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2章 戰前會議
封千仞目光轉向他,神色不變:“道友有何疑問?”
濟元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咧嘴笑道:“灑家方才聽你說‘掌旗使’,這是甚麼東西?灑家剛來,還不太懂規矩。”
封千仞微微頷首,解釋道:“此番聯軍,以六大勢力為根基,下設七十二旗。每一旗由一位掌旗使統領,麾下精銳百餘,負責戰時排程、資源分配等事宜。”
濟元眼睛一亮:“當掌旗使需要甚麼條件?”
封千仞掃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只有一個條件——修為達渡五難以上。”
濟元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渡五難?灑家已渡六難,豈不是也有希望?”
封千仞點了點頭:“自然可以。待劃分勢力之後,你可向你所屬勢力申請掌旗使之職。不過……”
他頓了頓,淡淡道:“如今七十二掌旗使皆已有人。你若想擔任,需先鬥過現任者,勝者居之。”
濟元聞言,嘿嘿一笑,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打架?灑家最喜歡了!這掌旗使之位,非要爭上一爭!”
封千仞不再理會他,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諸位可還有疑問?”
殿中一片寂靜。
封千仞微微頷首:“既如此,便由我來為諸位劃分歸屬。諸位來得較晚,如今洛川張家、琅玕崔家、紫青山莊三派皆已滿員,不再對外招收人手。眼下可選的,只剩神隱宮、天欲魔宮,以及我懸鏡山。”
他頓了頓,繼續道:“諸位若有意屬的宗門,可直接告知於我;若無,便由我統一安排。”
此言一出,殿中諸人神色各異。
阿蘅心中微微一跳。
天欲魔宮!
楚依依正是被帶去了天欲魔宮!
他們此行目的,便是要打探楚依依的下落,若能混入天欲魔宮,豈非天賜良機?
可她面上卻不動聲色,摺扇輕搖,彷彿只是隨意聽著,以免被人看出甚麼。
老儒孟化率先開口。
他捋了捋白鬚,聲音溫和道:“神隱宮太過隱秘,行事準則無人知曉;天欲魔宮皆是魔頭,行事不擇手段,老夫怕是與他們合不來。還是懸鏡山更為穩妥——老夫便選懸鏡山吧。”
封千仞微微頷首,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指尖輕點,刻上孟化兩字,隨手一拂,玉牌飄至孟化身前。
“孟道友持此牌,自有人引你去懸鏡山營地。”
孟化接過玉牌,拱手道謝。
話音剛落,那清冷女修淨塵也開口道:“貧道也選懸鏡山。”
封千仞點了點頭,又取出一枚玉牌,刻上“淨塵”二字,遞了過去。
淨塵接過玉牌,面無表情地收入袖中。
李一厘見那兩人選了懸鏡山,捋須一笑,開口道:“在下與兩位正好相反。懸鏡山規矩太多,條條框框束縛手腳,還是天欲魔宮好,隨心所欲,沒有太多約束。”
說著,目光轉向阿蘅,笑道:“方才在下說的組隊之事,阿蘅道友考慮得如何?”
阿蘅摺扇輕搖,心中暗喜。
她正愁如何順理成章加入天欲魔宮,這李一厘便主動遞了梯子過來。
她微微一笑,摺扇一合:“李會長盛情相邀,阿蘅豈有不從之理?那就多謝李會長照拂了。”
李一厘聞言,頓時眉開眼笑,連連擺手:“不敢不敢,互相照拂,互相照拂。”
他頓了頓,又看向冷狂生,問道:“木道友的意思呢?”
冷狂生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阿蘅摺扇輕搖,笑道:“李會長別見怪,我師兄不善言辭,向來是我作主。”
說到“作主”二字時,她眼中明顯閃過一絲興奮之色,彷彿終於逮著機會揚眉吐氣一般。
冷狂生依舊面無表情,彷彿預設了。
李一厘哈哈一笑,拱手道:“那便仰仗阿蘅道友照拂了。”
“好說好說!”阿蘅笑道。
話音剛落,那胖頭陀濟元也嚷嚷道:“灑家也選天欲魔宮!那群魔頭雖然名聲不好,但灑家就喜歡和他們打交道——痛快!”
