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9章 夜幕下的突圍
這一指，毫無氣息波動，甚至都未引動半分靈力漣漪，在黑夜的掩護下，無聲無息地刺向那鬼面男子的後心。
寒芒乍現的剎那，那鬼面修士正全神貫注接引陣力，心神與法陣相連，對身後幾乎融於夜色的襲殺渾然未覺。
直到那劍氣距離他不到三丈左右的時候，腳下剛布的陣紋驟然波動，他才駭然驚覺！
“不好——！”
鬼哭面具下的瞳孔驟縮，心中警兆如驚雷炸響。
此時再躲已經來不及了！
但他畢竟是渡過了一災五難的高手，雖驚不亂，左肩猛然一沉，周身法力在電光石火間蓬勃而出，於背後凝成一面厚約寸許的幽黑靈盾。
嗤——！
無痕劍指無聲無息地刺穿了幽黑靈盾，但去勢也微微一頓。
鬼面修士藉此機會，擰身急閃，身形如鬼魅般向右橫移半尺！
劍氣沒有刺中要害，卻也扎入他左肩胛骨！
悶響聲中，血花迸濺！
“呃！”
鬼面修士悶哼一聲，只覺一股陰寒鋒銳的劍氣透骨而入，瞬間攪亂了肩頭經脈，左臂法力運轉頓時滯澀。
他身形踉蹌前衝數步，面色慘白，體內氣息微微一亂。
還不等他穩住身形——
棲凰宮寢殿方向，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猛然洞開！
一點冰晶般的銀芒自窗內激射而出，初時不過米粒大小，迎風便漲，眨眼化作一道皎潔如月華的凝練光柱。
光柱內隱有萬千細碎香篆流轉，清冷凜冽，直射鬼面修士胸腹！
正是玉瑤蓄勢已久的“寒香針”！
此針採集月華精粹，混合“無垢寒香”本源凝鍊而成，專破護體真元，斷人經脈。
鬼面修士剛剛受創，氣息未平，又逢此猝然一擊，當真避無可避！
“喝！”
他厲吼一聲，也顧不得肩頭劇痛，右手並指如刀，朝胸前虛虛一劃。
一道墨色刃芒自指尖迸發，與那皎潔光柱凌空相撞！
轟——！
氣浪炸開，銀芒與墨色糾纏迸濺。
鬼面修士再退三步，胸前衣襟被殘餘香韻掃過，瞬間凝結出一層淡藍色冰霜，冰寒之氣透體而入，令他氣血又是一滯。
接連受創，雖未傷及根本，卻也讓他面色愈發蒼白，氣息明顯紊亂了幾分。
“誰？！”
幾乎在玉瑤出手的同一時間，棲凰宮其餘三個方向，另外三道鬼魅身影齊聲厲喝！
三人反應快得驚人，根本不需交流，神識已如怒濤般橫掃而出，瞬間鎖定了李墨白方才出劍的方位。
與此同時，三人雙手掐訣如穿花蝴蝶，先前佈下的墨色符文齊齊亮起，幽光如活物般自青玉磚下湧出，彼此瘋狂勾連——
嗡！
整座棲凰宮猛地一震！
原本只差最後數道符文便可徹底合攏的“玄冥鎖魂陣”，竟在三人全力催動下強行運轉起來！
霎時間，陰風驟起，鬼哭隱隱。
無數道墨色鎖鏈自虛空凝現，縱橫交錯，如一張遮天巨網，朝著李墨白與寢殿方向同時罩落！
鎖鏈所過之處，空間扭曲，靈氣滯澀，更有一股侵蝕神魂的陰寒之力瀰漫開來，令人如墜冰窟，神識昏沉。
李墨白早在玉瑤出手的剎那便已抽身疾退，“劍隱”之術催動到極致，身形如煙似霧，在鎖鏈縫隙間急速穿梭。
然而陣法已成，氣機封鎖，縱是“劍隱”玄妙，亦被那無處不在的陰寒陣力逼得漸漸顯形。
眼見墨色鎖鏈越收越緊，李墨白眸中寒光一閃，不再一味躲閃，墨軒劍從袖中飛出，凌空斬去！
劍氣橫空，化作百丈長的驚鴻，狠狠劈在迎面撲來的數道鎖鏈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夜空！
墨色鎖鏈被劍氣斬得劇烈震顫，表面符文明滅不定，卻並未斷裂，反而如毒蟒般纏繞而上，將墨色劍氣層層裹住，迅速侵蝕消磨。
趁此間隙，李墨白身形如游魚般自縫隙中穿過，足尖在殿簷獸首上輕輕一點，人已飄然掠向寢殿方向。
此刻，玉瑤也已自窗中掠出。
她素白宮衣在夜風中拂動如雲，面紗之上，那雙眸子清冷如寒星。
素手連揮，道道銀輝自袖中灑落，化作漫天冰晶般的細針，與追擊李墨白的墨色鎖鏈激烈碰撞，炸開團團冰霧。
“走！”
