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7章 玄機傳人
就在李墨白暗暗心驚之際,袁天從陰陽圓盤上緩緩站起。
他負手而立,月白寬袍無風自動,那張清俊的面容上掛著笑意,可那笑容卻如三九寒冰,陰森刺骨。
一股磅礴氣息自他體內漫湧而出,如淵如嶽,瞬息間籠罩了整座石窟。
“亞聖!”
李墨白與玉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
袁天擔任大周國師百年,一向與世無爭,極少出手。幾乎所有人對他的印象都停留在渡八難,從未有人懷疑過他的真實修為。
誰能想到,他竟隱藏得如此之深!
“他居然在大周隱藏了這麼多年……”玉瑤覆紗下的面容蒼白了幾分,“大周高手如雲,父王更是神通蓋世,他是怎麼瞞過所有人的?”
李墨白沒有回答,臉色凝重無比。
袁天負手立於陰陽雙魚交匯之處,目光掃過李墨白,又掠過玉瑤、冷狂生、阿蘅、李一厘四人,眼神如同審視待宰的牛羊。
片刻後,他忽然笑道:“李墨白,你資質倒是不錯。此戰過後,我不僅不會殺你,還會將你煉成傀儡,賜你永生。待我成聖之後,便帶你殺上雲夢山,倒要瞧瞧你師父與你鬥劍的有趣畫面。”
聽聞此言,李墨白眸光一寒,墨軒劍在頭頂振動不止。
“就憑你麼?哼,坐井觀天,不自量力!”
袁天笑容不變。
“牙尖嘴利。”他輕笑一聲:“也罷,這就送你們上路。”
話音未落,右手輕揮,六道身影瞬間散開,將李墨白等人圍在中間。
下一刻,六人同時出手!
這次配合比之前更加默契,六人氣息連成一片,法力如潮,彼此呼應。
元真子的符陣剛剛落定,厲魂的魔焰已從陣眼處湧出;鍾寧的鏡光剛映出李墨白劍勢破綻,那神隱宮的短刀已循隙而入;崔家侏儒的丹火尚未燃盡,張氏儒修的戒尺已封住所有退路……
六人彷彿共用一雙眼睛、一個腦子,攻守轉換之間,如臂使指,毫無滯澀。
李墨白臉色凝重,墨軒劍潑灑開來,墨色劍光在周身織成一層又一層帷幕。
可那六人的攻勢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墨色劍光剛剛擋住厲魂的九顆骷髏頭,元真子的符陣已從腳下冒出,青濛濛的符光纏住雙足。
李墨白劍勢一轉,斬斷符光,鍾寧的鏡中虛影卻搶先一步,劍指他咽喉。
他側身避過,那白袍儒修的戒尺卻已到了頭頂。
玉瑤與李一厘同時出手。
冰魄寒香化作冰蓮綻放,擋在戒尺之前。
戒尺落下,冰蓮寸裂,玉瑤悶哼一聲,倒退三步。
李一厘咬破舌尖,精血灑在銅錢上,催動“困商”之術,青煙如織,堪堪纏住那侏儒的雙足。
可為時已晚,神隱宮修士的雙刀不知何時已繞至李墨白身後,刀光如毒蛇吐信,無聲無息。
李墨白臉色微變,身形急轉,墨軒劍反手一撩。
鐺!
刀劍相交,火星迸濺。
神隱宮修士被震退三步,李墨白卻也被這一刀震得虎口發麻,體內氣血翻湧不止。
還未站穩,厲魂的骷髏頭又已撲面而來。
九顆頭顱齊齊張口,噴出碧綠魔焰,魔焰中夾雜著密密麻麻的咒文,如附骨之疽,直鑽識海。
李墨白腦中一陣刺痛,眼前景象竟生出重影。
截天劍指!
他強催劍訣,指尖劍芒迸射,將那魔焰撕開一道缺口。
可缺口之外,鍾寧的鏡光已如滿月般懸於頭頂,鏡中虛影搶先出劍,一劍化十,十劍化百,將他上下左右盡數封死。
李墨白只覺四面八方皆是劍影,真假難辨,虛實難分。
他御劍格擋,接連震碎數十道劍影,可那鏡中虛影永遠比他快上一瞬,每一劍都落在他舊勢耗盡、新勢未生的剎那。
嗤——!
一劍擦過他左肩,青衫裂開,鮮血迸濺。
嗤——!