張三陰惻惻一笑:“天欲魔宮不錯。”
李四憨厚點頭:“嗯,不錯。”
兩人異口同聲,斷臂處緊貼,氣息交織,竟彷彿一個人在說話。
封千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天欲魔宮聲名狼藉,過去數月間,來此的修士大多對其避之不及。今日倒奇了,居然一下子冒出六個人要加入……
他心中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玉牌一一分發。
待所有人接過令牌,封千仞環顧一圈,淡淡道:“既無異議,諸位日後便算是聯軍一員。戰時自有調遣,平日可自行修煉。至於戰場所得……盡歸個人所有,如果完成任務,聯軍還有額外獎勵。”
頓了頓,又道:“諸位皆是化劫境高手,享有單獨營帳,稍後會有人引諸位前去。”
說罷,他朝眾人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深藍長袍消失在殿門外。
殿中一時寂靜。
過不多時,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兩名修士聯袂而入。
當先一人身著玄青長衫,胸繡懸鏡山古鏡圖案,面容端正,氣度沉穩;另一人則著暗紅長袍,袍角以銀線繡著扭曲的魔紋,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
那玄青長衫修士朝孟化與淨塵拱手一禮:“兩位道友,請隨我來。”
孟化捋須頷首,與淨塵對視一眼,兩人起身隨那修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外。
殿中便只剩下那暗紅長袍的魔修,以及李一厘、濟元、張三、李四、阿蘅、冷狂生六人。
那魔修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開口道:“諸位既願入我天欲魔宮,便隨我來。”
說罷,轉身便走。
眾人立刻跟上。
一行七人出了大殿,沿著一條碎石鋪就的小徑,朝山谷更深處行去。
沿途所過,營帳漸密。
約莫行了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只見一片巨大的營地鋪展在眼前。
那營帳綿延千里,通體以暗紅靈綢織成,帳頂繪著密密麻麻的魔紋,在暮色中流轉著幽暗的血光。
營帳之間,錯落分佈著一些漆黑高塔,每座都有百丈之高。
塔身遍佈猙獰浮雕,周圍隱隱有血光流轉,時而凝成漩渦,時而散作霧靄,吞吐不定……
“這便是天欲魔宮的營地了。”
那暗紅長袍的魔修停下腳步,回身看向眾人,淡淡道:“諸位既入我宮,便是一家人。不過——”
他頓了頓,“一家人歸一家人,宮裡的規矩還是得守。宮主有令:營地之內,嚴禁私鬥;若要分個高下,可去營地之外的鬥法臺,生死不論,各憑本事。”
濟元摸了摸光頭,咧嘴道:“規矩簡單明瞭,甚好。”
那魔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抬手喚來數名女修。
這些女修皆是通玄初期的修為,身量高挑,輕衣薄紗,見了眾人便盈盈下拜。
“諸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這些女修都是宮主為你們安排的,可隨意使用。”
那暗紅長袍的魔修交代完畢,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營帳之間。
幾位女修盈盈上前,各自引領一人,向營帳深處行去。 李一厘臨行前朝阿蘅拱了拱手,笑眯眯道:“阿蘅道友,待安頓下來,咱們再敘。”
阿蘅摺扇輕搖,含笑點頭:“李會長慢走。”
轉眼間,原地便只剩冷狂生、阿蘅,以及一位引路的女修。
那女修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如畫,身姿婀娜,薄紗之下隱約可見玲瓏曲線。
她朝兩人斂衽一禮,聲音柔媚:“兩位前輩,請隨奴家來。”
說罷轉身,步履輕盈,在前引路。
冷狂生面無表情,抬腳便走。
阿蘅摺扇輕搖,跟在他身側,一雙靈動的眸子卻暗暗打量著四周。
營帳之間,甬道縱橫交錯,每隔百丈便立著一根丈餘高的石柱,柱身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魔紋,隱約有血光在其中流轉。
那是禁制樞紐。
阿蘅心中暗暗記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作隨意觀賞狀。
沿途遇到的魔道修士越來越多。
這些人服飾各異,氣息駁雜,有的只是隨意一瞥便收回視線;有的卻駐足片刻,目光在兩人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彷彿在估摸著來人的斤兩——值不值得結交,或者……好不好下手。
阿蘅摺扇輕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行約盞茶工夫,前方出現一座營帳。
那營帳佔地極廣,通體以暗紅靈綢織成,帳頂繪著繁複的魔紋,在暮色中流轉著幽幽血光。
女修在帳前駐足,回身一禮:“兩位前輩,這便是你們的營帳。若有所需,只需以法力輕叩帳門,奴婢立刻來伺候。”
阿蘅點了點頭,擺手道:“去吧。”