李墨白低喝一聲，人已至玉瑤身側，左手虛按她肩頭，一股溫潤醇和的法力渡入，助她穩住被陣法侵蝕得微微紊亂的氣息。
玉瑤會意，足下一點，與李墨白並肩而起，如雙鶴翔空，直撲棲凰宮東南角。
那裡，正是方才被李墨白所傷、此刻陣法運轉稍顯滯澀的鬼面修士所在！
此人連受兩擊，氣息未復，正是陣眼最弱一環。
“攔住他們！”
另外三名鬼面修士齊聲怒喝。
三人身形如電，自三個方向合圍而來，手中法訣變幻，漫天墨色鎖鏈隨之掉轉方向，如群蟒出洞，試圖封死兩人的去路。
衝在最前面那人，正是渡過了第六難的為首者。
他雙掌一合，周身幽光大盛，竟在身前凝出一柄三丈長的漆黑巨刃，刃身繚繞著無數哀嚎的怨魂虛影，帶著斬滅生機的死寂之氣，朝李墨白當頭劈落！
渡六難修士的全力一擊！
李墨白只覺周身氣機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呼吸為之一窒，連劍氣運轉都滯澀了三分……
千鈞一髮之際，玉瑤素手一揚。
從她袖中飛出一枚寸許大小的素白玉印，上刻鳳凰銜芝，霞光溫潤卻不失威嚴。
玉印凌空一旋，不偏不倚，正正印在寢殿簷角那尊不起眼的狻猊石獸額間。
“啟！”
隨著玉瑤一聲清喝，整座棲凰宮的地面，陡然亮起萬千道細密金線！
這些金線縱橫交錯，於瞬息之間勾連成一座覆蓋宮苑的龐大陣圖。陣圖中央，一頭赤金鳳凰虛影昂首長鳴，雙翼展開，灑落漫天流火般的璀璨光雨。
此乃棲凰宮自建立之初便佈下的“棲凰守禦大陣”，平日裡隱匿不顯，唯有公主玉印才能激發。
霎時間，金霞沖天！
那赤金鳳凰長鳴裂雲，雙翼一振，漫天流火金雨如星河倒瀉，轟然撞向那柄斬落的漆黑巨刃！
轟——！
流火與怨魂絞在一處，爆開震耳欲聾的轟鳴，刺目光芒將半邊夜幕映得如同白晝。
渡六難修士身形劇震，周身幽光被金焰燎得明滅不定，足下連退三步，每退一步都在青玉磚上踏出蛛網般的裂痕。
雖未受傷，可追擊之勢卻為之一滯。
趁此間隙，李墨白與玉瑤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東南宮牆！
那裡，覆著“鬼哭”面具的修士剛剛強壓下肩頭劍傷與寒香侵體之痛，眼見兩人撲至，眼中戾色一閃，竟不閃不避，厲喝一聲，獨臂在胸前急速劃出三道幽黑符印。 砰！
符印凌空炸開，煙氣翻湧，凝成三條鱗甲猙獰的鬼首蛟蟒，張口便噴出腥臭蝕骨的毒瘴，朝兩人當頭罩下！
這一擊已是搏命之勢，毒瘴未至，腐臭之氣已令人頭暈目眩。
玉瑤面紗輕揚，素手在胸前結印，櫻唇微啟，一縷精純如冰晶的“無垢寒香”自唇間飄出。
寒香遇風即長，化作一圈淡銀色的漣漪。
漣漪過處，虛空凝霜，那汙濁毒瘴觸及霜環，竟發出“滋滋”蝕響，隨後迅速凍結。
幾乎同時，李墨白並指如劍，凌空一劃。
墨色劍丸自袖中飛出，當空一繞，劍光如水銀瀉地，凝成九道虛實相間的劍影，好似蓮花綻放，精準無比地切入鬼首蛟蟒的七寸之處！
醉流年——亂影！
劍光飄忽，似醉非醉，軌跡難測。
噗！噗！噗！
隨著數聲悶響，三條蛟蟒被劍影貫穿，哀鳴潰散。
餘下兩條雖勉強避開要害，卻也鱗甲崩裂，墨黑煙氣四溢。
鬼面修士本就有傷，此刻以一人之力對抗李墨白和玉瑤聯手，如何能抵擋？只片刻就支撐不住，身形踉蹌倒退，短時間內再也無力阻攔。
李墨白與玉瑤身形交錯，如雙燕穿雲，掠過他身側。
前方，宮牆之外，便是王都浩瀚夜色，萬盞燈火。
“攔住他們！”
身後，渡六難修士的怒喝如驚雷炸響。
墨色鎖鏈破空之聲再起，陰寒陣力似潮水般洶湧而來。
李墨白頭也不回，反手一劍揮出。
劍氣如長虹貫月，沒有攻向敵人，而是狠狠斬在宮牆內側某處毫不起眼的陣紋節點上！
原來，此陣尚未佈置完整，被三人強行發動，對付普通人勉強可以，但李墨白神識之力何等驚人？只一眼就看到了法陣執行的破綻之處。
咔嚓！
節點碎裂，原本流轉不休的陣法氣機陡然一亂，追至半途的墨色鎖鏈也隨之停滯。
趁此間隙，兩人遁光破空，翩然躍出棲凰宮高牆，沒入宮外深沉的夜色中……
