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演們的起鬨下,楊非凡走了兩步又慫得走了回來。
“梁老師在忙，我這會兒過去不合適，晚點一塊兒拍戲的時候，我再去打招呼。”
“我們小演員也得懂規矩是不？”
他不確定梁觀南還認不認識自己這個特約群演了。
怕等下人家來了一句“沒印象”,或是還沒靠近就讓工作人員給攔下來了,那丟臉丟大發了。
被噓就噓吧。
“切~”其他人見楊非凡這慫樣不禁有些失望,損了他幾句，罵他瞎吹牛比。
有一個跟楊非凡的關係走得近的齙牙哥，拍了拍楊非凡的肩膀。
“人家簽了大公司,有大經紀人帶著，現在拍著大導的戲，跟我們之間隔著那甚麼大鴻溝。就算你以前跟人說過話，也別想著攀交情，我們啊還是踏實的演好我們的小角色嘍。”
楊非凡聽了這話,發現跟梁觀南同一個劇組的驚喜心情一下子掉到谷底了，有些面紅耳赤的囁嚅：“老子沒想過從他那裡得到甚麼。”
“老子覺得他不像那種混好了就高高在上的藝人,我們還能在劇組裡碰見是一種老大的緣份,就，就想打個招呼。”
齙牙哥嘆息了一聲,在楊非凡的後背拍了兩下,沒說話。
*
開機儀式結束後。
梁觀南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去換戲服。
開拍前，他又剃了一次頭，把長出來的短寸又推了個乾淨。
霍語堂導演拍這部武俠電影有交待下去，除了女性角色可以化淡妝,男性角色一律要求素顏出鏡。
梁觀南不用像拍《後宮美人謀》的時候每天要戴頭套、化妝甚麼的，這一次扮演的角色是個和尚，臉和腦袋擦乾淨就可以直接去換戲服了,特別的節省時間。
助理文文：“劇組可以少請好幾位化妝老師吧？可以省下一筆費用了。”
徐知意：“武俠電影的打戲很多，角色身上容易掛彩，有點費特效化妝師。”
換好戲服後，梁觀南跟隨著劇組工作人員前往練武場。
《少林功夫》劇組開機來到的第一個拍攝地是國內十大古寺之一的崇山少林寺，屬於5A景區，特別特別的大。
團隊人員感嘆：“我聽說沒人帶路，自己根據指示牌來逛在這裡都會迷路，要把寺裡的每一個地方走遍得走上2天。”
助理文文：“也超出我的想象了，之前我一個姨帶小表弟去一個非常有名的古剎，告訴我寺裡有八大景，72小景，36福地甚麼的，我聽著覺得誇張了。今天一來到這兒，覺得一點都不誇張了，目測這裡的寺更大。劇組能夠來到這裡取景拍攝，真的牛。”
今日的開機儀式上，來了3位當地的領導。霍語堂稱這部電影早就想拍了，但拍起來太有難度一直不敢拍，除了拍攝上的挑戰，要解決的問題有很多。
拍這部電影是一種文化的宣揚，少林武功以及電影裡會有的一些門派的功夫招式等，開拍前要進行溝通的事項很多，能夠順利的立項拍攝，輾轉多地取景還要得到當地相關部門的支援等，真的有著不少的難度，要解決很多的問題。
徐知意在門口的宣傳欄有看了介紹，寺裡分為佛殿、常住院、書院、塔林等，還有他們現在走著過去的練武場，確實很大。
他們在寺內經過的一些地方，看到的銀杏大樹、臺階中間的二龍戲珠的浮雕、不對外開放的傳說中皇帝夜宿過的龍庭殿等，都是做了一定的保護設施，避免人員或是遊客去接觸的。
寺裡的不少東西屬於文物，可供劇組拍攝的場景有限。
劇組對全體人員開拍前進行了再三的警告：不允許破壞寺裡的任何東西，不允許在寺裡扔垃圾，不允許在寺內喧譁等，羅列了很多的明確要求。
雖說現在拍攝的裝置比以前先進多了，拍攝的條件也好了很多，但劇組也面臨著很多的拍攝挑戰。
徐知意想起來一事，問梁觀南：“這裡跟你呆過的寺對比，區別大嗎？”
“大，沒這裡大。”
“......”
“我小時候被送去的時候，寺裡蓋了不到10年，不是甚麼古建築，不像這裡有這麼多的保護設施，除了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其他時間不對香客、遊客開放的。”
每個寺裡的規距不一樣。
一行人走了快10分鐘，終於來到了拍攝的場景。
《少林功夫》劇組排的拍攝通告單，基本上的話是按著劇本的時間線來拍攝的，來到崇山少林寺裡主要取景拍攝的是男一號凌放在寺裡的習武日常。
之所以選擇在這裡拍攝，聽副導演稱一是練武場夠大，二是這裡的主持讓部分修行的武僧出鏡，幫助劇組完成拍攝。
徐知意和梁觀南等人到練武場的時候，劇組人員還在佈景。
不遠處，霍語堂導演站在一排的兵器面前板著臉訓著道具人員，估計是道具方面有甚麼問題吧......
