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9章 襲殺
夜色如墨,毒瘴翻湧。
李墨白攜玉瑤在密林中穿行,身形如鬼魅般掠過一株株枯木,腳下不沾半寸泥土,連落葉都未驚起幾片。
身後數十里外,韓彰率人還在搜尋,喊叫聲隱隱傳來,卻已漸行漸遠。
前方,三條岔路在月光下蜿蜒而出。
左側一條通向磐石天王的正面戰場,右側一條折向寂滅嶺方向,正中間那條最為狹窄,被濃稠的毒瘴吞沒了大半,只隱約可見盡頭處有山勢隆起,直插雲霄。
天柱峰。
李墨白只略一沉吟,便折向正中那條岔路。
奪鼎之事,不能半途而廢。
玉瑤一言不發,緊緊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徑疾行,將那片紫色的毒瘴遠遠甩在身後。
行了約莫數十里,地勢漸高,毒瘴也淡了許多。
兩側山勢收攏,形成一道狹長的谷地。谷中古木參天,枝葉遮天蔽日,將月光篩得支離破碎,灑落一地斑駁的銀白。
李墨白腳步不停,神識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忽地,他眉心一跳。
黑暗中,竟有一絲淡淡的靈力波動,與這死寂的毒瘴林格格不入!
“不好,快退!”
李墨白低喝一聲,便要抽身後退。
便在此時,腳下地面忽然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那漣漪無聲無息,自腐葉之下悄然盪開,速度卻快得匪夷所思。
李墨白身形剛動,漣漪已至足下。
嗡!
一道清越的嗡鳴自地底傳出,如琴絃撥動,又如金鐵交擊。
李墨白只覺腳下虛空驟然凝實,彷彿踩進了無形的泥沼中。那凝實之力自足底蔓延而上,瞬息間纏上雙腿,令他身形一滯。
刷!
四周古木的樹幹上,無數細如髮絲的銀色絲線同時亮起!
那絲線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將方圓千丈的密林織成一張巨大蛛網。絲線之上,符文流轉不息,每一枚都散發著清冷如月的寒光。
李墨白反應及時,雖被這蛛網困住,但沒有陷入中心位置。
與此同時,林深處傳來一聲輕咦:
“咦?”
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幾分意外:“沒想到此人的隱匿之術如此厲害,就連我都發覺不了。還好在玉京山內遁光無法催動,讓他躲不開我這禁制陷阱,否則還真找不到他!”
話音剛落,三道身影自密林深處緩步而出。
當先一人,身量消瘦,著一襲墨綠長袍,面上覆著一張蝙蝠面具。面具之下,只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瞳孔呈詭異的琥珀色,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他左側,是一個身形魁梧如山的男子,虎背熊腰,著半敞玄黑勁裝,露出虯結如鐵的胸膛。面上覆著一張蠻牛面具,兩根彎曲的牛角自額頭斜伸而出,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右側則是一個窈窕身影,銀白長裙曳地,面上覆著白蛇面具。步履輕盈,落地無聲,彷彿一條在暗夜中游走的銀蛇。
三人現身的剎那,冷冽的殺意如潮水般漫湧而出,將方圓百丈籠罩得密不透風。
那頭戴蠻牛面具的男子抱臂而立,銅鈴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墨白一番,冷哼道:“蝙蝠,你總吹噓自己的禁制秘術,甚麼‘天羅地網、無孔不入’,這次怎麼被人發現了?”
蝙蝠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之色。
“你懂甚麼?”他聲音尖銳:“我的禁制秘術從未失手。是這人的神識太過強大,竟能提前察覺蛛絲馬跡。但即便如此,他仍有一隻腳邁進了我的陷阱。在這‘陷空銀光陣’中,便是亞聖也休想輕易脫身。”
“夠了。”
那白蛇面具的女子開口,聲音清冷如冰:“人已經困住,何必爭這些口舌之利?速戰速決,莫要節外生枝。”
蠻牛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另一邊,玉瑤面色凝重如水,暗中傳音道:“南陵侯座下四大掌印使:豬、牛、蝠、蛇……這裡來了三個,看來暗中算計我們的是南陵侯!”