棲凰宮內，金霞漸散，陣法餘波猶在青玉地磚上漾開圈圈淡痕。
幽影四鬼面面相覷。
就在此時，宮牆陰影處，一道錦袍身影如大鵬般凌空掠入，穩穩落在庭院中央。
正是西伯侯次子——周宸！
他面沉如水，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原來，周宸並不擅長隱匿潛行之術，為免打草驚蛇，特意守在宮外策應，只待“玄冥鎖魂陣”徹底合攏，李墨白二人成為甕中之鱉時再現身。
卻不料，就在他等待的這短短片刻，幽影四鬼竟讓人從眼皮底下逃了出去！
“廢物！一群廢物！”
周宸目光如刀，狠狠掃過四人，最終落在了鬼面男子的身上。
“尤其是你，‘鬼哭’！連個渡三難的修士都擋不住……我西伯侯府這些年花費無數資源供給你有何用？！”
鬼哭面具下的嘴唇抿緊，眼底陰鷙翻湧，卻不敢辯駁，只能微微低頭。
一旁，覆著“冥骨”面具的瘦高修士忽道：“公子，如今他們已逃出宮牆，我們追還是不追？若在王都街巷間纏鬥起來，動靜怕是不小。”
周宸聞言，冷笑了一聲。
“動靜？”
他抬眼望向宮牆外那片璀璨燈海，“你且看看——今夜王都，誰人不在香壇之下？”
言罷，負手轉身，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萬千修士齊聚醍醐壇，滿城耳目十去八九。縱有三兩閒雜窺見……殺了便是。”
“更何況，今夜之後，這王都天翻地覆，誰還會管這些？”
幽影四鬼聞言，皆默然頷首。
夜風穿過殘破殿宇，帶起簷角銅鈴幾聲零落清響，更添肅殺。
“追。”
一字吐出，五人身形同時虛化，如墨煙滲入夜色，朝著李墨白與玉瑤遁走的方向疾掠而去。
……
宮牆之外，長街寂寂。
因醍醐大典之故，本該燈火如織、遊人如鯽的王都街巷，此時竟顯得格外空曠。
簷角懸掛的燭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晃動的昏黃光暈，將青玉路面映得明暗交錯。
刷！
兩道遁光疾馳而過，正是李墨白與玉瑤！
“西伯侯當真無法無天了！”玉瑤素白宮衣在夜風中拂動，面紗之上，那雙清眸含霜，“竟敢在棲凰宮設伏刺殺……這是公然撕破臉面，連最後一絲遮掩都不要了！”
“他既已圖窮匕見，便不會再顧忌甚麼，今夜醍醐大典提前，王都修士齊聚香壇，正是他發動大事的最佳時機！”李墨白沉聲道。
玉瑤聞言，面紗輕顫：“你的意思是……他想對父王下手？！”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還有甚麼值得他如此孤注一擲。”李墨白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玉瑤臉色驟然蒼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但她到底不是尋常女子，震驚只維持了短短一瞬，眸中便迅速凝起決斷之色。
“你有天王令在手！可調九司十二衛，王都之內，化劫境高手不下百人，只要及時示警，召集平叛之軍，西伯侯縱有陰謀，也翻不起大浪！”
“來不及了。”
李墨白微微搖頭：“西伯侯謀劃多年，今夜驟然發難，絕不會給我們調兵遣將的時間。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九司十二衛中，焉知沒有西伯侯的人？方才那設陣伏殺我們的幽影衛，便是明證！此刻敵我難辨，貿然求援，無異自投羅網。”
玉瑤呼吸微促：“那……我們該怎麼辦？”
李墨白略一沉吟，決然道：“事到如今，唯有直趨中樞，面見周王！你父親坐鎮王都數百年，底蘊深不可測，絕不可能毫無防備。你我既已脫身，當速將此驚天陰謀稟報於他。以周王之能，定有反制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