開機第一天要拍攝的是場面恢宏的練拳大場面戲份，這會兒在現場只看到了一批群演，還沒看到寺裡的僧人在，估計還沒換好統一的衣服過來吧。
徐知意見現場還沒排程好，和梁觀南走到了給主演安排的帳篷底下站一會兒。
剛走過來，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自己打的備註是――吳導演，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是誰。
徐知意問梁觀南：“還記得民國諜戰劇《潛伏者》的吳導演嗎？”
“記得，我去橫店拍的第一部戲，演的男主角身邊的一個小副官，拍了一個禮拜的戲。”
“你的記性挺好的啊，還記得呢。”
徐知意指了指自己手裡的手機，“吳導演來電話了，我估計是那部諜戰網劇要定檔開播了。”
為了不妨礙在場的其他人員，點了電話接聽後，徐知意往沒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其實梁觀南在那部網劇裡只扮演了一個很小的角色，劇要上了，用不著通知到梁觀南這裡來的。
導演打來這個電話，徐知意多少也有點猜到用意。
雖然梁觀南拍大導的電影沒有官宣，但圈內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了，從傳出梁觀南要拍大導電影的訊息，被看好為潛力股以及電影圈冉冉升起的紫微星，吸了一批事業粉了。
已拍的作品沒有上映，微博都有50萬粉絲了，最近發的每條微博點贊破萬，活粉資料還是很可觀的。
估計吳導演想要找梁觀南幫忙宣傳《潛伏者》吧。
“吳導演，您好。”
電話那一頭聽到徐知意的聲音，語氣驚喜：“徐總，你好！沒有打擾到你工作吧？”
“沒有，這會兒有空。吳導，是不是《潛伏者》有甚麼好訊息了？”
吳導演見徐知意還記得這部戲，電話裡傳來了爽朗的笑。
“哈哈，甚麼都瞞不過徐總，《潛伏者》明天就要官宣定檔了，下週上線播出......”
現在的網劇一定檔，過幾天就要播出了，好快。
吳導演聯絡徐知意的目的，一是講了《潛伏者》定檔的事，還有梁觀南番位的事。
意思是要把梁觀南放在男女主角的番位後面，給一個三番的特別出演待遇。
徐知意聽了：“這......觀南在戲裡只出演了一個小角色，戲份很少。”
“觀南老師的戲份雖然少，但副官這個角色啊非常重要，對這部戲的劇情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給整部戲畫龍點晴了！徐總，我也不瞞你，這部戲能夠撕到下週就上線的檔期，不用再壓貨下去，多虧了有梁觀南老師的出演......”
吹捧梁觀南有著不小的號召力。
徐知意只好鬆口，讓導演和劇組看著辦了。
一些積壓了2-3年，甚至更久時間的無法播出的網劇和電影，因為某一位主演火了，迎來了播出/上映的機會，一般會把該藝人的番位放到前面來，以吸引觀眾的支援。
特別的現實。
徐知意不想這麼做是覺得壓番了男二女二以及後面的演員，不太地道，但比起這部劇的宣傳以及整個劇組工作人員的付出，還有退一步講，梁觀南作為一個出演者，決定不了劇組的番位安排。
導演打電話通知一聲是客氣。
只有演員跳出來撕劇組把個人的番位往後排的，從來沒有哪個演員跳出來責怪劇組把自己的番住往前排了的。
吳導演打的這一通電話，還有一個目的。
“《潛伏者》開播的第二天晚上，我們計劃著要搞一個主創的連線直播，主演們一起看第一集......”
希望梁觀南也參與連線，一起來宣傳這部劇。
徐知意婉拒了。
梁觀南出演的角色戲份不知道有沒有5分鐘，只跟出演男一號的演員有一點的對手戲，完全不熟，跟其他演員沒見過面，不認識。
連線了實在聊不起來。
明白吳導演想拿梁觀南來宣傳，直播連線尬聊卻實在沒法配合。
徐知意表示：“《潛伏者》明天定檔，我們這邊會配合著發博宣傳......”