李墨白不動聲色,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
那頭戴蝙蝠面具的男子氣息最為詭異,時隱時現,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好在他神識異於常人,凝神細察之下,隱約能看出是渡七難的修為。
那頭戴白蛇面具的女子立在最後方,銀白長裙飄動,雖只有渡六難的修為,氣息卻冷冽如冰,周身縈繞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之意,似乎比那蝙蝠更不好應付。
至於左側那頭戴蠻牛面具的男子……
他的修為毫不掩飾,赫然已是渡八難的境界!
而且氣息強橫至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那是將肉身錘鍊到極致的外相,站在那裡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險峰,散發出的壓迫感直逼亞聖!
此時,玉瑤的傳音再次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凝重:
“小心!四大掌印使各有所長,實力在同階之中都屬頂尖。傳聞那蠻牛曾以一己之力,硬撼三位渡八難修士而不敗;蝙蝠的禁制與暗殺之術防不勝防;至於那白蛇……”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凝重:“此人最是詭異。她出手從不留活口,至今為止,還沒有人知道她的神通是甚麼。”
李墨白微微點頭,神色鎮定如常。
他抬眸看向那三人,聲音平靜道:“諸位,我無意與南陵侯為敵,為何要咄咄相逼?”
蝙蝠聞言,嗤笑一聲。
“你太高看自己了。”他慢條斯理,語氣中滿是嘲弄:“侯爺對你可沒這麼大的興趣。”
李墨白瞬間反應過來,眼神一寒:“你們要殺的人是玉瑤?”
“不錯!”
蝙蝠負手而立,那幽綠的眸子在夜色中明滅不定,似笑非笑:“你若識相,就把玉瑤交出來。我們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李墨白沒有答話。
他將玉瑤往身後擋了擋,墨軒劍飛馳而出,懸在頭頂,劍芒吞吐不定。
他用行動給出了回答。
蝙蝠見狀,冷笑一聲:“果然與侯爺說得一樣,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他便要動手。
“慢著!”
一聲低喝如悶雷炸響。
蠻牛先一步跳入場中,魁梧的身形落地時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他負手而立,銅鈴般的眼珠上下打量著李墨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聽侯爺說,此人的神通有些詭異,能越階對敵,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頓了頓,眼中兇光一閃:“就讓我來試一試!”
蝙蝠眉頭微蹙:“蠻牛,這不合規矩!” “閉嘴!”
蠻牛頭也不回,冷冷道:“我做事,輪不到你來教。打攪了本爺的興致,連你一塊打!”
蝙蝠眼中厲色一閃,卻沒有繼續阻攔。
他冷笑一聲,暗中掐碎一張傳音玉符,退後兩步,負手而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那白蛇面具的女子亦退至一旁,默然不語。
蠻牛盯著李墨白上下打量,那目光兇悍而熾熱,如獵人審視籠中之獸。
“聽說你是劍修奇才。”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聲若洪鐘,“本座活了幾千年,還沒和頂尖的劍修交過手,等會兒可別讓本座失望啊!”
說話間,他緩緩抬起右拳。
那拳頭如法寶所鑄,骨節粗大,青筋暴起。拳鋒之上,隱隱有土黃色的靈光流轉,凝而不散,彷彿握著一座山嶽。
李墨白麵色不變,頭頂劍芒吞吐不定,映得那張清俊的面容忽明忽暗。
“如你所願。”
聲音不高,卻如劍鳴清越,在夜色中久久迴盪。
“好!有膽氣!”
蠻牛朗笑一聲,右拳轟然砸出!
那一拳樸實無華,沒有花哨的法術,沒有玄妙的招式,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拳風過處,虛空如薄紙般被撕開一道漆黑裂隙,方圓百丈內的古木被拳勁震成齏粉,腐葉與泥土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渾濁巨浪。
李墨白直面其鋒,只覺一座無形山嶽當胸壓來。
他不退反進,墨軒劍劃出一道玄弧,劍光如墨潑長空,在身前凝成一幅水墨山河。
拳劍相交。
轟——!
悶響如雷,氣浪翻湧。
李墨白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劍身湧來,虎口劇震,身形倒掠。
“好劍法!”
蠻牛朗笑一聲,腳步不停,雙拳如暴雨般轟出。
拳影重迭,拳鋒上土黃色靈光凝成實質,化作一頭蠻牛虛影,牛角崢嶸,低首衝撞。
李墨白眸光一凝,墨軒劍在半空中揮灑,濃淡相宜,枯溼相濟,宛如書法大家懸腕揮毫。
嘭!嘭!嘭!
