮戟張,周身血光如沸。
數十根猩紅鎖鏈自地底血海中破土而出,鏈身纏繞著無數扭曲鬼面,從四面八方纏向張守正,將浩然光幕咬得咯吱作響。
與此同時,他身形暴漲,頸生三首,肋出六臂,化作三頭六臂的血獄修羅。
六條手臂,分持六般刑具:斬首斧、剔骨刀、炮烙柱、血鞭、枷鎖、磨盤。
“張守正!本侯以血獄之名,判你千刀萬剮之刑!”
霍青三張口同時暴喝,聲如萬鬼齊嚎。
修羅法相踏碎虛空,六般刑具裹挾著滔天煞氣,朝張守正猛攻而來!
這一擊,凝聚了霍青畢生修為,強如張守正也不得不轉身應對。
南陵侯得了喘息之機,與謝道安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同時出手!
前者雙手結印,水龍香沸騰到了極致。
天地間的水汽被他一口氣抽乾,在其身後凝成一方百丈方圓的碧海虛影。碧海之中,九條螭龍盤旋飛舞,龍身比先前粗壯了一倍不止!
“九龍葬仙——九變歸一!”
龍吟聲震碎百里雲海,九條螭龍首尾相連,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碧色漩渦,漩渦中心有無窮的吸力,要將張守正吞噬其中。
謝道安則閉上了雙眼。
落魂香無聲無息地瀰漫,轉眼化作漫天細如髮絲的灰白絲線,每一根絲線都是一縷落魂之力,專斬修士神魂與道基。
萬千絲線無聲飄落,與碧色漩渦、血獄刑具三面合圍。
水龍吞噬肉身,落魂斬滅神魂,血獄鎮壓道心……三位神侯雖是第一次聯手,配合卻出奇地默契。
三道殺招封死了張守正的所有退路,將天地都籠罩在毀滅的陰影下。
張守正被困在鎖鏈羅網之中,面對血獄修羅的猛攻,又感知到落魂絲的侵蝕與九螭歸一的威壓,臉色卻沒有半點驚慌。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潤如玉,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書院中對弟子講解經義。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右手摺扇倏然合攏,在掌心輕輕一拍。
浩然正氣在他身周流轉不息,將血煞與落魂絲暫時逼退。
趁此機會,右手探入腰間龍鳳袋中,取出一支錦囊,望空一拋。
錦囊黃絛自解,四個淡金古篆當空展開:
“君子不器。”
四字一出,三位神侯體內的本命香魄同時一震。
南陵侯的水龍香魄上浮現出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霍青的血獄香魄中傳出無數冤魂驚恐的哀嚎,謝道安的落魂香魄忽然變得模糊,彷彿鏡面蒙上了一層水霧。
三人心頭同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那是一種被看穿一切的恐慌。
君子不器。
儒門至理,意在君子之道不拘一格,不為形器所限。
張守正以經綸才氣演化此理之後,其意便成了:大道無形,不拘一格。
爾等以香魄為器、以本命為憑,便是自陷於“器”中,自困於形格之內,既是“器”,便可破!
他以“君子不器”四字,化去三位神侯本命香魄與大道之間的感應。
香道神通再強,終究要借本命香魄溝通天地靈氣,方能發揮威力。若這層感應被破,香魄再強,也只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也就在錦囊祭出的瞬間,水龍消散,刑具崩碎……三位神侯的術法同時破滅。
噗!
北川侯修為最弱,噴出一口鮮血,其餘兩人也是臉色蒼白,體內氣息翻湧。
“以儒門至理,改寫天地規則……這就是‘經綸才氣’嗎?”北川侯的眼中露出了驚駭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