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系統來了一句總結：“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徐知意：“......娛樂圈就是這麼現實的。”
*
接完電話走回來，沒看到梁觀南。
助理文文：“南哥在那邊對戲排練呢。”
徐知意往練武場看了過去，梁觀南、田伊等演員，群演以及寺裡的武僧正在排隊就位了。
準備要開拍練拳的大場面戲份了。
梁觀南和田伊被安排站在了第一排，梁觀南作為男一號，他站的位置是鏡頭拍到的最佳位置。
武術指導姓馬，46多歲的一個鬍子大叔，個子不高，從6歲開始習武，練了40年了，在圈內是口碑很好的武指，因為武俠劇的落沒半退圈了，居然被霍語堂導演請動“出山”了。
大家站位排好了後，在武指的口號下開始集體打拳。
這一套拳法的話，梁觀南和田伊在進組半個月前練過，扮演和尚的這一批群演也提前進組練過，寺裡武僧平日裡練的拳法就是這一套。
但這是大家第一次合體打拳。
霍語堂的要求很嚴格，要絕對的整齊劃一。
不到10個動作，大家反覆練習打了半個多小時的拳。
導演才點頭，讓休息10分鐘後再來一遍，沒問題就開拍第一條。
休息10分鐘的時間。
大家喝水的喝水，方便的方便，隊形都走散了，梁觀南站在原地沒動，助理拿著保溫杯過來。
梁觀南接過擰開蓋子，正要喝一口的時候，留意到從自己面前走過的一個人，有點眼熟。
“楊非凡？”
打拳的時候，楊非凡站在第三排，可以看到梁觀南站在自己的前面。
但他聽了齙牙哥的話，還是決定不找梁觀南打招呼了，免得可能自取其辱，就當作梁觀南不記得自己好了。
沒想到梁觀南竟叫住了自己？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梁，梁老師。”
“叫我梁觀南就行。”
“沒想到我們又在霍導的戲裡碰見了。”
楊非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才一年不見，你都演上大導的男一號了，真厲害啊，都成了大咖了！也沒想到你還能搭理我這個群演。”
梁觀南：“我和你一樣跑過龍套，從特約、小演員開始演的，我現在和你們也一樣，我們都是演員。”
這話聽在楊非凡的耳裡，感覺他因別人的話而架起的和梁觀南之間那一道無形的牆，心裡的鬱悶一下子消散了。
“你們也都剃了光頭？”
聽到梁觀南問起，楊非凡在自己腦袋上摸了一把，呵呵笑道：“霍導是出了名的要求高，我們被挑選中的這一批跟組特約，沒開機前就統一剃光了頭髮，提前進行訓練了，練了一些扎馬步、打拳、棍法的基本功......”
自我打趣道：“雖然只有兩三個人有臺詞和鏡頭，主要是給你這一位當背景板的，但我們這一批氣氛組還是挺有技術含量的。”
梁觀南笑意盈盈的點頭，給豎了大拇指。
楊非凡也留意到了：“你和那一位田伊老師的拳法打得很熟練，比我們群演的動作標準大氣多了，是不是開機前也練過啊？”
田伊擦著汗走了回來，笑道：“我們開機前練了幾個月了，可比你們練的時間長......”
楊非凡跟兩位主演攀談的這一幕落在了其他特約群演的眼裡。
等楊非凡聊回完了一回來，立馬被幾位群演上前勾肩搭背的好奇打聽。
“你們站那裡聊了有5分鐘了，都聊了啥？”
“你小子還真的認識梁觀南啊！”
“抱上大腿了，後面讓他拍戲的時候帶帶你啊，有機會也帶帶我們，跟著你沾沾光。”
楊非凡避重就輕地嗆這幾人道：“你們能不能有點出息！知道嗎，我認識梁觀南那會兒，他在劇組裡是個替身演員，現在都演上大導的戲了。
我聽說他是試鏡，經過了層層選拔，打敗了好多人才拿到的角色。你們不覺得很勵志嗎？我們的夢想也可以......”
話沒說完，被其他人擺手打斷。
“切，梁觀南還不是背靠著大公司和經紀人。”
“演男一號？我這輩子是指望不上了。”
楊非凡爭辯道：“艹！沒有大公司和經紀人，人家一等一的資質，我們也比不上！我們當然做不到像他這樣短短一年時間，能混得這麼風生水起，但咱們起碼有了盼頭啊，他說他以前沒演過戲的......”
站在不遠處的梁觀南聽到了。
當初進圈的時候，他是沒有演過戲，但後來上了一年多的表演課。
進入娛樂圈的人絡繹不絕，但沒有一定的經濟條件真的很難堅持下去，更別提自我提升了。梁觀南知道自己背靠著大公司以及有一個業務能力很強的經紀人，是走了捷徑了。
也明白出演《少林功夫》的男一號，是圈內很多一線演員都羨慕的資源。
拿下這個資源的同時，也扛下了很大的壓力和責任。
這會兒看著楊非凡這一批底層的特約群演們為了夢想努力堅持的樣子，梁觀南覺得自己肩上的壓力，不算甚麼了。
為了不辜負所有人的期望，也為了自己，他得把這個角色演好。