拳劍交擊之聲連綿不絕,如金石相撞,似雷霆炸響。
墨痕與拳勁在夜色中激烈交鋒,迸發出的餘波將方圓數百丈的地面震得龜裂,古木連根拔起,碎石沖天而起。
兩人交手數十招,始終不分勝負。
李墨白劍式圓融,逸散的劍氣猶如潑墨,在半空中縱橫交織,竟構成一幅氣勢磅礴的水墨長卷。
遠遠望去,只見群山巍峨,江河奔湧,天地蒼茫!
此招名為“墨舞九洲”,乃是他實力大進之後,在三仙島閉關時偶然悟得。
劍氣揮灑間,在半空中勾勒出九種不同的墨韻:或重墨潑灑,勢大力沉;或焦墨枯筆,鋒銳無匹;或淡墨輕染,飄忽不定……
單一一種墨韻或許算不得多厲害,但九種墨韻交織,配合無間,圓融無缺,將他的劍意發揮到極致!
不遠處,蝙蝠負手而立,面具下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白蛇始終沉默,只是那窈窕的身形微微前傾,似在尋找出手的時機。
至於玉瑤……輕紗覆面看不出神情,右手卻已暗釦法寶,蓄勢待發。
轉眼間,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蠻牛越打越是心驚。
此人明明只是渡五難的修為,比自己低了整整四個境界,為何會有如此實力?
他的每一拳都足以摧山裂海,可落在對方劍上,卻如擊水中,十成力道有七成被化解於無形。而那劍勢卻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稍有不慎便會被那鋒銳至極的劍氣所傷。
更令他忌憚的是,這套劍法後勁連綿,竟有越戰越強的趨勢!
那縱橫交錯的墨痕在半空中緩緩鋪展,九種墨韻流轉不息:重墨如山,焦墨如刃,淡墨如煙,枯筆如風,飛白如電……每一種皆有獨到之處,九韻交織卻圓融無缺,似乎無可撼動。
再這樣打下去,自己堂堂渡八難的修為,竟要在一個渡五難的修士面前顏面掃地?
“夠了!”
蠻牛眼中兇光一閃,攻勢驟變。
他不再與李墨白正面硬撼,而是身形急轉,繞著他飛速遊走,雙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拳影重重迭迭,如狂風驟雨。
李墨白從容應對,墨舞九州展開,劍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便在此時,蠻牛忽然暴喝一聲,土黃靈光如怒濤翻湧,在他身周凝成一尊十丈高的蠻牛法相——牛角參天,四蹄踏地,通體流轉著金石般的光澤,彷彿上古兇獸重現人間。
法相成形,整座密林都為之一顫。
下一刻,蠻牛猛的轟出一拳,那法相應聲撲出,直直撞向了半空中的水墨畫卷。
轟隆隆!
巨響聲中,墨舞九洲的劍意在法相的衝擊下寸寸崩裂,那幅水墨長卷如被無形之手撕碎,化作漫天墨點飄散。
蠻牛得勢不饒人,眼中兇光暴漲。
“哈哈哈!甚麼劍修奇才,不過如此!”
他朗笑一聲,欺身再進。
雙拳連環轟出,拳影如山,每一拳都裹挾著摧山裂海之力。那蠻牛法相隨他而動,牛角低垂,朝李墨白當胸撞來!
“墨白!”玉瑤失聲驚呼。
李墨白臉色微變,看起來驚慌,眼底深處卻閃過一道精芒。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這三人聯袂而至,蝙蝠氣息詭異莫測,白蛇深藏不露,若真讓他們聯手,自己絕無勝算。唯一的辦法,便是先廢掉其中最強的那個。
三人之中,蠻牛修為最高,也最是自負。
方才那幾招,他一直在示弱,墨舞九洲被破,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綻。
果然,蠻牛不耐久戰,一旦佔了上風,便窮追猛打。
眼看對方衝到自己面前,李墨白忽然劍訣一變,周身氣息暴漲,哪還有半分頹勢?
“劍網——起!”
瞬間,千百道金色劍絲自虛空中激射而出,縱橫交錯,瞬息間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劍網,朝蠻牛當頭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