又是一劍,掠過他右肋,護體靈光被撕裂,皮肉翻卷。
李墨白連退數步,面色蒼白,額角青筋暴起。
自從他劍道小成以來,還從未被人壓制得如此徹底……這六人雖各懷絕技,但若論單打獨鬥,他皆有把握戰而勝之。
可六人聯手,氣息相連,攻守互補,就如同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將他困在其中,任他劍術如何精妙,也找不到半分突破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墨白心中驚疑,眼角餘光瞥向陰陽圓盤上那道白衣身影。
只見袁天負手而立,食指輕點,如撫琴般優雅從容。
他每一指落下,便有一人隨之而動,或進或退,或攻或守,節奏分明,章法森然。
六人便如他指下的六根琴絃,撥弄之間,殺機畢露!
“果然是以活人煉製傀儡!”李墨白心中暗驚。
尋常煉製傀儡,皆是以煉器之術為基,鐫刻陣法,灌入靈識。
可袁天這六具傀儡,分明是活生生的六個修士!他們真靈未滅,元神尚存,肉身完好,卻被生生抹去了自主意識,淪為提線木偶。
這份手段,簡直是駭人聽聞!
“是了……三仙島那場壽宴,針對周王的刺殺也是如此!看來,那些女修都是袁天製作的活人傀儡!”
結合袁天與周王的關係,李墨白此時也算是反應過來,那場所謂的“刺殺”,極有可能是周王自導自演。
正思忖間,六道身影再度合圍。
傀儡攻勢如潮,連綿不絕,一波勝過一波,彷彿不把眾人攪成碎片就絕不罷休。
李墨白將法力催動到極致,“墨舞九洲”與“慧劍”秘術施展到極致,將大半攻勢強行接下。
玉瑤與李一厘分立左右,冰蓮與銅錢交替飛出,卻只能稍稍阻滯傀儡的腳步。
不過數招,兩人便已喘息不定,若非李墨白屢次以劍光掩護,早已有人倒地。
阿蘅站在最後,手心全是冷汗。
她幾次想出手,可那六道身影快如鬼魅,攻勢密不透風,她根本找不到插手的空隙。
便在此時,冷狂生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
“右手掐劍訣,法力自璇璣穴走督脈,匯入劍丸。”
阿蘅一怔。
“愣甚麼?照做!”
她咬了咬牙,依言掐訣。
那具劍修之軀內的法力本能地被引動,順經脈奔湧而出,奪魂殺意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劍吟。 “左三步,劍出雲門,上挑。”
阿蘅左腳橫移三步,劍丸破空。
銀白劍光歪歪斜斜地掠出,恰好截住了厲魂一顆繞後偷襲的骷髏頭。咔嚓一聲,骷髏頭被斬出一道裂紋,碧綠魔焰四濺。
“右五步,劍走督脈,斜劈!”
阿蘅依言而動,這一劍卻偏了數寸,擦著神隱宮修士的肩頭掠過,險些削中李一厘的後腦勺。
李一厘嚇得縮頭一躲,銅錢差點脫手。
“笨!力道太沉,法力不會控制麼?”冷狂生的聲音冷得像冰。
阿蘅眼眶一紅,卻不敢反駁,只咬著下唇將劍丸拽回。銀白劍光在半空中打了個趔趄,活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飛鳥。
好在便是這三成威力的劍光,也足以替李墨白分擔一部分壓力。
李墨白法力急催,墨軒劍趁勢盪開鍾寧的鏡光,身形一轉,又將元真子逼退數步。
遠處,袁天眉頭微蹙。
“又是一個劍修?”
他目光落在那道歪歪斜斜的銀白劍光上,凝視片刻,忽而一笑:“也罷,是雲夢山的也好,不是也罷。今日便將你這些徒子徒孫殺個乾淨,煉成傀儡,日後再與你慢慢算賬。”
話音未落,雙手結印。
那印訣古老而詭異,十指交錯如蓮綻,指尖溢位六道灰白氣流,如活物般鑽入六傀後腦。
六人渾身一震,周身氣息驟然暴漲!
元真子的青符如暴雨傾瀉,厲魂的骷髏頭泛起赤紅,鍾寧的鏡光刺目如烈日,其餘三人亦是威勢倍增。
李墨白瞳孔驟縮,墨軒劍疾舞如輪,墨色劍光層層鋪展,與六人激烈交手。
轟隆!
巨響聲中,劍幕寸寸碎裂,李墨白喉頭一甜,鮮血已湧上嘴角。
玉瑤與李一厘也被震得各自倒退,阿蘅更是一個踉蹌跌坐在地,劍丸噹啷落地。
袁天一人馭六傀,如臂使指,六人之力宛若一人,根本找不到絲毫破綻!
“原來他這麼強!”李墨白心中暗暗叫苦。
這袁天亞聖修為,修煉傀儡法則,恐怕就是大周的四大神候,也未必是他對手!