女修斂衽一禮,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阿蘅掀開帳簾,與冷狂生一同踏入。
帳簾落下的剎那,一股溫潤氣息撲面而來。
阿蘅微微一怔。
原以為魔道營帳,必是陰森可怖、血煞瀰漫之所,卻不料帳內竟是另一番天地。
只見腳下鋪著厚軟的銀絲毯,毯上繡著祥雲仙鶴圖案;四壁懸掛著淡青色紗幔,紗幔之後隱現寶珠柔光;正中設一張紫檀木案,案上擺著精緻的茶具與幾碟靈果;案後是一張寬大的軟榻,榻上鋪著雪白的高階靈獸皮毛。
更深處還有屏風隔斷,隱約可見浴池嫋嫋升騰的熱氣。
整座營帳,竟如一座奢華宮殿,富麗堂皇,與外界判若兩個世界。
阿蘅收起摺扇,在帳內踱了一圈,嘖嘖稱奇:“這些魔修倒是會享受。”
冷狂生立於帳門處,目光掃過帳內陳設,最後落在阿蘅身上。
阿蘅已經在軟榻上坐下,隨手拈起一顆靈果,放入口中。
她嚼了兩下,忽地收斂笑意,壓低聲音道:“方才一路走來,我數了數,共遇見化劫境修士九人。其中渡六難以上者兩人,餘者皆是渡二難至五難不等。這還只是我們看到的。”
冷狂生微微點頭。
阿蘅繼續道:“那些人的目光,你也看到了……魔道修士講究弱肉強食,在這種地方,稍有不慎,只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她頓了頓,將果核放在案上,十指交迭,神色認真起來:
“還有,這一路走來,我暗中用秘法探過——營地裡禁制重重,每隔百步便有陣紋隱現。方才那女修帶路,每一步都踏在固定的路徑上,顯然那些陣紋不是擺設。”
冷狂生看著她,依舊不語。
阿蘅卻已習慣,自顧自道:“咱們若想救人,不能操之過急。得先摸清這營地的佈局,熟悉各處禁制,再打探楚依依被關押的位置。”
她站起身,走到帳簾邊,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又走回榻前。
“依我看,頭幾日先不動。明日開始,我們出去走動走動,結交些人。這種地方,訊息最靈通的,往往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而是底層的侍從和散修。”
冷狂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好,若有危險,你立刻躲入靈獸腹中,我會保你。”
阿蘅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在寶珠的柔光中,顯得格外明媚。
“知道啦,冷木頭。”
她重新坐下,抱起不知何時從衣襟裡鑽出來的黃皮貂,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
“今天先好好休息,明日事……明日再說。”
……
入夜。
聯軍帥營。
此營坐落於山谷最深處,與尋常營帳截然不同。帳高百丈,由七十二面巨幡拱衛,靈光流轉如潮,將方圓百里映得亮如白晝。
帳門兩側,各立一名黑袍甲士,氣息沉凝如山,赫然已是化劫境的修為。
兩人目不斜視,身姿如松,宛如兩尊石雕。
帳內,燈火通明。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案橫亙正中,案上攤開一張獸皮地圖,圖上標註著玉京山脈的每一處山勢、每一條路徑、每一道關卡。
木案四周,九張高背座椅分列各方。
九道身影端坐其上。
主位之人,一襲青衫,腰繫玉帶,面容清俊如畫中仙人。
正是儒門聖境之下第一人——張守正!
他端坐主位,目光平和,周身氣息盡斂,看不出半分深淺。可但凡被他目光掃過之人,皆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
木案左右兩側,坐著六道身影。
第一位,紫袍金冠,面容威嚴如獄,周身符光流轉,正是紫青山莊莊主司空曜。
第二位,深衣儒冠,三縷長鬚,周身縈繞著浩然之氣,乃是洛川張家家主張元清。
第三位,黑袍罩身,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雙幽光閃爍的眼眸,正是天欲魔宮宮主君無邪。
第四位,月白宮裝,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出塵,正是神隱宮宮主月憐。
第五位,灰袍白髮,面容蒼古,周身氣息沉凝如淵,正是懸鏡山山主殷殤。
第六位,錦袍玉帶,面容清癯,一雙眼睛明亮如星,正是琅玕崔家家主崔萬明。
除這六人之外,木案末尾還坐著兩人。
其中一人身著月白長袍,眉宇間似有星光流轉,周身肌膚隱泛淡金光澤,一看便是將肉身錘鍊到極致的高手。
另一人則是青灰長衫,面容清瘦,雙目微闔,周身氣息飄忽不定。
“張盟主,老夫為你引薦兩位道友……”
殷殤捋須一笑,先指那白袍男子:“這位是慕容長風,散修,修煉‘七星霸體訣’已然大成,實力深不可測!”
慕容長風微微頷首,朝眾人拱手一禮,眉宇間那星光流轉得愈發璀璨。
殷殤又指向那玄青長衫的文士:“這位是顧青書顧道友,同樣是散修。顧道友精研陣法禁制之道,尤擅破解各類迷陣幻陣。他那一手‘青書推演術’,可在瞬息間窺破陣法樞機,堪稱陣法剋星。”
“過獎了。”顧青書朝眾人微微一笑,拱手作揖。
殷殤續道:“兩位道友皆是不願臣服大周,聞聽我聯軍伐周,便主動前來相助。有他們加入,我等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