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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1章 第2702章 林中酒客

2026-04-16 作者:竹林劍隱

第2702章 林中酒客

身後的追擊越來越緊迫!

神通破空之聲愈發密集,有時數道術法同時襲來,從不同方向封死了他的退路。

李墨白劍光急轉,墨色劍氣在身周劃出道道圓弧,將那鋪天蓋地的攻勢一一擋下。

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體內氣血翻湧。

他咬牙強撐,腳下速度不減反增。

也不知跑了多久,焚神迷霧越來越濃,那灰白色的霧氣如潮水般翻湧,將天光吞噬殆盡。

李墨白的神識全力展開,卻也只能探出五十餘丈,再遠便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

又過了片刻,連三十丈外都是一片模糊,彷彿霧裡看花,甚麼都看不真切。

身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最初還能聽見聶如山低沉的喝令、朱八綿柔的掌風、蝙蝠尖銳的呼嘯……可隨著他越逃越深,那些聲音越來越模糊,彷彿被這濃稠的迷霧所吞噬。

“咦?”

李墨白漸漸放慢腳步,心中掠過一絲詫異。

他側耳傾聽。

沒有腳步聲,沒有幽光,沒有掌風,沒有那如附骨之疽般的殺意鎖定……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夜風拂過枯枝的嗚咽。

“難道他們追丟了?”

李墨白這樣想著,卻沒有放鬆警惕。

墨軒劍懸於頭頂,劍芒吞吐不定,指尖劍芒凝而不發,神識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警惕著隨時可能發生的危險。

他放緩腳步,在迷霧中繼續前行。

四周的景色愈發詭異。

古木虯結如鬼魅,枯藤垂落似蛇影,地面上的腐葉積了數尺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彷彿踏在甚麼活物身上。

偶爾有不知名的幽光自地底透出,慘綠如磷火,一閃而逝。

就這樣繼續前行了一盞茶的功夫,李墨白確定那五人沒有追來,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他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迷路了。

這裡的焚神迷霧太濃,濃到連方向的辨識都變得困難。他抬頭望天,看不見星辰;環顧四周,四周的景物幾乎一模一樣……

“按理來說,這裡應該是通往天柱峰的必經之路……”

李墨白心念轉動,暗暗回憶周衍給的地圖。

那條從毒瘴林通往天柱峰的山徑,他曾在圖上反覆看過多次,早已爛熟於心。

然而,他此刻身處之地,與地圖上標註的任何一處都對不上號!

李墨白心中疑惑,神識全力展開,試圖探查四周的地形。

可焚神迷霧如一隻無形的手,將他的神識死死按在三十丈內。再遠的地方,便是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楚。

李墨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抱著玉瑤繼續向前。

墨軒劍懸在頭頂,劍芒如豆,在濃霧中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就這樣走了片刻。

忽然,一陣悠揚古樸的樂聲穿透迷霧,傳入他耳中。

那樂聲如泉鳴山澗,似風過鬆林,蒼涼中透著幾分不羈,古樸裡藏著幾分逍遙。

李墨白腳步一頓,心中驚訝。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樂聲奏響?

玉京山脈,上古戰場,焚神迷霧籠罩,遍地殺機。便是化劫境高手在此也要小心翼翼,誰有閒情逸致在此撫琴?

他循著樂聲慢慢走去。

迷霧漸薄,前方隱約有火光透出。

走近了看,竟是林中一處空地,一堆篝火正燒得旺盛。

柴火發出“噼啪”的聲響,火上架著一隻陶壺,壺中溫著酒。

火光躍動,將周圍的迷霧逼退數尺,映出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是個老者,身材消瘦,面容清癯,顴骨突出,穿一襲破舊麻衣,盤腿坐在一塊青石上。

他懷裡抱著一支阮琴,琴身漆皮斑駁,弦卻鋥亮如新。隨著五指撥弄,琴聲便如山澗流泉,叮叮咚咚淌出來。

“山銜日,月掛初,一川星斗,任我沉浮——”

老者張口便唱,聲音蒼邁沙啞,卻自有一股不羈的豪氣,彷彿這萬丈紅塵、千秋功業,在他口中不過是一碟下酒的小菜。

他搖頭晃腦,破麻衣的袖口隨著節奏輕輕擺動:

“丹砂落,雲裳拂,騎鶴訪仙,白雲深處——”