不等他多想,袁天再次攻來。
月白寬袍無風自動,雙手結印,十指如飛,每一道指影都牽動六傀氣機,如蜘蛛撥弄網弦。
六傀同時出手,招式比之前更加詭異!
元真子與厲魂一左一右,符陣與魔焰交織成網。鍾寧鏡光一晃,映出李墨白劍勢中好幾處破綻,神隱宮修士雙刀循隙而入,刀光如毒蛇吐信!
面對這六人攻勢,李墨白不敢有絲毫大意,所學諸多殺招接連使出,體內“儒風劍印”被催動到極致。
阿蘅則在冷狂生的連聲呵斥下咬牙御劍。
那銀白劍光歪歪斜斜,時而掠過厲魂顱骨邊緣,時而擦著鍾寧鏡光斜飛,雖然不成章法,卻也逼得兩傀身形微滯。
雙方以快打快,轉眼交手十餘招。
李墨白劍勢漸沉,心中暗道不妙。
這六傀攻守一體,毫無破綻,再這樣下去,不出十招,自己這邊必敗無疑!
他心念電轉,劍勢陡然一變,墨軒劍不守反攻,一劍刺向元真子咽喉。
元真子側身避過,符陣微滯。
李墨白趁勢劍光倒卷,將厲魂的骷髏頭刺出道道裂痕。
可鍾寧的鏡光已映出他下一劍的去勢,神隱宮雙刀搶先封住劍路。崔家丹火趁虛而入,五條火蛇鑽向他丹田,張家戒尺也當頭拍下,浩然正氣壓得他呼吸一窒。
李墨白咬牙側身,墨軒劍挑開丹火,卻避不開那一尺。
砰!
戒尺正中左肩,青衫碎裂,血肉模糊。
李墨白悶哼一聲,連退十餘步,腳下青石寸寸龜裂。
玉瑤與李一厘亦不好過。玉瑤冰蓮被符陣攪碎大半,嘴角溢血;李一厘銅錢折損大半,法力幾乎見底,右臂衣袖也被魔焰燒成飛灰。
阿蘅雖有冷狂生指點,但畢竟不是她自己煉的劍丸,連三成威力都發揮不出來,於事無補。
還不到二十招,眾人已近油盡燈枯!
袁天冷笑一聲,面露譏諷:“就這點本事?”
話音未落,月白寬袍忽然鼓盪如帆,周身湧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意。
下一刻,他右手虛抬,五指微張。
六大傀儡微微一頓,從腦後各自飛出一道霞光,落到他掌心急速旋轉,化作一輪六色光輪。
光輪初時不過巴掌大小,瞬息間膨脹至丈許方圓,邊緣處虛空寸寸碎裂。
魔傀誅仙印!
袁天翻掌壓下,光輪脫手,無聲無息。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刺目的光華,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光輪過處,虛空無聲塌陷,所有聲音、亮光、靈氣都被吞噬殆盡。
李墨白瞳孔驟縮。
這一擊,不能躲!
玉瑤在他身後,已無力抵擋,李一厘銅錢盡毀,阿蘅劍光散亂,冷狂生寄居她人體內,法力全無……他若躲開,四人必死無疑。
他深吸一口氣,神識沉入丹田。
紫龍丹靜靜懸浮,丹丸上已有一道細密裂紋。
他咬了咬牙,法力灌入丹中。
轟!
紫金光華沖天而起。
紫龍丹所蘊的前任西伯侯千年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
紫金光芒如怒濤般湧入墨軒劍,劍丸劇烈震顫,發出震天龍吟。一股磅礴至極的劍意自劍中迸發,如沉睡萬年的真龍驟然甦醒。
墨軒劍橫空,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招式,沒有變化,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紫金劍光化作一條百丈紫龍,鱗爪飛揚,龍目如炬,朝那六色光輪正面撞去。
轟隆隆——!
紫龍與光輪相撞,整座石窟劇烈震顫。
氣浪翻湧如狂潮,震得四壁古篆明滅不定,地面青石寸寸龜裂,碎石沖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兩股力量絞成齏粉。
光輪與紫龍僵持三息。
三息後,紫金劍光驟然崩碎,六色光輪雖被削弱大半,殘存之力仍如怒濤般向五人席捲而去。
砰!砰!砰!
五人如斷線風箏般四散飛出。
玉瑤撞入左側石壁,砸出一個丈許寬的深坑。
李一厘被掀飛百丈,重重摔在太極圓盤邊緣。
冷狂生寄居的阿蘅之軀更是不濟,落地後翻滾數圈,若非阿蘅用他的身體拼命護持,只怕已被當場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