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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184章 舊人臉孔

2022-10-22 作者:時音

 一個晉軍站在迷河入口,滿臉煞白的看著地面上一具白骨。

 “是從裡面逃出來的魏軍……我親眼看見的、只是一炷香,他就倒下去變成了這樣。”

 這毒霧瘴氣的腐蝕性太強了,這還是晉軍第一次看到這麼真實的場面。

 “兩天後,我們就要打進去。”有人嚥了口唾沫。

 看到這種情形之後,誰還願意拿自己命冒險,晉軍也不願意穿過毒瘴氣去和魏國的人正面交鋒。

 晉軍有一個將軍站出來,色厲內荏說道:“我們有穀神醫隨軍一起行進,怕甚麼?”

 馬上有晉軍反駁:“可是,前面吃了神醫藥的人,還是死了。”

 那將軍頓時一惱:“想臨陣逃脫?都站出來,我看看還有誰有這種想法,我不稟明陛下治你們一個擾亂軍心的罪!”

 先前說話的人再也沒出一個屁來,其他晉軍更是敢怒不敢言。

 谷衡道的帳篷被封鎖起來,不許任何人出入,打擾神醫煉製火油。

 這種取人性命、造大殺孽的事情,谷衡道和晉王都不拒絕,御天行是一代君王也就罷,可谷衡道卻妄自頂著一個世外高人杏林神醫的名聲,主動要給晉王這個劊子手煉火油,等於是把最終行兇的武器親自送晉王手裡面。

 紅腰在帳篷裡踱來踱去,甚至衝動地想去找九王,但她也知道九王一直沒有離開過帳子,而他的帳子裡,晉王也一直都在。

 就在心亂如麻的時候,營地裡有人快馬闖入,闖入者高頭駿馬,手裡舉著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陛下!啟稟陛下!鎮南來的訊息!”

 闖入者不顧阻攔,一路駿馬飛馳到了明顯屬於晉王的帳篷門口,才從馬匹上滾下,雙手捧著信跪在帳篷門口。

 守著營地四方,卻還是被闖入者強硬突圍、長驅直入,那些晉軍們紛紛面面相覷,並且是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人還是如願以償進入了晉王的帳篷。

 看那人臉上的喜悅就知道。尤其進了帳篷之後,此人也沒忍住殿前失儀,直接顫抖著在御天行面前跪下來。

 御天行不露痕跡地皺了一下眉,但表現出來依然是個大度的君主:“不要急,有事說出來。”

 那人雙手顫巍巍平舉著信,一臉過激難耐:“陛下、是鎮南來信、鎮南那一片從朱雀關開始,已經全部打下來了……”

 魏國不大的國土從北地一分為二,大部分沃土都在鎮南處,包括魏國皇都,而朱雀關起始,一直到白虎關口,就是魏國的疆域邊界。這個人帶來了鎮南那邊帶兵將領的信,說朱雀關開始已經全部拿下,基本就意味著……

 “陛下,魏國、我們拿下了!”那人終於顫抖著捧信的手語無倫次說道。

 晉王放聲笑了出來,他看著那名激動不能自已的晉軍,這人為了帶到這封信,從鎮南一路跑到雁北關,就算不眠不休也已經至少過了六七日。

 他溫言說:“好,辛苦你帶給本王這個訊息,三日之後本王就把這兒雁北關賜給你,封你做諸侯。”

 那可憐士兵這下更抽搐,怕不是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九王聞言,慢慢開口說道:“晉王陛下,古語有云,見好就收。此時放棄雁北關,也許對陛下而言,是件好事。”

 御天行眉角一挑而上:“王爺說這樣的話就太不瞭解本王了,本王就喜歡錦上添花,此時取下雁北關入囊中,得到龍脈,不正是意味著天下已經都到本王手裡了。”

 九王一哂:“陛下不知道貪多嚼不爛的事?”