琴聲到這裡驟然拔高,如孤鴻掠過長空,又如一葉扁舟在星河中自在漂盪。

篝火對面,坐著只蛤蟆。

那蛤蟆蹲坐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竟有半人來高,通體青碧,肚皮圓鼓鼓的。肩上還扛著一柄魚叉,叉頭烏沉,不知是用甚麼材料打造。

此刻,它兩隻前爪搭在叉柄上,下巴擱在手背,眼皮耷拉著,似睡非睡。

可那碩大的身體卻隨著琴聲左搖右擺,節奏半點不差,嘴巴時不時開合兩下,發出“呱、呱”的低沉聲響,彷彿在給老者伴唱。

一老一蛤蟆,在這兇名赫赫的禁地之中,竟其樂融融,旁若無人。

“喚明月,共清談,寂寥長生,不必人說——”

老者唱到此處,琴聲轉為悠揚,如清風拂過鬆林,又如白雲出岫,自在逍遙。

篝火燒得正旺,陶壺裡溫著的酒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酒香醇厚,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那蛤蟆鼻子抽動了兩下,眼皮抬了抬,又懶洋洋地耷拉下去,嘴巴卻張合得更起勁了。

“笑痴兒,爭今古,不若同我,醉倒蓬壺——”

老者收了最後一個音,阮琴抱在懷中,眯著眼回味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眼來。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清亮得不像話,彷彿這世間沒有甚麼事能讓他放在心上。

他抬眼,望向迷霧深處李墨白藏身的方向,笑了笑:

“既然來了,何不過來坐坐?”

聲音平淡,像招呼一個路過的行人。

李墨白微微一怔。

他自忖蟄龍鼎已經自身氣息遮掩得滴水不漏,便是亞聖高手也未必能察覺。

可這老者卻輕描淡寫地點破了他的行藏?

李墨白沉吟片刻,抱著玉瑤從霧中走出。

篝火旁,老者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懷中面色慘白的玉瑤,呵呵一笑。

“負傷夜奔,還帶著個拖累,倒是有情有義。”

說著,抬手一指火堆旁的青石:“坐。”    那蛤蟆此時也睜開眼來,鼓著兩隻圓溜溜的眼珠,上下打量著李墨白。

它扛著魚叉往旁邊挪了挪,給兩人讓出一塊地方,嘴裡“呱”了一聲,像是在說“坐吧坐吧”。

李墨白想了想,將玉瑤輕輕放在青石上,自己盤腿坐下。

墨軒劍懸於身側,劍芒收斂,卻並未收入劍囊。

老者也不在意,從火堆旁取過兩隻粗陶碗,提起陶壺,倒了兩碗熱酒。

酒色琥珀,酒液渾濁,香氣醇厚。

“來一碗?”

老者將一碗推到李墨白麵前,隨後自顧自端起自己的碗,呷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那蛤蟆也湊過來,把碩大的腦袋伸到老者碗邊,張開大嘴。

老者笑罵一聲,將碗裡剩下的酒倒進它嘴裡,它才心滿意足地縮回去,重新扛起魚叉,眼皮又耷拉下來。

李墨白端起那碗酒,凝神細看。

酒液渾黃,濁如泥漿,還在咕咚咕咚冒著氣泡,彷彿剛從地底湧出的泉水。

他修行至今,喝過的仙家名酒不知凡幾:瓊華玉液、碧落仙釀、萬年靈乳……無不是清澈透亮、靈氣氤氳之物。

與之相比,眼前這碗酒,簡直如同糟粕。

他眉頭微蹙,神識沉入其中。

下一瞬,瞳孔微縮。

那酒液之中,竟是一片混沌!

他的神識探入其中,如泥牛入海,瞬息無蹤。莫說酒液的成分、靈氣的流轉,連內部景象都窺不分明。

李墨白心中暗驚。

此人能在焚神迷霧中安然撫琴,已是不凡。如今連一碗酒都讓他看不透,這份修為,絕非等閒。

他沉吟片刻,端起酒碗,淺淺抿了一口。

隨著酒液入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自胸腹間升騰而起,如春日暖陽,似溫泉浸潤,瞬間瀰漫四肢百骸。

李墨白渾身一震。

方才連番激戰,被聶如山一掌震傷的內腑、與蠻牛纏鬥留下的暗傷、強行催動紫龍丹後經脈的灼痛……竟在這股暖意的沖刷下,如冰雪消融,盡數痊癒!