 御天行露出森森牙齒:“胃口小當然吞不下,可本王能。”

 在這個節骨眼帶來訊息,對御天行就是天賜禮物,讓他身心舒暢。雁北關,龍脈,長生,就在眼前,自古哪個稱王稱帝的達到了他的成就。

 擁有其中的一個不稀奇,是像他一樣同時擁有這麼多。

 所以九王看著御天行,同樣的事情不同眼睛看到,就會天壤區別,所以他認為晉王這時候還不懂思考,就已經是站在搖搖欲墜的危險懸崖邊上了。

 三天很快就到,御天行的耐心也耗盡。其實走的越順的人越會失去耐心,晉王一路攻城掠地,勢不可擋,在雁北關破天荒盤桓,已經是讓他不悅,現在又等了三天,三天中,他知道除了雁北關以外,他基本已經得到了魏國。

 “神醫呢,讓他出來見本王。”御天行有些面無表情,其實還有些猜疑。

 谷衡道的帳篷被開啟,這位神醫看起來意外地精神奕奕,他對著帳篷裡拍了兩下手,有兩個士兵幫忙推著兩大車走了出來。

 車上面是一隻只的木桶,御天行一盯就挪不開眼,心中對木桶裡裝的甚麼已然有數。

 谷衡道抱拳:“小人不負陛下之望,這些火油,足夠引燃雁北關的毒瘴氣了。”

 御天行果然再次身心大悅,在馬背上就仰天笑出了聲。

 “來吧,把火油搬上來,看看這些魏軍是不是要死守到和魏國共存亡。”

 紅腰狠狠眨了兩下眼,又狠命搖了一下頭。

 那些木桶便被一哄而上的晉軍來抬走,谷衡道指點他們把木桶擺放到瘴氣最濃烈的地方。

 看到手底下井井有條,眼前就是咫尺的雁北關,御天行再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木桶足足佈置了近半個時辰才作罷,之後谷衡道說:“需要用特製的火把引燃這些木桶,今天有南風,火油會順著霧氣一直燒到雁北關的腹地。”

 聽起來極為徹底,毒瘴氣蔓延了多遠,火勢也就會經久不歇的多遠。

 晉王感慨之餘,又漫不經心瞥了眼九王方向,悠悠說:“王爺,這五千將士的生死就在你手裡。”

 九王不為所動:“晉王陛下說笑了,要用火油燒光雁北的,是你晉軍,硬要本王為你們背鍋,本王何嘗不是敬謝不敏。”

 御天行冷硬的很,慢慢轉過頭不再看九王。

 “王爺待會,可不要為所做的決定後悔。”御天行面上浮現一絲森然之情。

 那些火把被點燃,就是白天也把人的臉照的火光通透,也許是晉軍也對這一刻興奮著。

 御天行這兩日心情不佳,他也不想讓別人佳,對著霧氣冷笑一聲。

 霧裡好巧不巧傳來語氣渾厚一聲:“住手。”

 “幹大事”之前都要被人阻止,御天行認出了霧裡走來的白麵車伕。

 白麵車伕這次腋下又帶了一個人,但這次妥妥不是晉國計程車兵。那人也沒有被白麵車伕丟到地上,和車伕的臉一起露在了眾人面前。

 “陳王陛下……”御天行如願眯起了眼。

 白麵車伕看到這裡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冷冷瞥了一眼姬無雙:“沒有甚麼魏國皇子,只有這個人,你們要的是他嗎?”

 谷衡道看了御天行一眼,對上白麵車伕:“你可以放了陳王陛下,我們考慮放了雁北關將領。”

 姬無雙是被白麵車伕捏著脖子,他臉上那張魏子嬰的面具不知道飛到了哪裡,露出他原本的樣子,妖冶的滲人。

 白麵車伕的手用了點力氣捏著:“為甚麼你們晉國需要陳國的王?”

 如果真是魏國皇子,用他來換取雁北關五千魏國將士生命,倒還是個理由。可一個不相干的亡國之君,晉國和晉王要來幹甚麼,事物反常太過就是妖異為由。

 谷衡道再看了一眼御天行,見他還是不說話,索性又開口怒懟:“那是我們的事,你只需說交不交陳王陛下,不交便是雁北關五千的將士賠命。”

 一個神醫威脅人竟流露陰鷙,比御天行這個君王還要狠辣。

 但再怎麼兇相畢露,白麵車伕也不會怕他,甚至手臂穩穩還在姬無雙脖子上:“讓雁北關五千人賠命,那就先讓陳王死在你們的火油裡吧。”

 其他將士起碼還留在後方几裡處,火一旦燃起來,先死的就是姬無雙。

 姬無雙被白麵車伕控制著,一直面露邪魅笑。

 御天行沉沉盯著白麵車伕:“行了,這個人沒有九王的命令,是不會改主意。神醫,你準備點火。”

 谷衡道神色並不好,他只能再盯著白麵車伕一會,見他果然不像是會改主意的神態。

 紅腰冷汗都出來了,這一放火,就是無力迴天。

 怎麼能這樣這些人……

 她盯著御天行,不放鬆地緊緊盯著。

 御天行回過頭,衝紅腰一笑。就似有感應,紅腰的眼神裡蒙上了陰影。

 “王爺與自己的隨從之間,猶如人的影子和靈肉。”御天行這時緩慢笑起來,再次開口說道,“所以當王爺不配合的時候,本王也的確沒甚麼辦法。但只要是個人,都會有弱點,本王的弱點就曾被王爺拿在手中,雖然王爺的弱點本王是沒有機會發現了,可王爺身邊這個隨從,本王自信還是有機會。”

 其實聰明人聽到這裡,心裡隱隱就該有點感應了,在場的幾個偏偏都是聰明人。

 白麵車伕眸色幾乎染上一層清冷,他的弱點,連他自己都未必相信。

 九王的眸子,也幽沉了下來。

 紅腰捏住汗,看見了御天行拍拍手,在點火油之前優先下了另外一個命令:“把人帶上來。”

 不知從哪裡,晉軍忽然就費力推著一輛馬車上來,那馬車動搖西晃的,而且非常簡陋。明顯不會是給御天行準備的工具。

 馬車推過來,那幾個晉軍立刻躲得遠遠的。

 御天行輕笑出聲。

 九王盯著馬車,在短暫的沉默裡看著御天行:“晉王陛下,你又牽扯了甚麼人進來?”

 他與晉王同住同睡,也沒有事先知道一絲半點。

 御天行意味深長,看神色他是真的為著甚麼一直在守口如瓶。本以為底牌亮出的晉王,沒想到卻還一直有暗藏的手段。

 “不如你們開啟看看。”御天行露出寒涼的笑意。

 用他的話說,馬車裡的人是針對白麵車伕的弱點,可白麵車伕真的會有弱點這種東西嗎?

 但一切猜測止步於此,晉王已經拉開了簡陋馬車的遮簾。

 裡面的人,誰也想不到。

 一個年約碧玉年華的少女,滿臉淚痕,手腳都被捆著在馬車裡。

 縱使哭泣,這少女臉上也帶著一股清貴如霜的神色。那是在逆境折辱下,也不屈服的傲骨。

 看到這個少女,這張臉,白麵車伕的手居然真的劇烈顫抖了一下,彷彿亙古寒冰觸碰到了尖銳鋒凌。

 御天行再次放聲笑出來,任誰處在他這時,都會如此反應。

 傳說中九王身邊的不動情修羅,沒有人味的走肉,那都不過是笑話罷了。還是應了那句話,只要是人,總會有弱點、有軟弱的。

 九王看到少女的臉那一刻,幽深的眸內幾不見底:“大燕南家小姐,南荊兒?”

 大燕貴門女眷,昔日武帝時代,鼎盛世家南氏的小姐,南荊兒。

 曾對著白麵車伕的臉,呢喃喊過“荀郎”,曾讓白麵車伕第一次破例願意“秘密”保護下來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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