非但如此,那消耗盡半的法力也在迅速恢復,丹田之中充盈如潮,轉瞬便回到了巔峰狀態!

“這……”

李墨白低頭看著手中的粗陶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這等神效,便是仙門聖丹也未必能及。而它卻盛在這隻粗陋的陶碗裡,被一個穿破麻衣的老者隨意遞來。

李墨白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沒有猶豫,將剩下的酒湊到玉瑤唇邊,小心翼翼地喂她飲下。

玉瑤眉頭微蹙,輕咳了一聲。

覆紗的面容上,慘白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紅潤。原本正在減弱的氣息,此刻竟如枯木逢春,迅速恢復,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雖仍未醒來,卻已無性命之憂。

李墨白長長鬆了口氣,將玉瑤輕輕放回青石上,轉身面向老者,抱拳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賜酒療傷。”

老者擺了擺手,呵呵一笑:“你不必謝我,咱們兩個也算有緣。”

李墨白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不錯,能在這混亂的戰場相遇,的確有緣。”

老者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又提起陶壺,給李墨白斟了一碗。

李墨白也不推辭,雙手接過,與老者對飲。

兩人無話,只你一碗我一碗地喝酒。

那酒也不知如何釀造,以李墨白的修為,喝了幾碗之後,竟也生出微醺的醉意。

火光躍動,映著老者清癯的面容,那破舊的麻衣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灑脫。

李墨白望著這一幕,心中只覺古怪至極。

焚神迷霧籠罩的山脈中,大周追兵還在身後,他卻坐在這裡,和一個來歷不明的老頭、一隻扛魚叉的蛤蟆,圍著篝火喝酒。

“不錯不錯。”

老者忽然開口,摸了摸下巴,眼睛明亮似星辰,“喝了九碗還不醉,你小子酒量可以啊。”

李墨白放下酒碗,搖頭道:“如今的玉京山危機四伏,稍有不慎便可引來殺身之禍,晚輩必須時刻警惕,怎敢喝醉。”

老者微微點頭,嘆了口氣:“也是。無量氣劫將至,各方勢力都要入劫,縱是修煉多年,也免不了利令智昏,難逃一死。”

言語間頗為唏噓。

李墨白聽到“無量氣劫”四個字,心中一動。

這四個字,他從師尊梁言那裡也聽說過,此刻又聽老者提起,心中實在好奇。

猶豫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前輩,這所謂的‘無量氣劫’……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者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無量氣劫,乃是修真者之劫。”

“天道演化,五十六萬年是一個輪迴。在此期間萬物生長,修真界從無到有,才俊、天驕、乃至聖人陸續誕生,至五十六萬年為鼎盛。”

“然天道迴圈,不可能無限增長。因此天道降下‘無量氣劫’,將修真者從這一輪迴中抹除。”

李墨白心頭一震:“將修真者……盡數抹除?”

老者點頭:“不錯。每一次無量氣劫降臨,修真界便如秋風掃落葉,十不存一。待劫數過去,天地重歸混沌,一切又從頭開始。”

李墨白沉默良久。

“前輩,”他想了想,又問:“這‘無量氣劫’,難道沒有避免的方法嗎?”

老者搖了搖頭。

“要能避免,就不是無量氣劫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躍動的篝火上。

“無量氣劫最可怕的,不是最終清算之日,而是越是臨近劫數到來,各方廝殺就越慘烈。就算是那些隱藏多年的老怪,也難免糊塗。”

“只因無量氣劫無形無跡,影響著這個輪迴裡的每一個人。便是再精明的修士,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終究難免入劫。”

李墨白聽到這裡,只覺不可思議。

“難道整個修真界,就沒有人能活下來嗎?”他頓了頓,“就連……那些高高在上的聖人也不可以?”

老者輕笑了一聲。

“說來也是諷刺。無量氣劫之下,修為越高,入劫越深,所以對那些聖人影響最大,反而是平時被你們視為螻蟻的凡人,不受任何影響。”

“如今,那些聖人全都躲了起來,輕易不敢沾染,只想著捱過此劫,便又有五十六萬年清淨。”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端起酒碗呷了一口。

“只可惜,無量氣劫乃輪迴之劫,豈是想躲就能躲的?便是聖人也昏頭,逃不得這殺身一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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